爱你,却伤害了你
文 / 月兒
兜兜转转的爱情,在繁复纷杂的身世之谜和情欲报复中,艰难飞行。真相揭开的刹那,繁华落尽,爱恨情仇都归于平淡。倘若,人类多一份宽容和理解,多给彼此一个机会。也许,前生今世,从此一路繁华盛开,情人不再哭泣,往事成为温暖记忆。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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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3
- 一
我爱你,更爱他。昨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你是你,我还是我。彼此不相关。你若真心爱我,请别找我,无论我生活的幸福还是悲惨。
这是初恋情人晴空封在楚航心灵深处的魔咒。
为了爱,楚航被聪明女子的咒语折磨了三千多个日夜。
无眠长夜。他摩挲印着她体香的白色手绢,和绣工精致的红莲,想象她的一颦一笑,回味和她疯狂做爱的每一个细节。至情处,粉红色莲花幻化成风情万种的女子,撩拨,诱惑。他把手伸进底裤……竭力摆脱怪癖,他试图在陌生女人体内冲撞,释放。然而,它柔软得如那方充满魔性的手绢。女人目光嘲弄,他讪讪溃逃。
好在,明天就是他盼了十年,等了十年的大学同学聚会。
姚姚会来吗?脑海掠过一抹小小的影子,转瞬消逝。晴空一定会来,他反复打听过。为此,他跑遍各大商场,细细挑选衣服。他又走进昂贵的美发店,找最好的理发师,修剪发型。
夜,漫长,活跃。十年不见,晴空胖了还是瘦了?她过的好吗?见面时,她会和我握手还是拥泣?想起她丝绸般柔滑的肌肤,妖媚红莲又幻化成形。他硬了,泄了,累了,困了……
月华如水,缓缓流淌,温润着大地的每一缕呼吸。于是,鲜花怒放,暗香盈袖。树影斑驳,摇曳成阵。明明暗暗的草丛,有小虫低吟浅唱。白衣胜雪的窈窕女子如期飘来,翩如惊鸿。她幽幽叹息:楚哥哥,我爱了十年,等了十年,你想的还是她么?她爱的人,不是你。微风轻扬,面纱飞舞处,一双哀怨的眸子清晰开来。转瞬,飘远。
姚姚,是你么?楚航大喊。惊醒。梦中女子不是他深爱的晴空。十年的四季轮回,频频入梦的模糊影子竟是姚姚。
太阳挤出云层,苍白,憔悴,一如楚航的脸。起床,洗脸,刷牙。镜里,有年轻不再的沧桑,站时光背后。也许,姚姚不会来,来了又能怎样?他对她的感情,不像情侣,更多是兄妹之情,疼惜,怜爱。可,他爱的人,亦不爱他。一瞬,意兴索然。他还是推开门,迎着淡淡晨曦,奔向聚会地点。
记忆深处的熟悉的紫罗兰香气,穿越久远的时光,若有似无地拂来,牵引他刹那间慌乱的视线。不远处,身穿一袭浅紫色衣裙的纤细女子,迎风而立。浅笑时隐时现,如细细水波轻柔流过,摄人魂魄。
她,是晴空。
明眸皓齿的水样女子,依然白皙,美丽,优雅。岁月之刀不曾在她精致的脸留下痕迹。一如记忆里,千花万瓣的芙蓉,宛在水中央,潋滟娇媚,牵着他的心。如醉如痴。
心跳,失去韵律,一如十四年前的初见。
你……你好吗?
哦。楚航,谢谢你还记得我。那语气,那神情,冷漠得近乎陌生。
晴空伸出右手,礼节性地。阳光下,一缕耀眼的光刺痛楚航的眼。那,是她戴在中指与无名指上的大钻石,射出的逼人眼眸的贵气。
十指一触即分,冰冷沁入肺腑。膨胀多年的思念,瞬间崩溃。心,尖锐地痛。仿佛乘坐快速上升的电梯蓦然停止,旋即失控,碎裂般坠入迷惘。这完全不是楚航想象千百次的情节。诸如,拥抱,深情凝望。失望,彻骨的失望。几千个日日夜夜的苦苦思念,只换来一句淡淡的“谢谢你还记得我”。看来,魂牵梦绕,只是他的一相情愿。自嘲。他不该忘记,她是宝市鞋业大亨的少夫人,是石林的合法妻子。只是,他不明白,她既然早已认定石林,怎会和他发生那一夜的缠绵?疑惑,在她淡然微笑的脸上找不到答案。
席间。多年不见的同学推杯换盏,纵情大笑。一、两个迟到的同学也陆续赶来。唯独不见姚姚身影。楚航的心,很空。
在找姚姚吧。她没来。那眸子一如当年的清冷,微波不起,静如雨后荷花。
前所未有的凉,冰冷冰冷的。
不摇头,也无法点头,游移的目光躲在指间袅袅升起的烟雾,沉思。姚姚象这一缕缕轻烟慢慢飘散,又渐渐聚拢。那饱含深情的目光,和温柔笑声犹在眼前耳畔,鲜活明媚。原来,四季更迭,花开花落,他一直没有真正忘记她。
她……她过的好吗?
十年了。她以事业为借口,拒绝许多优秀男人,依然独身,依然等待。伯母为她的固执愁白了黑发,差点和她断绝母女关系。你说她过的好吗?
……
你知道她在等什么,别辜负她。这是地址、电话。
楚航接过纸条,娟秀的字如泰山,压在胸口。
淡淡一笑,晴空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和同宿舍姐妹耳语,更多时间痴痴凝望窗外。窗外,秋意浓重,摇曳的叶影,在她的眉心,刻下忧郁的线条。
肖飞举着酒杯,走过来。冰姐,咱俩喝一杯。
似乎被吓了一跳,晴空很快恢复迷人笑靥,端起高脚玻璃杯,伸直手臂,碰杯。右腋下,巴掌大小的深粉红色伤痕映入楚航眼底。
石破天惊。她过得不好。我必须和晴空谈谈。
晴空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他亦被几个男同学缠住,白酒、啤酒地喝个没完。于是,醉了。酒醒,已近离别,纷纷扰扰的伤感的笑脸中,不见晴空。
同学说,她有急事先回家了。
又是落寞分离。十年前,他错过送行。今天亦是如此。
一一按下熟悉如掌心纹路的数字,竟没有勇气拨通。楚航举着手机,肝肠寸断。晴空,你何以如此绝情,要躲我生生世世么。
- #2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3
- 二
站台缓缓倒退。送行的人纷纷散去,其间没有楚航清爽的脸。失落。苦笑。又一次不辞而别,又一次独自感伤。宛如十年前,凄冷的景象。唯一不同的是,那简单透明的悲伤沾染了阴暗。她亦不想,只是别无选择。
手机响了。心,莫名地慌。不是楚航打的。微微遗憾。听筒传来丈夫宠溺的声音,晴空,上车吗?几点到站,我带儿子去接您。
大概21:00。不用接我,先哄儿子睡觉。明天,他还要上幼儿园呢。
嗯。注意安全,我等您回来。
挂断手机。阵阵暖流涌上心头。结婚十年,石林一直唤她为您。伊始,她故意皱着眉头,抗议,老先生,别总您啊您啊的叫。听着别扭。难不成我是陌生人么。
傻丫头,“您”的意思是,你在我心上。永远。
曾经,秋石也是这般唤她,傻丫头。无奈,物是人非。
石林的爱,如此温暖细致。他原本桀骜,狂妄。只因娶她为妻,变的柔情似水,极宠爱她和儿子。遗憾的是,他身为千万资产的唯一继承人,无心公司业务,却做了中文教授。公公无奈,只好将公司重要业务托付于她。主管产品销售和原料采购。她亦施展才华,把公司打理的风生水起。只是,造化弄人。昔日情敌姚姚至今未嫁,亦时常借口带儿子玩,与石林约会不断。俨如一家三口。她不能容忍。把情敌嫁出去,才能安心吧。她想到了楚航。这是一招险棋。赢,皆大欢喜。输,她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她已如离弦利箭,无法回头。
回到家,已是夜色如墨。二楼的窗,透出橘黄色灯光,如石林温暖的目光,化去她一路疲倦。途经客厅,遇到婆婆冷凉的脸。有她无法忘记的妖媚、刻薄、凛冽,尤其左眼角下,那颗如同泪滴般的褐色泪痣。你是怎么做妈妈的,儿子病了,还去什么同学聚会。真是少见。
惠如,你就少说两句。哪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公公小心翼翼地打着圆场。
这个家,奢华,复杂,冷漠,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林惠如是丈夫的继母,风韵犹存。狡黠,颇有狐媚功夫,把个耳朵根子极软的公公牢牢掌握在手心。换得公司财务大权。
晴空不理会婆婆的尖酸,说了声,爸,我上楼了。
径直走进卧室,一副温馨画卷展在眼前,淹没刚才的不快。石林怀抱儿子,哼着摇篮曲。石头闭眼入睡,发出粗重的呼吸。
把儿子放到床上,他睡着了。
晴空,你可回来了。我听到老太婆的话。别生气。她还真以为自己是石家的女主人了?做梦。放下儿子,盖好棉被,石林哑哑地说,儿子有点低烧,伤口又流血了。真让人心疼。
带儿子看医生了吗?验血没有?晴空紧张地脸色苍白。
我今天开会。多亏姚姚带儿子去医院。大夫说,儿子没大碍。
又是姚姚。晴空皱起眉头。上次就是她带儿子踢足球,结果摔伤了。你还放心叫她去。
以后我去,行了吧。她也是好心带儿子去玩,还叮嘱我们看好儿子,别让石头再受伤。
我的儿子,我当然会好好照顾。请转告姚姚,说我很感谢她,儿子的事不劳她费心。眉头稍纵即逝,片刻间,换一脸妩媚,林哥,如果石头不是你儿子,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吗?
臭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真不知你的小脑瓜里装了些什么。我爱你,就会爱他。就算他不是我的儿子。
感动不已。晴空勾住丈夫的脖子,呢喃,想我了吗?
那夜。晴空刻意逢迎。石林高潮迭起,痴痴低语,晴空,你真棒,我爱你。
枕在石林臂弯,晴空笑地得意,姚姚,石林爱我,如你爱他,量你未必忍心毁我伤他。她曾私下说,晴空,我警告你。你若敢伤害林哥哥,别怪我不客气。我的事,她究竟知道多少?这女子外柔内刚,心思聪慧,不得不防。何况,她恨我。她与石林早有婚约。若非我的介入,他们已结婚生子。
傻乐什么?石林扳过晴空潮湿的脸,拂开她额角长发。
想我们刚认识那会。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给你看样东西。石林翻身下床,从书橱拿出一款粉红色手机。
我的手机,你撞坏的那部?还留着?
它根本没坏,到现在还能用,连卡都是以前的。我新交了话费,打打看?
你真坏,欺骗良家少女。
就坏。要不,怎能骗到你做我老婆。想当年,我追你,可费了不少心思。
- #3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4
- 三
十四年前。金秋九月。凉云初绽,湛蓝的天空游弋着大朵大朵的鱼肚白。
河西大学又迎来新生入学的日子。学子们在亲朋的陪同下,笑脸张扬,如鱼穿梭。经济学院报道处。楚航做为老师挑选的迎新代表,坐在签到桌后,眺望。
秋日的阳光,清凉如水,流泻在斑驳树影和如蚁人群。有清瘦女子,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独自拖着行李箱,怯生生打量热闹的校园。她的目光清亮,忧伤,寡淡。黑发垂肩。微风过时,发丝飞舞,裙裾飘扬,仿佛一朵遗世盛开的白莲,空灵而惊艳。这在众星捧月的新生,和不少穿着朴实的农村孩子中,她显得格外单薄,孤独,优雅而出众。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软软地疼,楚航想帮助她,保护她。
铃声响起。粉红色手机在女子素白的指间,张开,旋即贴在潋滟的唇。
是秋石,喜悦点燃她温柔的目光。
傻丫头,很遗憾不能送你去大学念书,我现在陪妈妈去江南探亲,很快回来。替我照顾好自己,别想不开心的事。答应我,别做傻事。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
嗯。我知道,你也保重……秋姨放心,我已看见报道处,马上过去。
白色奔驰悄然滑来,停在女子对面。
车门打开,跳出年轻男女。男孩高大英俊,目光孤傲,凛冽。女孩小巧玲珑,眼眸纯澈,一抹有却无的深情不经意间缭绕在男孩左右。
林哥哥。你看,前面就是经院报道处。
我送你过去。
司机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紧跟其后。
F888,好有派头的车牌号,好幸福的一对。晴空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挂断电话,拉起行李箱,走向报道处。
许是,热闹人群诱出年轻人好动的潜能。被叫做林哥哥的男孩跑着,笑着,露出尖尖白白的牙齿。奔跑间,陡然回头,姚姚,你倒是快点。追我啊。
不嘛,林哥哥等等我。小心前面。糟了……
了字未出口,只听“啪”的一声,有东西被撞翻,摔在地上,碎裂。
惨,我可怜的手机。晴空低叫。心,微微疼。这手机是秋石送她的生日礼物。他柔声说,傻丫头,手机如我,日夜陪你,好吗?彼时,玫瑰花瓣样的唇,绽放在他微凉的嘴角。
楚航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僵在空中。心,亦如那女子的目光,浅浅疼。
谁走路不长眼睛?男孩很嚣张。
你。光滑的如同锦缎的声音,软软漂浮。
从未有人敢冒犯他。男孩愤然回头,明艳女子闯入视线。那似笑非笑、似恼非恼的神态在清透的目光中,荡漾。只一瞬,便化去他一脸的凛冽。亦怔住,似有人在他心里丢了一粒石子,水花荡漾。
对不起,林哥哥不是故意的。姚姚追上来,粉嫩的手托着一款白色三星,递过来,我的手机赔给你,别怪他。
没关系,我送维修。
别,还是我拿去修。男孩迅速弯腰,捡起手机和滚落的电池。笑嘻嘻地说,石林,中文系的,她是姚姚。你呢,留个联系方式。修好了,我给你送去。
惊讶。认识石林十几年,姚姚从没听过他温柔的口气。
算了,坏就坏吧。浅浅一笑,晴空优雅转身,白色衣裙在冷风中摇曳。那背影,华丽,落寞,足以令人记忆一生。那笑,如虹,如霞,勾魂摄魄。
石林愣在原地,忘记呼吸。楚航睁大眼睛,用力捕捉惊鸿一瞥的曼妙。
林哥哥,人家走远啦,快追。姚姚轻笑缭绕,心海却飘落一场酸涩。
报道处。又围了几名女生,纷纷举着通知书。
微微发抖的手穿过空中纸林,楚航接过最远的那张。晴空。馨香的名字立刻乱了心跳,慌了声音。你的宿舍在6-2-306,我带你过去。
谢谢,麻烦你了。
晴空的目光原如一池潭水,深邃,清凛。看向他时,已然目光流转,带着致命诱惑。只一眼睛,他便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等等。姚姚也是这宿舍的,你把手续一起办好,我派司机送她们过去。再说,你走了,谁负责这里。石林式的倨傲与尖刻。
仿佛被看穿心事,楚航的脸瞬间红透。在心仪女子面前,在初次情场较量中,他败下阵来。以后的日子,他输的更加惨烈。
大一那年的元旦舞会,在教室拉开帷幕。多为农村出身的男女生尴尬地分坐两列,面面相觑,没人敢率先踏进舞池。
晴空是团支书。她站起身,邀请班长楚航共舞。
幸福涌来,冲昏头脑。从未零距离接触女生的楚航兴奋着,犹豫着。
忍着笑,晴空拉住他的手,踏着《梁祝》的曲子,旋转。来,大家一起跳。
此灵活彼笨拙的舞步激励大家。舞池渐渐热闹。人影交叠。踩脚的,撞人的,嬉笑的……一时间,笑声飘出窗子,于夜幕下翻飞,引来好事者贮足欣赏。其中,一双越来越阴郁的眸子,燃起火焰。
忍无可忍,石林踢开门,闯进别人的地盘。楚航,你给我放手。他恶狠狠地掀开楚航搭在晴空腰间的手,旋即转向愕然女子,语调陡然温柔,出来一下,好吗?
你太过分了。楚航气红了脸。
我喜欢。不服?有种,和我单挑。目光瞬间冷如利刃。
舞动的人群瞬间静止,音乐凝滞。几个男生握紧拳头,围向石林。
都不许动,他是我哥哥。张开纤弱的臂,姚姚拦住几个男生。
剑拔弩张。晴空巧然嫣笑,别紧张,大家都是同学。班长,你们先跳,我一会回来。
晴空跟石林走了。她爱的是他,不是我。幸福被打落地狱,楚航僵硬的手臂于绝望中定格,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班长,他们有事谈,你带我跳舞。不由分说,姚姚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只是,她温柔的语气掩不住失落,和伤感。
晴空停在门口,回望,巧遇姚姚幽怨的目光。从前,她一如她般单纯,快乐,连忧伤都是透明的。镜头转过,她的家,被汹涌人群包围。躲在背后操纵局面的阴鸷目光极力怂恿,局势恶化。漫骂、恫吓、菜叶与石子齐飞,玻璃门窗碎的一地狼籍。她的父母,她所有的一切,终在一把锋利的刀刃下,灰飞烟灭。从那时起,她不再流泪,学会隐忍和谋略。人总要经历痛苦才能成长。自己如是,姚姚也需如是,石林无法避免。懦弱的楚航亦该承受些磨砺。
说吧,什么事。你刚才有点过分。
晴空,我爱你。我不许你别人碰你,更不许臭男生抱你。
别霸道,人家又没说爱你。
不管,反正我爱你。石林低下头,狂热的唇,吻落别样娇嗔。
一瞬,天地退隐,星月有失。心头仿佛有细细电流滑过,酥酥痒痒地。女子催动玫瑰花瓣般的唇,用心回应。
周围响起哄笑,和热烈的口哨声。
越过石林的肩头。晴空看到,两行清泪滚落姚姚的腮边,和楚航疼痛的目光。少女的心,微微不忍。能为眼泪和心疼放手吗?不。她的人生字典不能也不会再有放弃一词。
喘息渐平,石林柔声说,晴空,撞坏的手机,再也修不好了。我赔你一部新的吧。
不要嘛。我只要我的那部,即使坏的不可收拾。
再说不要,我亲死你。
真坏。晴空抽身逃跑。身后洒落串串笑声。石林踩着柔软的脚印,追去……
渐暗的天空,如同年轻的暧昧,墨染般一星一星地铺展开来。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秋石失踪了。幼时牵着她柔软小手穿过悠长小巷的少年,于玉兰树下拈花微笑的少年,拥她轻吻的少年,再也看不到了。他不再爱她。晴空打过无数次电话后,确定。他的手机,先是关了,然后变成空号。秋姨亦是如此。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忧伤,如春藤缠绕。晴空明艳的脸,有了深深浅浅的痛楚。
石林,对她,细心呵护,于晴空渐渐荒凉的心,播下爱的种子。
之后的爱情故事,便是青葱岁月的简单光亮。石林与晴空,才子佳人,日日成双。楚航选择了疏离,却与姚姚纠缠不断。只是,他们没走到一起。毕业至今,两人依然独身。
- #4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4
- 四
日子,在渐渐迷离的目光中,滑过。楚航反复铺开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打量。姚姚。银杏路9号,“等待绽放”花店。末端是手机号。
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大学四年,姚姚对他情深意重。彼时,他拿不出学费,是她偷偷替他交上。他发烧,她守在床头,买饭,喂药,洗衣服。写毕业论文,她帮他查资料,打印,装订……她对他的好,点点滴滴,数也数不完。同学们都说,这小子撞了桃花运,女朋友漂亮体贴,家境富裕,打着灯笼都难找。只是,他对她,淡淡的,若即若离,总不及爱晴空。直到毕业前夕,姚姚不辞而别。他才发了疯,逢人便问,姚姚去哪了?谁能告诉我她的地址。
终究一无所获。一个人若想逃,没人找得到。
还是不打了。或许,她不再爱我。否则,聚会那天她一定来的。也许,她有事耽误了?去宝市看她。楚航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转瞬释然,此行也许能见到晴空。
车到宝市。一路斟酌的见面词蓦然消失,楚航的大脑一片空白。真想就此返回,他实在没勇气见到姚姚。
晴空的话一一响在耳边。十年了。她以事业为借口,拒绝许多优秀男人,依然独身,依然等待……你知道她在等什么,别辜负她……
是的。他是男人。应该面对,即使吃闭门羹。下车,楚航买了一大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去。
“等待绽放”花店,花团锦簇,暗香浮动。落地玻璃窗内,绿衣女子于花海徜徉,浅笑。粉嫩的指尖,拿起明黄的丝带,细细地把一枝枝红得甜蜜的玫瑰扎成一束,递给客人。
楚航有些懊恼。他怎能买花,送开花店的姚姚。
绿衣女子送客人出来,淡定的目光,越过楚航,看向满室的嫣红。那是温暖的颜色,浓烈的像团火,足以慰藉十年的凉薄,和寂寞。
看着看着,楚航便痴了。面容静好的女子,眉笼翠雾,唇点朱砂,清绝,出尘。瘦削的身架撑起水绿色长裙,锁骨微露,肌肤雪白。恍若熟悉。她是姚姚吗?
陡然窘迫,楚航转身,信手把玫瑰塞给路过的女孩。送给你。
那女孩一愣,旋即绽开一脸春色,谢谢,听妈妈说中国人热情好客。果真如此。为什么送花给我。因为我漂亮?
生硬的中文,青春的脸,单纯的笑,以及异国风情的装扮,均引不起楚航兴趣,简单问,你不是中国人吗?眼角余光却瞥向绿衣女子,她已转身,背影如蝶,闲适而寥落。
当然是。不过,我和爸妈一直住在美国,昨天刚回来。你送我花,我请你喝咖啡。年轻女孩落落大方地牵住楚航的手,走,带我去找咖啡馆。
慌忙躲开,倘若恰巧被姚姚看到,他就百口莫辩了。于是推辞,改天吧,我还有事。
好吧。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女孩笑的如春日阳光,我叫麦子,你呢?
楚航。鬼使神差,他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说,彼此在国内,该有重逢的。
麦子轻快地跳进阳光,渐渐远去。楚航暗暗称奇,到底是在国外长大的女子,爽朗,率直。倘若遇到内地女孩,他唐突的行经大概会招来白眼,甚至一声流氓的臭骂吧。
有幸运做底蕴,楚航鼓足勇气,拨通姚姚手机。
谁啊?软软女音,一如十年前的沉静,他不再紧张。
姚姚,我是楚航。你好吗?
手机那端,短路般沉默。转瞬是淡淡惊喜,我很好。你怎么样。
还行。就是很想……很想……请你吃饭。
呵呵。好啊。如果你在三分钟之内赶过来。
说话算数。银杏路9号,“等待绽放”门口,你来接我。
又开玩笑,鬼才信你。
如果你愿意,出来,往前看。
一抹葱绿翩然而近,依然是眸漾水波,红唇娇柔。只是,面色苍白,眼角有细细皱纹。
刹那僵住。那绿衣女子,真是分别十年的姚姚。
姚姚亦是震惊,嘴角流出一丝他看不懂的微笑,楚航,你终究还是来了。我的地址,当是晴空告诉你的吧。
我们的姚姚还是那么冰雪聪明。为了表示崇高敬意,我请客,你买单。楚航拍拍肚子,呵呵傻笑,我可坐了一天的火车,还饿着呢。
北斗星餐厅。楚航举箸,风卷残云。
姚姚微笑,你还是老样子,一副贪吃相。只是,怎得学会给女孩送花了?
喝到唇边的水忽地喷出,湿了衣襟。楚航面色绯红,微微汗下,姚姚,原来你都看到了。别取笑我,还不是怕见你。继而摸索口袋,掏出的竟是那方手绢。洁白的底,艳红的莲。
晴空的手绢,你一直带在身上?
没……哦……是不经意装进口袋的……终是解释不清了。
姚姚依然笑的微波不惊,吃菜,这可是本店的招牌菜。
楚航却无法平静,陷入青涩回忆。
- #5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4
- 五
彼时。夕阳渐沉,暮色轻暖。
足球场,绿草如茵,流动着年少轻狂,与不屈地搏击。黑白相间的足球或凌空飞射,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或擦地疾驰,粘于青春勃发的足下。石林,这球场骄子,拦截,带球,传递,射门,步步凌厉,招招精彩。围观者掌声如潮。
晴空穿一袭白色衣裙,站在球场边缘,凝神眺望。纤纤素手,或挥舞加油,或十指交错,欣慰与担忧交迭。如此紧张是为谁绽放?
当然不是为我。楚航暗暗心痛。他分明看到暗恋女子的目光随着石林的身影流转。不由分神,左脚被铲球的对手绊了一下,重心失衡,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巧的是,那块地面黄土裸露,依稀有棱角分明的石子杂陈。
哎呦。惊叫一声,楚航翻身坐在草地,脸色苍白。他傻傻地看着鲜血迅速洇红洁白护膝,旋即汇集成细细的蜿蜒的血河。
他晕血,从幼时被几个半大孩子打破额头开始。他永远忘记不掉那次屈辱。彼时,他放学回家,几个小痞子拦住去路,向他索要零钱。他拒绝。
没妈的野孩子就是欠揍。哥几个,教训教训他。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头上,脸上。转眼间,他已血色淋漓。他不哭,咬牙还击。因他,最讨厌别人骂他“没妈的野孩子。”父亲闻讯赶来,救他。他哭了,我妈妈在哪?
父亲转身离去,只扔下一句冰冷的怒吼,你没妈,她早死了。
粘热的血滑过迷茫视线,他仿佛看到妈妈倒在血泊里,痛苦呻吟,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从此,楚航见血便晕,亦不再追问关于妈妈的点点滴滴。
围过来的人群,有纤细的手拿着白色手绢给楚航擦拭血珠,转瞬绑在伤口处。很疼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是晴空。轻柔的语气,怜惜的目光,如同一剂良药,楚航忘记疼痛,甚至庆幸自己受了伤。任她搀扶,十指相触,肌肤相接。多想,一日日,地老天荒。
哥们,没事吧。不就擦破点皮,还要女生扶?石林抢过楚航的手,我来吧。你太沉,别把晴空累着。
晴空浅笑,眸深如潭。那抹笑,和她指尖的温度,连同浸染过鲜血的手绢,一并刻进了楚航的记忆,与生命同在。
- #6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4
- 六
中式餐馆,大多是永远的喧嚣。北斗星也不例外。大厅乱哄哄的,犹如菜市场。
妈妈,今天,我吃两个馅饼行吗?是小男孩低低的声音,有力无气,虚弱地仿佛风中残烛。一句话,间断几次才说的完整。
就是这细微的声音一下子钻进楚航耳内,抬头的刹那,他愣了。牵小孩的女子竟是晴空。穿着时尚,妆容精致。那孩子眉目清越,只是脸色苍白,弱小单薄,宛若风干的橘子。对那孩子,仿佛前生见过,有说不出的亲切和宠溺。如果,十年前,他勇敢一点,娶晴空为妻,他和她也有这般大小的孩子了。
晴空亦是错愕。旋即恍然大悟,老同学,你是专程来看望姚姚的吧。
那孩子也看到姚姚,喊着姑姑,就要跑过去。
姚姚笑着张开手臂,等孩子小鸟般飞落怀抱。
晴空攥紧孩子的手,下意识地挡在前面。目光笃定,石头乖,姑姑有事要忙。妈妈先带你去吃馅饼。一会,爸爸来接咱们。
姚姚尴尬地收起臂膀。看看楚航,又看看石头从母亲背后探出的小脸,自嘲,我再忙,也忙不过身为执行经理的沈总吧。你的好意,我知道,未必心领。
两个美丽女人,一个干练时尚,历尽诡异商场,化蛹成蝶。一个沉静古典,与世无争,隐忍闲适。却为一段纠结错离的往事,有了不动声色的较量。
原本接风叙旧的热闹饭局,因了硝烟,意兴索然。楚航的冷笑话,更令空气沉闷。举手无措间,晴空抱着石头仓皇跑过,洁白衣衫的肩头,是殷红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石头流鼻血了。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苍白的唇,滴落。
姚姚忽地弹起来,追去,边跑边拨通了石林的电话。
门口。神色焦灼的石林已然赶到,开了车门,接过儿子。随后跟来的姚姚,踏进车门的脚步,因晴空犀利的目光,停止。眼睁睁看着车子,炮弹般飞逝。
宝市,最好的医院急诊室。
石头的鼻血依然如初春新化的冰河,缓慢而沉重的流着。戴眼睛的中年医生仔细询问病情,测量体温,血压……
持续低烧,伤口经常流血,孩子经常喊累……为什么不早来看……这孩子必须住院观察。医生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结果终于出来了。石头,石家唯一的香火,患了白血病。刹那间,大地摇曳,阳光有失。石家人崩溃了。晴空倚在丈夫怀里,泪流满面。
把我的血都换给儿子,哪怕死,也要救回儿子一条命。石林拉住医生的手,苦苦哀求。
先生的心情我理解,只是,你的血不适合患者。你虽是O型,他却是罕见的HRBˉ型。
晴空蓦地脸色铁青,身体抖如秋季落叶。
仿佛有人狠狠地往井里扔了一块大石头。水花溅射。噎得石林喘不过气来。他明明记得,儿子的出生证明里有一栏:血型:A。晴空是A型血。A型和O型怎能生出HRBˉ型的孩子?答案只有一个,石头,不是他石林的亲生骨肉。
幸福美满的生活瞬间崩塌。他曾珍惜生命般疼爱的美丽妻子,背叛了他,竟然与他人生下孩子。如同心肝般宝贝的儿子,他养了十年的儿子,竟是别人的野种。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晴空,你做的好事。凄厉的叫声仿佛受伤的野兽。一拳举起,却中途转向,恨恨地砸在洁白的墙。手背凉凉的。不觉的疼。殷红的血,已然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扭头狂奔。躲在门后的姚姚喊了声,林哥哥,急急追了出去。
报应与惩罚,该来的,挡不住。晴空惨笑着,瘫在地面,仿佛被抽干血的初生的小绵羊。
石林,一周没回家,也不来医院看望儿子。公公也不曾来。年过半百的老人,怎能承受得住,养育了十年的小孙子,刹那间和他完全没了血缘关系。倒是婆婆,一反冷冰冰的常态,天天拎着熬好鸡汤或参粥,来探望她们母子俩。偶尔说些宽慰的话。弄不懂婆婆的用意,脆弱到及至的晴空依然感到丝丝缕缕的暖意。
彼时,婆婆刚走。石头仰着惨白的小脸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来看我。他不要我了吗?
爸爸出差了,很快就会来看宝贝。
很快是多快?我想爸爸了。
也许,今生,她和儿子再也看不到笑容温暖的石林了。原以为自己不爱他,只是习惯了他的照顾和宠溺。失去,才知,她爱他,深入骨髓。可惜,太晚了。姚姚,这个工余心计的女人,从不轻言放弃的女人,一定趁虚而入,报她夺夫之恨。楚航,她手中的棋子,尚未落盘,已然毫无用处。天妒红颜吧。
轻轻的敲门声过后,就看见一束粉红的康乃馨,从门缝处盛开。是石林吗?他真的会来?接着是瘦削的手指,渐及墨染般的短发,再看见一张白皙的脸。楚航。
心,连同希望,忽地破碎。
几天不见,风情万千的女子,憔悴不堪。昔日平整的裙装,宛若老女人的脸,沟沟壑壑都是褶。男人的心硬生生地疼。我该回家了。来看看你和孩子。
哦。谢谢。你和姚姚有进展么?
我哪能看到她。她整天忙着陪石……说了半截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陪石林吧。我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即使小心翼翼,还是说错了话。楚航暗自后悔。别想太多,凡事有我呢。我是说,还有我这个老同学呢。你有事,随时电话我。
再坚强的女子,也有脆弱的时候。何况遭遇爱情遗弃和亲人命在旦夕双重压迫的女子。忍了很久的泪,一滴滴落下。晴空抬手,抹去腮边泪痕。又是那块清晰的深粉红色的痕迹映入眼帘。是他打的吗?
不。是胎记。
生在腋下的粉红色肌肤,仿佛天使之翼,有轻柔的魅惑。伸手,沿着胎记轮廓,细细划着。有贝壳之光滑,古玉之温润。刹那沉醉。只是,这感觉,终如天际白云,风一吹就散了。
- #7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4
- 七
暮色渐浓。亮如星子的霓虹次第铺陈开来,发出模糊的斑驳光晕。如深夜漂浮的暧昧。
楚航走出医院。脑海里盘旋的依然是,泪眼婆娑的晴空,和渐渐与他熟悉的石头。那孩子,像他小时侯,喜欢玩锤头、剪子、布的游戏。谁输了,就被刮鼻子。他总输。只为哄孩子开心。每每,石头用细小柔嫩的手指滑过他的鼻尖,总有一种抱他入怀,亲他的冲动。
街头两侧,是拥挤的小摊。有麻辣烫的香气。他极喜欢。也饿了。坐定。对面女子,吃的正酣。视线偶遇的瞬间,彼此惊呼,是你,楚航。
你是麦子。
同样喜欢街头小吃,同样喜欢喝啤酒。麦子洒脱如男子,划拳,斗酒,哈哈大笑,口无遮拦。一点点激发楚航骨子里沉寂许久的热闹。是该放纵一下,许日来的压抑。酒逢知己,千杯少。终是多了,楚航嘴角有面酱洒落。醉眼朦胧的麦子,捏着餐巾纸,坏笑。擦得他一脸褐色。彼此,孩子般大笑。一路搀扶,趔趄而行,或歌或笑,引无数行人侧目。
海边,夜风凉薄。醉意渐浓。楚航的男人味和淡淡烟草味,渐渐丰盈,如海风般逼了过来。麦子掂起脚,温热的唇,急急覆盖而来……
从不知道。吻,可以如此深沉缠绵,全身心地投入,甘之如饴。足以用荒凉的生命,换它片刻欢愉。
我,回中国,原本是来忘记爱情的。不想遇到你。也许,你是我前生的劫。注定纠缠。
我来寻找失落的爱情。只是,丢掉的,再也找不回来。
- #8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5
- 八
石头的病情,逐渐恶化。仅靠输血已不能维持生命。必须寻找配对骨髓。何况,血库的存血日日减少,也很难找到如此罕见的血源。院方已在寻求后备血源,和配对骨髓。
一个多月来,石林从未露面。也从不问她,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如此冷漠,已然是彻底的决裂。对于爱情,晴空已不报任何幻想。尽管他曾说过,我爱你,就会爱他。就算他不是我的儿子。很多事,说说容易,做起来很难。
公司的业务,因她无法尽力处理,市场萎缩,原料采购也出现问题,要么缺货,要么买来伪劣产品。公公石雄,不再像以前那般迁就她,屡次指责,甚至扬言撤掉她经理的职务。
儿子的药费欠了不少。不能怪石家。石头和他们毫无血缘关系。晴空拿出珍藏十几年的支票,无论生活多艰难,她一直不肯动用。只因,那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财富。如今,为救儿子,她已顾不了许多。也不是手中没钱。她不想再用石家的钱玷污亲情。
毕竟是坚毅女子,诸多压力,她要独自面对。必须面对,即使恐惧。她种的因,就该坦然接受惩罚的果。只要,儿子的病,尽快好起来。做她健康快乐的掌心宝。
曾几何时,她也是父母的掌心宝。裹在温暖淡定的生活里,丰盈盛放。父亲是商界翘楚,家拥万金。母亲是冷香女子,脸上有不问世事的冷漠。他们住豪宅,坐名车,衣着光鲜。要不是两大股东一起撤资,资金链不会断裂,也不会有那场惨烈的破产,富足而快乐的生活一定会延续下去。父亲变卖所有家产,只留两居室的小窝存身。小窝,有个温馨的名字。芳园。能卖的全卖了,仍无法偿还员工与亲戚的集资款,要强一辈子的父亲无法面对亲人。她懂他的绝望,无助。终有一天,风雨交加的午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发色斑白的父亲把水果刀插进心脏,却,来不及阻止。
旁边的母亲亦没有出手挽救。
妈妈,你怎能不救爸爸。她哭。
嘘。别吵,爸爸累了,让他睡吧。母亲安静地看着父亲,缓缓梳理他凌乱的白发,轻轻抚摸那渐渐冰冷的容颜。仿佛怕惊醒了睡着的丈夫。天放,别怕,我就来陪你。只一刻,她拿起沾满父亲鲜血的利器,割开手腕处的大动脉。血,殷红的,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喷射。生命之光,从母亲暗淡下来的眸子里,缓缓消散。然后,她看到她眼里的释怀。
妈妈,你不能死。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对不起,孩子,这是妈妈欠爸爸的,只能用生命来还。母亲一直冷漠的眸子,浮出柔软温和的光,看好那只锦盒,照顾自己。母亲的头一歪,倚在父亲胸前,慢慢闭上眼睛。嘴角,浮着浅浅微笑,仿佛解脱。
母亲的爱,如此厚重,血腥。她泪如雨下。
锦盒有一张巨额现金支票,足够她富裕一生。父亲留言说,孩子,好好活。
十几岁的女孩擦干眼泪,厚葬父母。其间,她冷冷地拒绝父母生前好友的帮助。那人名叫姚渔,父亲生意场上的朋友,矮小,精干,目光温和而锐利。葬礼上,她没掉一滴眼泪。她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姚渔的眼睛却是潮湿的,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怜惜和疼痛。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所有灾难,她一个人扛起,一个人面对。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HRB型血告罄。院方也未找到血源。石头的命,危在旦夕。时常昏迷不醒。偶尔醒来,看到泪眼婆娑的母亲,强颜装笑,妈妈,别哭,我不疼,真的。我愿意生病。一生病,妈妈才会不去上班,天天陪我。
晴空的泪,更多,一滴滴的,如断线了的珠子。孩子,妈妈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
我想爸爸,想爷爷奶奶。他们什么时候来看我。轻微的近乎断裂的声线,恍若来自天际。石头的命,当真走到了尽头么。心,尖锐地疼。
无法回答。晴空背过身,泪雨滂沱。只一日,心身惧废,容颜衰老。
工作陷入低潮,爱情支离破碎,唯一的亲人,命悬一线……
夜色漫漫涌上来,转瞬,黑透。病房死寂。孤独与悲凉,寂寞与绝望,恐慌与担忧,如同浓重黑暗,浸了毒药,时刻纠缠蹂躏,彻骨地疼。窗外,静默的树枝,有小鸟敛翅的声音。鸟儿归巢了,哪里才是她的家。谁是她的依靠。此时,她只想有温暖的肩头依靠,填满空空的心房。儿子依然昏迷,呼吸微弱。她仿佛听到孩子苍白的皮肤下,血液沉重而缓慢地流淌。
老天,求你,还我唯一的儿子,我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苍天沉默,狂风摇曳。你若敢夺走我的儿子,我便毁灭这丑陋而肮脏的世界。
新来的清洁工,姓楚,是面色沧桑的老人,神情枯槁,终日沉默。他双目细长,微合,偶尔睁开,有落寞而隐忍的痕迹。晴空的苦,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石头哭闹不止,他逗他开颜。她累的不想吃饭,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陌生的老人,如同父亲般善良的老人,和他看似不经意的点点滴滴的温情,陪晴空度过心灵最阴暗的日子。
- #9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5
- 九
伟大的母爱终究战胜了女子的矜持和自尊,晴空打电话给婆婆,请她说服公公和石林来探望儿子。
电话那端,是居高临下的鼻音。既然,你求我,我就试试看吧。
林惠如的媚功当真厉害。石雄终于肯来探望孙子。病床上的孩子,剔地精光的头,露着青青发茬,一两根柔嫩的黄发,如同孩子无力的脖子,随意耷着。脸,惨白,瘦的像核桃。目光里,调皮和机灵,已然消失,只剩浑浊与暗淡。这还是他们活蹦乱跳的石头么?
我可怜的孙子。石雄一声轻唤。他情感历程里的暗礁跌宕,全在这几个字里了。
石头努力睁开眼,挤出一丝久违的笑。爷爷,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爸爸呢?
寻找的目光,终于落空。石头拉着爷爷的手,问,爸爸,真不要我了吗?爷爷,我以后听话,再也不惹爸爸生气。我很想爸爸。求你,让他来看我,就看一次,好吗?
不由的老泪纵横,石雄大喝一声,石林,你小子给我出来。
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仿佛生锈的齿轮,艰难而缓慢地转动。满脸落腮胡子的石林,眼窝深陷,嘴角有浓烈的酒气,一步一步走进来。他握住石头的小手,哑哑地说,儿子,爸爸来看你了。身后紧跟着姚姚,踏着幽灵般轻盈的脚步。只一刻,便俯在石头耳边,乖宝贝,等你病好了,姑姑带你去吃麦当劳。
笑,明媚的。从石头心里一直流到脸颊,流到唇角。照亮阴暗的病房。
如此,已然知足。晴空知道,此时此刻,只有姚姚才能说服石林来医院。
林惠如偷偷把晴空拉出病房。神秘低语,石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不是有个叫楚航的同学吗?叫他来验血,说不定能帮到孩子。
晴空一震,你怎知道楚航?
他是石林的同学,我当然知道。别多问,去找他。
望着婆婆远去的背影,晴空的心一点点坠入深渊。行事诡异的老女人,要玩什么花样?
石头,是不是楚航的孩子。晴空,你给我说清楚。
愤懑的声音从背后炸响。猛然回头,是石林。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攥紧的拳头,青筋裸露,指关节嘎嘎做响。
是。但,我从没爱过他。不管你信不信。毕业前一天,如果你不抱着姚姚痛哭,亲吻。我不会和楚航去酒吧。也不会喝酒。更不会有那荒唐的一夜。
那一夜犹在眼前。
石林和姚姚拥吻,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底线。晴空的心,千折百回,眼睛亦是潮湿。
楚航来辞行。他回南方。而她,去北方。此去经年,既是远隔千里,难以重逢。于是,一前一后,去校园附近的酒吧,买醉。
那酒吧有个奇怪的名字。宿命。无来由地喜欢,晴空常去。只是,从未见过老板。很多时候,是那个叫林达的伙计负责打理。
彼时,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她都想不起了。只记得林达说,沈小姐,那位是楚航先生吧。老板听说二位即将毕业离校,特意调制了两杯“暗夜情殇”,赠送。
那盏酒,盛在透明的玻璃杯,琥珀色液体中间,有一抹暗蓝,颤颤悠悠,如情人的泪滴。
看着看着,晴空痴了,素白的手,端起酒杯,细细品尝。甘甜,浅酸,微辣。纠结错离的味道,如疼痛的爱情和突兀的生命。一杯酒,转眼,见了底。辛辣一路燃烧。周身着了火。
吧台一角,白莲花杯里,有暗红的烛光,魅惑地,在夜色里摇曳。像女人妖娆的红唇,游移在男人洁白的脸。楚航的心,瞬间急跳。不知怎的,两张饥渴的唇,粘在一起,搜寻那一抹清凉。亦不知怎的,他们拥着,跌进楚航租住的小屋……狭小简陋的床,颤了一夜。
醒来,已是天光微曦。洁白的床单,盛开着一朵红莲,温暖而窒息。彼此大惊失色。晴空抓起衣服挡在形状美好的胸,嘤嘤地哭。
楚航懊悔地直敲头颅,我真混。晴空,对不起。我会负责任的。
晴空擦干眼泪,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一丝凛冽,算了,你知道,我和石林的关系。我爱你,更爱他。昨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你是你,我还是我。彼此不相关。你若真心爱我,请别找我,无论我生活的幸福还是悲惨。
恍如梦境。心,柔软的疼。昨夜,妖娆盛开的热烈女子,于此时,竟是满眼冷凉,一脸陌生。他亦答应,终生厮守秘密,永不外泄。
晴空万万没想到,那一夜,竟是珠胎暗结。石林向她求婚。狡黠女子,当即决定,嫁他为妻。只是遗憾,十年夫妻,竟不曾为他再生育一子。
既然怀了楚航的孩子,为何又嫁我为妻。
因为我爱你。没有你,我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晴空说的情真意切,连自己都觉的感动。
呵。石林苦笑,等石头病好了,我们离婚,还你们一家三口的美满生活。楚航的工作,我去做。你只要照顾好石头。
泪,大颗大颗的,一滴紧接一滴,砸在光洁的地板,珍珠般滚动着。如果有来生,林哥,我做你冰清玉洁的妻。
- #10 蓝咖啡 发表评论于:2007-11-24 10:55
- 十
楚航接到电话,愣怔了许久。从未想到乖巧的石头会是他的儿子,更不敢相信,告诉他真相,要他挽救儿子的,竟是情敌,石林。感激与懊悔,欣喜与悲壮,狠狠撞击心房。他带上所有存折,马上赶到宝市。毕竟是亲生父子,石头也是命不该绝,骨髓配对成功。
医生说,楚先生,你考虑清楚,捐献骨髓,可能对你以后的生活有影响。
不用考虑。儿子的健康,我愿用生命来换。
手术那天,石雄,林惠如,姚姚,晴空,等在走廊。或站,或坐。石林,远离人群,来来回回地走。焦灼的目光,看向洁白的墙,上面挂着殷红的指示灯,手术中。玻璃门,垂着白色窗帘,割裂视线,亦隔开彼端的生死。石头,他全身心爱了十年的宝贝儿子,从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到他渐渐长成淘气精灵,辗转蜕变为小小男子汉。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怎会,在刹那间,成了别人的孩子。他痛苦,抓狂,愤怒。只是,非血缘关系,也无法驱散十多年的父子情深。何况,孩子没错,他不能停止爱他。如果可能,他愿,拿生命去爱他。
门开了,医生抹着额头汗水走出来。晴空蓦地站起,犹豫片刻,倒在椅内。头,深深地埋进掌心。儿子,求你,千万别抛弃妈妈。家人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
手术很成功。
犹如听到儿子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喜悦,瞬间决堤。石头和楚航被护士推出手术室的刹那,晴空冲过去,拉着石头的小手,哭喊,儿子,我的儿子。
有我在,儿子会没事的。楚航苍白的脸浮着一层喜色。晴空低低地说,谢谢你。
是该谢谢他。神色复杂的石林,看了晴空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其后,跟着姚姚娇小的影子。
石头的脸色一天红润,眼底有丛丛簇簇的小小火苗跳跃。出院那天,石林默默地收拾完行李,抱起石头说,儿子,跟爸爸回家。晴空站在原地,苦笑,那个家,还容得下我吗。
走吧。我们的事,等孩子的病好彻底了再说。
曾经的石林那么孤傲,凛冽,眼里容不下沙子。只因爱上,竟然能包容妻的背叛。爱情的力量,足以让日月无光,沧海桑田。
家,依然奢华,冷漠。石头身份的陡转,更令这个家凭添几分沉闷。石头,精灵般聪明的孩子,似有察觉。他嘴巴甜甜地叫着爷爷奶奶和没了笑容的爸爸,哄他们开心。许是,孩子从死神的魔掌躲过一劫。林惠如,对石头愈发宠爱,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石雄心头的坚冰一点点融化,终究接受了现实。只有石林,郁郁寡欢,亦或笑容勉强。但,他对石头的爱,刻在了眉梢眼角,一举一动。他没有提出离婚,只是搬进了书房。亦不再和姚姚来往。每日深居简出。倘若遇到晴空,目光交错的瞬间,凄苦从嘴角闪过。只问,石头,好些了吗。晴空,是他永远的伤口,融进生命。每次遇见,便新鲜地绽裂,鲜血淋漓,椎心刺骨地疼。
石头,依然是石家的掌上明珠。
楚航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石家人和石头之间。石雄和石林对他,很是冷漠。林惠如倒是热情有加,每次见他,笑容温暖,语调轻柔,小楚,过来坐,喝茶……
失而复得的喜悦渐渐平静。石林的隐忍,姚姚的伤感,以及相安无事的一切,唤醒蛰伏在晴空心灵深处的魔。她想起了过往,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午后微醺,儿子甜甜入睡。晴空看着看着,便笑了,我的儿子,和石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是这千万家产的继承人。没想到石老爷子如此宽容和隐忍,老太婆也不曾推波助澜,搅起风暴。真开心。爸,妈,晴空总算替你们出了口气。
你错了。应该说是我儿子的儿子,将继承千万家产。
笑,瞬间而止。晴空讶然的目光,射向慢慢开启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