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

论坛

BT

下载

学堂

生活

首页

您所在的位置: 首页 » 天方夜谭 » 《妖折》作者:一枚糖果

《妖折》作者:一枚糖果
作者:当鱼爱上风 发表时间:2007-10-31 阅读:3732次 字体: 在百度搜索相关内容

(一)
  
   今年冬天冷,午夜垃圾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
  
   为什么一定要是午夜,白天不好好?为什么是冬天,秋天不好好?为什么要垃圾场,夜总会不好好,对不起,情节需要好不好。
  
   弃婴的啼哭没有任何人听见,哭得累了,翻了翻身,破的棉絮抵挡不住寒冷,轻轻哈出一团小小的白气,即将冻死,紫色的胳膊朝黑暗空中划了一下,虚无的两道弧。
  
   这样的哭声只吸引了翻东西的一只灰色土狗和一只瞎了眼睛的猫,土狗的背上沾了血,红色的碎冰,慢慢融化。那只猫跟着踉跄扑过来。
  
   冷啊,这彻骨寒冷人间,孤独被遗弃的动物互相取暖。猫生、狗生、人生。
  
   狗是最聪明的,叼来了一些卫生巾和废报纸,在上面躺着,舔舔身边的婴儿,猫的嘴边有鱼腥气,熏着那小孩,这使得小婴儿非常不快,把头缩回棉絮堆。
  
   旋风来时,许多垃圾在空中起舞,三只动物都在发抖,但愿能熬过今晚,熟睡中的人们见不到壮观的情景,他们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做着香甜的美梦。废气,污染,塑料厂。
  
   这个夜晚,如何度过,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要遇见谁,谁要遇见我?
  
   付正群睡到中午才起,下雪了,天空铅笔灰,几片雪花顽皮的飘进屋子,火车的声音轰隆轰隆,习惯了,也就睡了。繁华的五一路沿道垃圾桶也被人翻了一遍又遍,晚起的垃圾佬拣不到好垃圾。寄了2000元钱回家,够他们生活好一阵,上个月打电话回去,说自己在酒店当行李员--其实是垃圾佬,完好的一次性饭盒,洗干净,一百个十块钱,矿泉水瓶一毛一个,啤酒瓶三毛,旧报纸五毛一斤,在家里堆满了杂物,坟堆大小。
  
   点着蜂窝煤炉子,总算暖和点。满屋的烟,打开门,散去一些。
  
   付成群把头凑到煤炉边,点着一根红梅烟,差点没把刘海烧到,还好额头没有刘海――半秃了。这日子,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煤炉上的水开了,烟也只剩个屁股,面条抓一把进去,油放一勺,盐少许,辣椒粉撒下,一个鸡蛋磕碎,搅拌搅拌,热乎乎的中餐已经出炉,付成群的碗和脸盆没什么区别,端着吃了,背上全是汗,冬天,吃辣椒过瘾。劳动人民活的简单,不关心莲蓬鬼话娱乐八卦。
  
   出门,左手麻袋右手钩子,戴帽子,雷锋帽,东北老家带来的,特别保暖,手套,可是纯正羊皮,吐了一口痰后锁门。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在屋子里,但PL350的收音机可是新买的,能收到美国之音英国BBC。
  
   去“兵旺”收购店,顺便看一眼老板娘,肩膀上一层厚厚的雪,抖了一抖,鞋上沾满了泥,半个小时的路程,不远不近,麻袋放下排队,最后一个,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得了三十五块,不赖。
  
   临走时,许长燕见左右无人塞了一包云烟给他,“老付,加油啊。据说站东郊有个新垃圾场,别说我没提醒你。”
  
   行有行规,一般政府垃圾场垃圾佬一般都不敢去,抓到罚款不说,关一上午,什么都做不成。
  
   “老板娘,你有熟人吗?”付成群拿起空麻袋准备走,他没有看到许长燕眼里的留恋。
  
   “你不会晚上去吗?”她诡异一笑,“听说有好东西。附近新建了塑料厂。”
  
   付成群作为五年的拾荒从业者,一听到塑料厂三个字,脑子里噼里啪啦的想起一连串字眼:硅胶、POM、ABS、PC、PA、PVC、PCB板、IC托盘、吸塑………
  
   好家伙,晚上就去。漫天风雪,无心欣赏。
#31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4
二十七)下半部分
  
   “我不要。”付天怜坐在凳子上挺直了腰,倔强的看着弯着腰和自己说话的夏之初,那眼神就是固执的小动物。
  
   夏之初眼睛马上一红,“天怜,你听爷爷的话。新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对你好。”
  
   “偏不!我不稀罕,我不要走,我要陪着爷爷。”付天怜扭过头,看窗外,她在哭,但不想让别人看见。嘴角有点颤抖,忍了忍,眼泪还是掉下来,远处有几个小朋友在打闹追逐,看不到杨慧和孙小丽,晚上再也没有那么热闹,她们已经走了,既然注定要分开,当初为什么要安排认识,回忆用来忘记还是留恋换来别离,人生浮云,浮云却在耐心等待听经文的不想当神仙的神仙,我错过的,别人也未必珍惜。
  
   夏之初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崔雪走的时候自己也是晚上想起来伤心的哭。这次是自己亲自的下雨的夜晚领回来的小家伙,也要离开了。
  
   付天怜从书包里拿出印有史努比图案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已经开始大哭了,说话也只是断断续续,“爷爷…….可以不要把我送走,我…….以后都可以很乖,可以不要新书包新文具盒,可以不吃冰淇淋,这样……这样可以吗?”
  
   她说着把头埋伏在胳膊里哭,嘴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依稀在重复一句,“别的小朋友不可以吗,我不要走…….”很多女人在哭的很伤心的时候,你很难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夏之初彻底崩溃,赶紧抱着哄了半天,“好了,不送,不送,你不许哭了呀。”
  
   最后从仓库拿了一个白色毛绒考拉熊让她抱着,这才停止哭泣。
  
   刑博特在家,他不吃晚餐,盘子掉在地上,碎片。在学校特别斯文的他现在象个破坏大王,嗓子都要沙哑了,“爸爸,你说话不算数,我恨你!”
  
   那个中年男人又气又好笑。
#32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5
(二十八)上半部分
  
   他认真了,我们固执认真斯文的刑博特先生,哭得嗓子哑鼻涕也起了泡泡,在地上滚个不停,长大后有望成摇滚巨星,保姆喜悦的想,今天老子不用拖地板了。
  
   刑永宪先生继续皱眉,他想的不是这个问题的本身,而是更遥远的,小小的一个民政局,有什么理由不认我的纸条,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撑腰的那个人是谁。打电话出去,看着石头路铺着的黄色落叶。
  
   “李书记,是我。”刑永宪走到阳台,看看天,有点蓝,一年中少有的好天气,“我觉得任泽锋那边现在有些过于张狂了,您可以注意一下。”
  
   李甘如听着,眼角蔑视着,“凭他?我还没下去,他嚣张个啥,就算我下去了,轮得到他吗,小刑啊,谢谢你的提醒。”
  
   “我写了个条子,那边不认,说是任泽锋不批,我家小子又看上福利院那孩子了,死活现在不肯吃饭呢。”刑永宪回头看,刑博特小先生已经哭累,趴在地毯上睡着了,努了努嘴,保姆抱了床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妈妈不在身边的小孩,再幸福也是有限度。
  
   可惜她到底是不要我们了,孩子。刑永宪在心里道。
  
   李甘如无名怒火一起,“他想要怎样,明天我亲自去看看。别以为新官上任就真的烧得起那三把火,我看他是惹火上身。你放心,我会帮你。”
  
   说这些的时候任泽锋果然在硬,持续时间约为半个小时,难得下午有半天休息,床单换洗,家里清洁完毕,窗明几净,老婆在电脑前打字,小孩还在学校。天时地利人和。做爱做的事,不分时间地点,只要条件允许,享受快乐五秒。贪官污吏、清官义士,无一性免。
  
   进进出出之间,任泽锋有点头痛,要建立新的东西,固然要打破旧的,旧的之所以是旧的,因为根深,到底的深。拔起来,牵着别的东西,泥土、杂草活着别的更大的树。
  
   “啊!”的一声,他拔了出来,蝌蚪们绝望了,还是那层橡胶。
  
  “怎么会那么长时间的?”老婆温柔的躺着,腿好酸。
  
   “才半个小时,不是今天有烦心的事,可能时间更长呢。”任泽锋抚摸她的肩膀,叹息一声。
  
   “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的。”老婆是职业写手,一天到晚都写字,话也不多。
  
   “刑永宪,你知道吧,就是上次我们单位搞篮球比赛那个中锋,记起来没。”
  
   方草点头,“是的,你说他是市委秘书长对吧。”
  
   “他最近想收养一个小孩,但我觉得不妥,第一他已经有子女,第二收养人收养与送养人送养,须双方自愿的,人家夏院长觉得他条件不成熟。民政那边和我说了,我也同意他们的看法。”
  
   “但你因此会得罪他?”方草回忆那个中锋,年纪看起来将近四十岁,身材很好,眼神有点冷漠。“你打个招呼,谁还不放人?好歹也是个副市长。”
  
  “我不想再因为小事助长这些风气。”,以前的任泽锋在政法委工作的时候就是因为坚决反对打条子走关系,让许多人咬牙切齿,黑道上传闻他的命是五十万,手指是一万一根,眼睛二十万一双,小弟弟系列十万,其他部分十万。线人告诉他时他还笑道,我的全身都是宝。
  想起从前因为调查贩毒案而牺牲的席伟剑夫妇,任泽锋更是心里充满内疚,为了工作失去生命,从此再也不会有机会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吹牛了,方青珠和方草因为同姓,还互称姐妹,现在自己升职,而那些牺牲的人们,渐渐被人遗忘。
  
   要想帮更多的人,就要权力更大些,要想得到更大的权利,有时候却要做些自己根本不喜欢做的事。
  
   矛盾着,在官场摸索,如刑场,腥风血雨,变幻莫测,瞬间阴阳相隔。
  
   民政局长和市委副书记李甘如一起出现在夏之初面前的那一瞬,付天怜看到夏之初无奈的眼神,她懂事的点点头。
  
   如果自己不走,夏爷爷就很为难。但如果自己走了,夏爷爷就会很伤心。为什么只有委曲求全却没有两全,为什么柏华子老师说他不会管这件事,为什么习惯了的东西终究要失去。
  
   付天怜在华夏福利院还有最后两天的时间。
  
   等小车开走后,付天怜才哭起来,所有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他们都希望被收养,到底什么是幸福,每个人的理解相差天远地远。
#33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5
(二十八)下半部分
  
   付天怜在收拾东西,安慰着夏之初,“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不要哭了。”
  
   “嗯,你自己要乖乖的,不要调皮。”夏之初舍不得。忍不住又从仓库里拿了冬天的新棉衣放在她的行李箱。
  
   既然不能改变的,就尝试接受。付天怜慢慢的想清楚,柏华子老师带她修炼初级通灵愈合治疗术之前说道,“你总是会离开,离开你期待的、依赖的、熟悉的,去学习适应陌生的。”
  
  “不这样可以吗?”付天怜乖乖坐好,打开眼前的书,那些符号根本看不懂,还不如吃虫蛹,不用费脑筋。
  
   “不可以,世界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不是蜥蜴,你是蜥蜴人。”柏华子语气重了些,但想起她十岁不到,又缓和了,“你长大后就会明白。”
  
   这两天,刑博特很是得意,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看着付天怜下课的时候和韩旭追逐打闹也不气了,爸爸说这次一定会成功的,看那韩旭嚣张到几时。刑博特推了推眼镜,哼,钻石项链有什么了不起,我送给她一个家。
  
   韩旭和付天怜一同跑出去玩,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好大一窝的蚂蚁,快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你真的有新家了?”韩旭拿树枝逗那只最大的蚂蚁玩。
  
   付天怜点头,“他们两天后就来接我了,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我。上次那个姓李的爷爷过来,我们夏爷爷好像见了鬼似的,好害怕他一样。”
  
  “啊,鬼,别说了,我很害怕的。”韩旭瞪了瞪付天怜。
  
   回到座位,刑博特斜着眼睛看着,学习没我好,也没我长的帅,表现没我乖,难道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昏,哪里学来的。
  
   韩旭在老师进来前挥舞下小拳头,“眼镜仔,再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刑博特是班长,有一次检查作业举报韩旭的作业潦草,导致全班传阅,韩旭恨死他,在王海贝面前理直气壮的说,“我不用写字写的好,将来我当总经理,有秘书写。”
  
   说的也有道理。
  
   冬天的江边,少有游人,搬尸工良子接到水上警察电话,两具浮尸要搬。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一具就是两百,两个四百,一百元电话费,一百元伙食费,除了找发廊妹的一百三,还有七十。买件毛衣穿算了。
  
   怎么不多死淹死些才好?钱真是不好赚,人越累越贱。到了江边,尸体还在飘,一个身体朝下,一个肚皮朝天,根据经验,是一男一女,男人的是俯,女的是仰。
  
   管他溺死或抛尸,赶紧拉走收钱最重要,下雨了,江水很浑浊,良子脱光了,只有一条酱色短裤紧紧的贴着屁股。
  
   好冷,好沉。
  
   拖的时候费劲,他们的皮肤早就吸饱了水分,拖女的还好,那男的脸部朝下,磨破了,岸边的草地上挂满了零碎的青紫色脸皮。整个脸破烂不堪,真的是属于不要脸了。
  
   他们是谁?
#34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5
(二十九)上半部分
  
   阴霾,灰尘密布,太阳有还是没有,看不清楚。佛是佛,喂完鹰后不后悔,那是对自己残忍,倘若对方不感动,堕落更多灵魂。
  
   奇宁仙在云上看着那团黑色鬼气,又懒得出巡,徒弟跑腿,师父泡妞,天经地义,心安理得。
  
   “去把那鬼给灭了去,我今日有其他重要事办。”奇宁仙打了哈欠,“法器去找金刚明王领,别弄丢。”
  
   席伟剑有些兴奋,做仙那么久,终于可以下凡捉妖,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文殊,还是不要了,否则又是一通佛理,头痛了去。
  
   奇宁仙递过去一个仙牌,道,“这个你拿去明王那换,捉完了回来复我。”
  
   席伟剑道,“那他在哪?”
  
   奇宁仙挥手一指,“那么多书你不看,现在连明王都找不到,怎么当神仙的,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白痴。”
  
   席伟剑心里说,我不是白痴。
  
   婧飘过来,听到,声音柔柔,“要辛苦你了。”
  
   奇宁仙瞪了瞪席伟剑,唤了朵云和婧一同走了。
  
   召云术最近才开始学,集中精神,反复念了几次,“一云遮天,吾云吾语。落索来云,风雪无边,天上地下,风云变幻……”
  
   忽然就感觉身体腾空缓缓移动,桑叶云托着自己的腿,一边向自己问候,“老大,去哪里啊?”
  
   席伟剑心里一喜,我的召云术终于成功了,召唤到的还是自己熟悉的那朵。便得意道,“你来得还真慢啊,我召唤好一会了,下次要快点。”
  
   桑叶云放慢了速度,“老大,你召过我吗,我是路过”。
  
   一朵路过的云,伤了神仙的自尊心。
  
   好吧,总比自己飞好的,席伟剑飞的姿势不好看,他自己不承认,是别的小仙指出来的,既不优雅也不挺拔,脸上的表情有点象便秘,后来,飞的不高,跌得自然不痛。新手,就是这样。
  
   “去哪?”
  
   “一直往西北方,金刚明王处,奇宁仙让我去抓恶鬼,拿法器去。”
  
  “他自己呢?”桑叶云速度其实挺舒适,形状也不错。
  
  “和婧仙女一起。”席伟剑觉得做神仙不如做人,一个朋友都没有,神仙都是冷漠无常的,当然,文殊还好,虽然爱讲些大道理,但讲完大道理后会说些他自己以前的事情来听。
  
   一边聊着,金刚明王处到了,桑叶云好心提醒道,他的脾气可不好,说话谨慎谨慎。
  
   席伟剑道,“我奉命捉鬼,顾忌这些顾忌那些多要命。管他那么多。”
  
   忽听一阵笑声,只见一佛三头四臂,头发上冲,火气十足,左握金刚圈,右托菩萨;另外一双手,左捧钵,右拟珠,“好小子,有种。”
  
   金刚明王其实没有传说中的可怕,金刚是佛发火的替身,金刚明王是虚空藏菩萨的替身,他既具有赐予利乐的力量相应困苦众生,每次只要到他面前,即会施予救济,但怒后的化身就是现在的金刚明王了,杀鬼不手软。这才是真实的佛,了解的,除了敬畏,还有亲切。
  
   法器是一盏灯,燃烧的火焰,金刚明王道,“人之正导,畜生所依、饿鬼所归,地狱救护。”
  
   席伟剑听着,递上自己的仙牌。
  
  “灯灭,你用永堕地狱。”明王拂袖离去。
  
   阴霾的天空出现了一朵桑叶云。恶鬼在诱惑无辜的人,因为仇恨,仇恨让人变鬼,让鬼害人,佛慈悲,诱导化解,神残忍,以为建立秩序,实则毁灭一切,神是高贵的鬼,鬼是低贱的妖,妖是堕落的神。
  
   两天,尸体只是泡了两天,腐烂的程度让人诧异,证件还在,我现在知道身份证为什么要过塑了,原来要防水。
  
   夏之初怎么也想不到谁会对张鸣和赵淑芳下毒手。赵淑芳平时嘴巴是喜欢说三道四,但不至于谁恨她恨到这样的地步?张鸣还那么年轻,现在他的脸,只是碎肉一堆,皮在草地上,但愿春天来了,情侣别在草地滚来滚去。
  
   张鸣的女朋友在认尸体的时候吐了。
  
   赵淑芳的肚皮抬上担架,仰天一躺,浑浊的水从嘴角流出时,抬尸工良子吐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的尸体,肚皮朝两边绽开,鲜黄色脂肪已变成暗黄色,肠子全溃烂,从腹部汹涌而出,掉在单架的空白处,不能塞进去,拿起来就烂,更不能扯出来,越扯越乱,就这样堆砌着,来等法医。
  
   下一个,就是你…….夏之初在睡前耳边反复的响起。在哪里听过,如此熟悉。
  
   付天怜在和崔雪道别,杨慧、孙小丽走了,付天怜也要走了,崔雪要一个人睡个房间,付天怜除了自己那个旧蜥蜴娃娃,其他都送给她,安慰道,“不要害怕,害怕的时候就唱歌。”
  
  “明天早上你就要走了,没人和我玩了,我们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我还是在那个学校,我的新爸爸妈妈肯定会让我来看你们的。”
  
   付天怜突然看见窗外的影子,是谁?柏华子说过,神有环,妖有光,人有影,只有鬼是无影无踪无光无痕。
  
   夏之初猛的睁开眼睛,却无法呼吸,嗓子被仿佛被血堵住,手脚却无法动弹,一片漆黑,无形的手,无形的眼,昏昏的,似乎下一秒就是最后一秒。
  
   开了,付天怜站在门外,眼神坚毅倔强,她忘记自己是小孩,怒斥道,“你给我下来!”
#35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5
(二十九)中
  
   夏之初的身体开始膨胀,从脖子一路浮肿。
  
   黑影一听声音迅速离开夏之初,向付天怜扑去,顿时付天怜的脸色变成青紫,喉咙里是咸的液体,又有生锈铁的味道。
  
   “啊!”付天怜一声尖叫,眼前一片模糊,依稀闪过小时候坐在付成群的脖子上吃冰淇淋的样子,许长燕跟在身后,拿着小方巾帮她背后的汗还有粘乎乎的小手,她在咧开嘴笑。
  
   我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付天怜想。
  
   那声尖叫让这个城市的人以为是空袭警报演习,或者是哪里发生了火灾,司空见惯的灾难,让活着的人们麻木,灾难?没预兆,来了,又逃得慢,那些飘飞的冤魂,围绕在屋顶上空。
  
   柏华子听出来是付天怜,心中有撕裂的感觉,变身往叫声处赶时不知道是否来得及,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我怎么那么傻,她那么小,法力那么弱,我怎能让她单独一人。
  
   也许七百年前那次屠杀中我就该死了,然而我背叛自己却活下来,苟且的偷生。
  
   席伟剑已经先到了,黑气中有妖的嚎叫,下落的时候欲言又止,万一诛杀鬼后没有云,自己飞回去会累死,桑叶云善解人意,“在原来的地方等你,如果你还是原来的你,我亦是原来的我。”
  
   席伟剑觉得头晕,不知所云。
  
   一屋,一人,一仙,一鬼,一妖,一盏佛前灯。火焰熊熊,席伟剑手执法器,大念诛鬼咒语,神仙的额头,散发的光芒,照亮整间黑暗的小屋,原来的腐败气息,换成芝兰馨香,付天怜睁开眼睛,劈劈啪啪,灯的火焰上,马樱丹的魂燃烧,象一只飞蛾,扭动着身体,在焚烧中渐渐成灰,当时他在监狱中被强暴死,化作厉鬼,福利院是他爱和恨的起源,赵淑芳贪吃,吃下那临桌根本不属于她的美味的糕点,肠穿肚烂,走向江边。张鸣在床上,夜晚觉得双腿之间有湿润的舌头扫过,原来是春梦,醒来后发现马樱丹的俊俏脸庞。
  
   “你不是在监狱里吗,你到底是男是女?”
  
   马樱丹的乳尖是樱桃的紫红,放入张鸣嘴边,“如果我是鬼呢?”
  
   张鸣一个翻身,“我也认了。”
  
   “你真不要脸。”马樱丹笑着把腿张开。
  
   失去理智,有时候意味着失去生命。
  
   等柏华子想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席伟剑已经发现他,那盏灯的火焰已经越来越高,只要一瞬间,七百年的修行,灰飞烟灭。
  
   “姑夫,我姑姑呢?”付天怜看着眼前的席伟剑,除了额头多了一个红点,其他和小时候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席伟剑收起法器,一看,付天怜。是长大了的付天怜,想起了往事,哀愁于心。靠近时,佛灯的火焰渐渐变大,原来她是妖。
  
   神一心软,头顶的光环已经微弱的看不见。
  
   付天怜跑过去抱着,呜呜的哭,“我想我爸,我想我妈,我想姑姑姑夫……”这几年,在福利院,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他们,席伟剑听的心酸,但不敢落泪,珍珠台风已经过去,死了几十个无辜的人。
  
   “姑夫要走了。你自己乖乖的,有空我会来探你。”席伟剑收了恶鬼,准备回去复命,一时留恋,咬破中指,在付天怜头顶洒几滴,“从此以后,一般恶鬼休想伤你。”
  
   席伟剑对着躲在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柏华子道,“别抖了,好好的修炼,我不毁你。”
  
   正欲离去,耀眼光芒,奇宁仙站在屋子中央。
#36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5
(二十九)下半部分
  
   奇宁仙下来的原因也是隐约有些担心,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席伟剑并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收服那些妖。
  
   “他们不害人的。”席伟剑在求情。
  
   奇宁仙生气道,“你如何知道。”
  
   话语落音,翅从两肩生出,金属光泽的深灰色翅,每一根羽毛都是利刃,从柏华子的身体掠过,他那点可怜的法术,还未来得及施展,满身是血,甩到墙角抽搐。
  
   “哈哈,蜥蜴,我想起来了。”奇宁仙看着瑟瑟发抖的付天怜,收回翅膀,“那次你还骗过本仙,你母亲不是诅咒过我吗。我一伸手,你就会变成粉末。你们这些妖孽,只有神才是永恒,痴心妄想的修炼,都是为了进入天宫,成为无上的神,配吗,你们。”
  
   付天怜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的本能,妖看见神,不由自主的胆怯,因为怕毁灭。
  
   柏华子的眼前一片血红,注定的,从此告别,侥幸的,从未逃脱。
  
   付天怜想起那天晚上,许长燕,被刀刺破肚皮,血流一地,手捧着肠子的付成群,一步一步带着自己往前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自己勇敢的活下去。
  
   席伟剑站在付天怜身边,对奇宁仙道,“你不能伤她,她只是个小孩。”
  
   “小孩,她是妖,蜥蜴妖,你早就看出来了?她迷惑你了,还是你在天宫呆腻了?”奇宁仙的手已经伸过去,掐住付天怜的纤细的脖子,越来越紧,象人捏死一只苍蝇那么容易。
  
   付天怜的双腿在空中乱踢,张开嘴,牙齿已经变红。
  
   席伟剑冲过去,抽出奇宁仙腰间的剑,对准自己大腿狠狠的一刀,血喷出,半透明的深红,“是的,我在天宫呆腻了。”笑着,把那盏灯对准血柱处,火焰顿时熄灭。拿着佛灯从窗外飞向空中,这次的姿势很帅。
  
   奇宁仙的脸色都变了,甩开付天怜去追席伟剑,佛灯一灭,永堕地狱,而金刚明王那里用来换法器的,正是自己的仙牌,这是大劫。
  
   桑叶云一边加速一边问道,“去哪?”
  
   “去神堕落的地方。”
  
   “以后你还会认识我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席伟剑眉心红点已经消失,他已进入地狱入口。
  
   “我愿为你变成一朵乌云。”桑叶云义无反顾的同时坠落。
  
   奇宁仙看着席伟剑消失,却不敢往下跳,只得懊悔,但懊悔些什么,无人得知。现在他想的,是如何向那坏脾气的金刚明王交差。
  
   付天怜从地上爬起来,柏华子笑了笑,“老师没事,不会死,不许哭,你是骄傲的蜥蜴人。”
  
   夏之初却仍在昏迷,看来马樱丹是有够恨他的。
  
  “现在我教你用愈合术。”老师就是老师,有合适的场合,总不忘记教学生理论联系实践。
  
   付天怜点点头,忍着眼泪把双手放在夏之初额头上,按照柏华子的要求,开始施咒,虔诚的,耐心的,我一定可以做到,我是骄傲的蜥蜴人。
  
   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虽然冷清,却仍有几家未眠的窗口,闪烁的那些温暖的光,那是回家的理由,也是复苏的希望。
  
   “原来我的姑夫,是个神仙。”付天怜回到自己床上愉快的想,
  “他还会来看我吗?刚才如果我死了,夏爷爷会伤心吗?柏华子老师为什么打不过那个凶恶的长翅膀的家伙呢?新家有大冰箱吗?”
  
   忽然觉得最后这个问题比较有趣,就一边想一边入睡了。
  
   星期六的早晨不用上学,但星期六的早晨付天怜就要离开她生活两年的地方,夏之初没有过早的惊扰她的美梦,虽然自己昨晚做了个恶梦,早上很早就醒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啊妖啊,跟真的似的,嗓子有点不舒服,早餐的时候多吃了几片酱油腌过的嫩姜片,果然好多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夏之初牵着付天怜站在福利院的门口,当初就是在这里带她进来,现在又要送出去,纵有千万不舍,也是无可奈何,我们之所以珍惜,是因为深深懂得珍惜之物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去。明明懂得,仍是千万不舍。
  
   车来了,刑永宪拿着一大叠文件交给夏之初,“您放心,每个星期我都接过箱子,对夏之初道,“那些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要离开了,心里装满的,都是过去.
#37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6
(三十)上半部分
  
   刑博特布置付天怜的房间,还剩最后一道工序,门帘是七彩的玻璃珠串,他蹲在地上,一针一线的串,盒子里全是珠子,麻烦的是,每隔三颗珠要加一个蝴蝶结,管家希美丽道,“哎哟,你这样子,要穿到明天早上去,我来帮忙。”
  
   刑博特推了推眼镜,“我不要你管呢,还剩最后一点点。”
  
   他的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难为他了,一个近视眼,还要熬夜串珠子。
  
   房间的床上是粉红色的HELLO KITTY,枕头里塞的是柔软的熏衣草,据说这样的枕头能够给人带来美梦,这是典型女孩味道的房间,书桌除了几本儿童读物还有一台橘红色的七喜电脑,本来配的是苹果的小飞机,但那操作系统好象很难,万一付天怜问自己,自己又不懂,岂不是很糗。
  
   衣柜是空空的,明天星期日,要带她去买衣服和买新的文具,总之她要什么就给什么,自己想要一个妹妹很久了,第一次看见付天怜,就觉得她和普通的女孩不一样,看起来那么忧伤,后来问了老师,才知道她是孤儿,这种怜惜好象是本能,就如看见街头流浪的小动物忍不住要想抱回家养一样,看是否有能力了,只有能力达到,才能帮助更多的小动物,比如付天怜这样的不可思议的小动物,不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就如同我们不懂得自己。
  
   付天怜知道为什么当杨慧被养父母领走的时候要抱着赵淑芳的腰不放了,因为自己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情,拽着夏之初的裤腿,手都酸了,还不肯放开,对着刑永宪道,“叔叔,你把我爷爷也一起收养了吧,他会做饭还会下象棋。如果他不去,我现在也不想去你家了。”
  
   夏之初哭笑不得,“乖啊,听话,爷爷抱你上车。”
  
   刑永宪笑着接过付天怜,这个小孩比网上照片上看见的更完美,只是眼睛里的光芒,会闪过冷漠,“叔叔带你去回家吃饭,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爷爷,叔叔就陪你回来。”
  
   车越开越远,伴随着付天怜的哭声,夏之初站立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即使趴在车后座窗户上仔细的看,终于是慢慢消失,在这样的哭声中,童年也消逝的飞快,在离别和眼泪中犹如需要灌溉的植物,枝繁叶茂的代价,是风吹雨打,坚强的,开出花朵,脆弱的,匍匐在地,直到春天,用发芽的声音酝酿新的呐喊。
  
   中午,付天怜来到她的新家,看到刑博特,嘴巴张成0型,“你也被收养了?”
  
   刑博特站在珠帘后,不好意思道,“欢迎来到我家,房间布置好了。”
  
   刑永宪看见儿子这么开心,心里也是十分宽慰,平时也没太多时间陪他,现在有个伴,他也不那么孤独,反正一直都想要个女儿。
  
   付天怜一边在饭桌上吃饭一边偷偷看刑永宪的脸色,他看起来很和蔼,不停的给自己夹菜,希美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二十三岁,原先是刑博特机关里的秘书,因为领导家里有两个孩子,又没有合适的保姆,暂时过来照顾着。她长的普通,大概除了她的男朋友,不大有男人愿意和她睡觉,这样的女人,安全。
  
   刚吃完,刑永宪接到电话,李甘如说下午陪他和客人打高尔夫,刑永宪道,“我晚些行吗,今天陪孩子买些东西。”
  
   听到这话,刑博特一下跳到刑永宪身上,“爸爸万岁!”
  
   希美丽也一同去,她懂得开车,也懂挑选衣服,未来的贤妻良母,很多人都觉得她有当官太太的梦想,实际却无,和男友八年,抗战持久,明年结婚。
  
   付天怜和刑永宪在客厅等刑博特到屋子里拿他自己的钱包,等了十几分钟,他还没出来,付天怜进去看,他睡着了,在床上,趴着象只小熊。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大概实在支持不住了,就小小休息下,结果睡着了。
  
   刑永宪走到付天怜身后,拍拍她的肩,轻轻的说,“咱们偷偷出去,让这家伙睡吧。”
  
   希美丽将摊子盖在他身上,空调到二十五度,关好门。
  
   付天怜在儿童服装专柜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时,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事实上,她真的长大了。
  
   小学毕业的那一年,华夏福利院被省福利院合并,脑瘫的孩子不知被谁收养,滑梯滑过去的是旧年的时光,秋天荡走了童年,花草岁岁枯荣,夏之初退休,对付天怜道,“下次来看爷爷不许买吃的了。对了,今天要拆迁了,过去看看吧。”
  
   付天怜和崔雪手牵着手,看那些机器在摧毁房屋,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柏华子曾经说,不要哭,要想着将来的事情。将来是什么?成为一个爱学习守规矩的初中生,还是刻苦修炼的蜥蜴人。
  
   韩旭不爱跟付天怜说话,自从知道她被刑博特家收养后,默默的把座位搬到最后一排,一天到晚逃课,打架,自己家这么有钱还敲诈同学收保护费。没有参加毕业考试。
  
   刑博特的皮肤,好得让很多女孩嫉妒。
  
   初中开学第一天,付天怜心里有点失落,韩旭果然不在班上,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去国外念书,说在这里不开心。
  
   韩相宇和李岚坐两边,小孩坐中间,路过学校,看见刑博特和付天怜牵手走出校门,说说笑笑。
  
   “我又不想走了。”韩旭道。
  
   韩相宇和李岚面面相觑,这孩子,主意改变的真快。
  
   我要杀了他,抢我的女人,哼!韩旭最近沉迷日本暴力漫画。
#38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6
(三十)下半部分
  
   第二天,韩旭坐最后一排,他发现他根本不想杀刑博特,他是为了别的原因留下来。
  
   付天怜下课时候朝走过来,赶紧假装拿起一本历史书,他不知道慌乱中书拿倒了,眼神看着旁边的地面直到出现一双杏色的圆头蝴蝶结的ELLE童鞋。她到了,要和自己说话吗?额头上有汗珠,他的嘴角因为紧张而略略颤抖。
  
   “你还不打算和我说话?”付天怜把他的书拿过来,放在课桌上。
  
   韩旭看着回头也在看他的刑博特,“有人会吃醋的。”
  
   “我们是朋友,他是我哥哥。”付天怜认真的说道,“你知道朋友吗,朋友是不能不说话的。”
  
   韩旭刚想说点什么,桌子上多了一块黑巧克力,真好吃。
  
   刑博特问道,“给他了吗?”
  
   那是上次刑永宪的德国朋友送的,十几盒子,当然,只有一盒子是巧克力,其他都是欧元,整整齐齐。巧克力给小孩,欧元给大人,盒子给垃圾桶。
  
   付天怜点头,“你真的很友好,谢谢。”
  
   班主任是柏华子,手里拿着“初一生物教案”,付天怜好开心。他教的是生物学,课代表自然是付天怜,小学的时候没有任何官职,看见小组长拿着教鞭收同学的作业,心里不知道多羡慕。
  
   第一节课的题目是“观察种子发芽”,透明的试管内,有少量的水,种子的尖端,嫩绿的小叶子。
  
   她是课代表,韩旭竖起耳朵不放过一句话,刑博特在睡觉,他昨天晚上玩游戏太困了。付天怜推了推他,好象他不认真听课就是不给课代表面子。
  
   “明天是六一,祝大家节日快乐。”柏华子老师笑着,“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安排,老师带你们去爬山,明天早上八点三十分学校门口集合,不要带太多食物,可以带相机。”
  
   因为过节,付天怜今天也不用去老师那上修炼课,高兴的收拾东西,一边兴奋的对刑博特道,“明天要是能找到兰花和黄草就赚了。”
  
   “要那些干什么,你很喜欢吗?”刑博特问。
  
   付天怜点头,那些珍贵的东西,对自己修炼是很有帮助的。
  
   韩旭书包扣在肩膀上,“谢谢你的巧克力。”
  
   “你明天会去吧。”付天怜问道,她期望他去,不说话也可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就很满足。
  
   韩旭冷冷道,“看情况吧,如果我妈妈不带我去迪斯尼的话。”
  
   下午,李岚和韩相宇在家陪韩旭吃饭,安排明天去迪斯尼的节目,机票预订好了,上午就出发。他一直都想去他们一直没时间,从小他就很喜欢跳跳虎和恐龙。
  
   “等下我想出去买东西,你们陪我。”韩旭象个大人一样说话,
  “如果没有时间,就给我钱我自己买。”
  
   韩相宇很喜欢他这样,“要什么礼物。六一快乐。”
  
   “我念初中,不是儿童了。”十三岁的韩旭好象提前到了叛逆期。
  
   李岚道,“好吧,宝贝要买什么,只要开口,我去换件衣服,化个妆,你们两个男的在楼下等我。”
  
   “爸,我先睡一觉。”韩旭伸个懒觉。
  
   韩相宇道,“恩,她化妆,那我也睡一觉。”
  
   李岚哭笑不得,当初真应该生个女儿,至少可以陪自己在房间里,帮妈妈参考衣服款式颜色是否漂亮,而不是下楼的时候两个男人一起嘘她。
  
   玩笑归玩笑,下楼的时候,两个男人笔挺的等着,一家三口出去逛。韩旭看到商场里的登山徒步专卖店就停下脚步,赖着不肯走,于是进去挑选。
  
   “不是有爬山用的鞋子了吗?”韩相宇疑惑,三月的时候给他买的。
  
   韩旭拉着李岚的手有点撒娇,“妈妈,我只有鞋子,没有背包、眼镜帽子和绑腿,还有那种专门擦脸的。”
  
   专卖店售货员接着话,“我们新到的防晒霜,很好用,男生女生用都可以。”
  
   韩旭的眼睛闪烁着奇妙的光,让人无法拒绝,于是买了整套,他们走后,售货员几乎高兴的要满地打滚了,“好大方,全买的最贵的。”
  
   次日,韩相宇带老婆去迪斯尼,当付天怜东张西望的时候,韩旭出现了,崔雪也在这个班,说道,“你看,韩旭来了。”
  
   是啊,如果加个羽绒服,就象去登珠峰了。柏华子心底暗暗发笑。行头准备的真足。
  
   车开始出发的时候,韩旭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到前排,扔了一瓶登山专用的防晒霜在付天怜身上,也不说话,坐下看窗外的风景,眼睛的余光看付天怜把防晒霜倒出来,用白嫩的手指抹白嫩的脖子,她的头发扎起来,脸庞清秀,从侧面看,完美无暇。忽然觉得手背很凉,一滴口水跌落,左右环顾,同学都在说笑,还好没人看见,否则今天穿这么帅,真糗大。
  
   野餐后,有点热,大家在山顶自由活动,照相、采集标本,分头寻找珍贵的兰花和黄草,三十分钟后听哨声集合。
  
   一无所获,付天怜泄气的坐在石头上休息,每天都跟刑博特在一起,今天老师安排他和崔雪一组去抓蝴蝶幼虫了。看看火辣辣的太阳,要是有冰淇淋吃就好。
  
   韩旭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脸的血泥,半边脸肿起来,一千多块一件的登山服袖子只剩了半边,张开嘴,门牙少了三分之一。
#39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6
(三十一) 
  
   那山顶的最高处,一块巨石,远远的看缝隙里隐藏着许多植物,没有同学上去,太陡峭,是垂直的山峰。
  
   韩旭昨天听到付天怜说的黄草和兰花,偷偷爬上去,果然,枯叶中有兰花的芽,有几朵还是盛开着,香气扑鼻,拿个袋子小心翼翼的摘了一些。旁边的黄草不多,也摘了放着,将绳子摆在岩石一角,脚往下试探着,在空中悬挂的韩旭,象个脆弱的晴天娃娃,远处同学们都在玩,在平坦的草地追逐嬉戏,韩旭想到的是付天怜看到背包里那些花草的喜悦的脸,自己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什么啊,傻小子。
  
   绳子的结开始打滑,岩石上有青苔,可以喊,但那句“救命”出不了口,咽了回去,砰的摔下来,打滚打滚,本可以丢掉背包一只手保住脸,一只手护着脑,但两只手都尝试把背包举高,免得摘来的东西被自己压扁被碎石压坏。
  
   于是成了这副尊容,还好背包里没带镜子,如果带了,韩旭不会去找付天怜。
  
   “你……”韩旭拍了拍她的后背。
  
   付天怜回头,“呀,你怎么了?”
  
   韩旭得意的拿下背包,掏出一个筐,“送给你的,你不是要黄草和兰花吗。” 付天怜看着那些草,不是黄草,只是普通的草。那些兰花,虽然跟野生春剑很相似,但只是普通的兰花。
  
   “好开心,谢谢,我找了很久的宝贝,非常珍贵。”付天怜走近道谢。
  
   韩旭向被电打了似的,脸色苍白,手脚无力,所有的血都涌向了那一个地方,能看见她为自己而笑,再痛也是值得了。她的腰那么柔软,以至于伸手揽过来的时候几乎毫无知觉。
  
   光天化日之下,付天怜懵懵懂懂的交出了自己的初吻。原来,韩旭的味道是这样的,比那些蛹好吃多了,他的舌头异常温柔,付天怜的骨头都软了,带些血的生锈铁味,混合点青草的味道(因为他从山上滚的时候啃了几口草当然有青草的味道了),他们都闭着眼睛,忘记了世界,世界也忘记了他们。付天怜开始只是胆怯的缩着舌头,很久很久以后才伸出来和他唇齿相依,下颚轻轻往上反抗着,那是本能,但又被韩旭的下巴顶了回去,他的力量真大,一片乌云飞过,太阳给乌云镶嵌了金边,撒下依旧灿烂的光芒。那些鸟,扑的飞走了,蚂蚁被蜜糖诱惑,蝴蝶被网征服,我为你痴狂,交出一切,只为品尝你的芬芳。我确定,此刻我一定在天堂,否则我怎会如此狂欢。
  
   初中模范恋人在天堂,叛逆神仙却在地狱。
  
   席伟剑冲下去刹那,身上的鳞甲一片片剥离,浑身的血拼命往后洒,地狱有多深,我的仇恨有多深。桑叶云几乎要染成鲜艳血红,他的血,滚烫。那盏灯重新燃烧起来的火焰是黑色,紧紧被抓在手里,席伟剑晕了过去,面目全非,狰狞的脸,头发只有一半,獠牙刺进脖子,脖子的血凝固成黑色血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桑叶云也是全黑,形状没变。尝试裹着他缓缓前行,与黑暗溶为一体。桑叶云也是第一次来,生疏,真乃云生地不熟也。
  
   有人变鬼,匆忙投胎,有鬼做不了人,嚎叫着在地狱一遍遍重演死的瞬间,发丝纠缠,下辈子也要纠缠。你在哪里,谁曾你见你的哀鸣,路过死水潭,见彼岸花肆虐绽放,涟漪过后,我继续找寻。为你,我要死一次看看。
  
   不知飘浮了多久,席伟剑终于苏醒,他看不见桑叶云,因为它太黑了。动了动,桑叶云喜悦道,“醒来啦,我终于可以不那么闷了。”
  
  “我不再是神仙,是我自己选择的,你搞什么鬼来这里?”席伟剑拍了拍它的头,真是傻到极点的家伙。
  
   “在天上,我也呆腻了,一天到晚被他们召来召去,以为我是出租车啊。哼哼。”桑叶云尽量把头变得更像一个枕头,让席伟剑靠得舒适。天杀大将给的书上写过,“地狱、畜生、饿鬼、修罗、人、妖精、仙、菩萨、佛”,原来这是最底层的世界。付青珠在哪,倘若能相聚,就在地狱一起堕落好了。席伟剑想着,舔舔獠牙,继续前行。
   由于吻的时间太长,韩旭也舔舔付天怜的嘴唇放开,“你口渴了吧?”
  
   付天怜脸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刚刚你在吞我的口水。”韩旭坏笑着。
  
   “你这个家伙。”付天怜挣脱他的怀抱,过来追打,这一幕真像泡沫剧里的情节,你追我打,刚发情的小动物似的。
  
   你想吻的人在你吻他之前过来吻你,真是一想起来就心跳不止的,想到这里,付天怜的舌头不由自主的颤抖。
  
   刑博特和崔雪抓住了三只蝴蝶,蓝色一只,紫色一只,白色一只,翅膀巨大。高兴的拍照。
  
   柏华子一边帮韩旭处理伤口,一边偷偷用愈合术帮他迅速恢复,问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爬什么山?摔死怎么办。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以后不要这样了。”
  
   韩旭皱眉,心想,“老子摔死活该,你这么罗嗦干什么。”嘴上老老实实回答,“下次我不会这样,给老师您添麻烦了。”
  
  “喂,我帮你擦药你笑什么?”柏华子有点晕这个孩子。
  
   嘿嘿,刚才她那样子真可爱,我们小学牵手,初中已经接吻,高中的时候就可以抚摸她了,那大学,蛙哈哈哈……
  
   笑的就是这个。

     “老师,我们蜥蜴人可以恋爱的吗?”付天怜抹了点唇膏,这样看起来那些被韩旭吻的微微的青肿可以掩盖些,他的舌头很温柔,牙齿可不留情。
    
     柏华子正打开冰箱喝啤酒,这么一问,差点没呛着,“你和谁恋爱了?”
    
     付天怜转了转眼睛,“没有,随便问问?”
    
     “是韩旭吧。”柏华子走到桌前坐下,屋子里很多标本,植物的、动物的,冰箱食物充足,书房里全是书。
    
    “啊,你看见我们接吻了啊?”付天怜脸一红,老师不愧是七百年的蜥蜴精,什么都瞒不了他。
    
    “嘿嘿,我猜的,傻家伙。”柏华子的手在付天怜脑袋上轻轻一敲,“这么早就恋爱了,不过不要越轨啊,对修炼没什么好处。”
    
    “哦。”付天怜吐吐舌头,舌头已经有分叉的雏形,分叉也不是真的分叉,只是中间有淡淡的粉红色的一条线,不切开也不会分开。
    
     这节课是攻击修炼,每周的星期二和星期五的下午都要跟柏华子老师学习,在老师家吃饭,刑永宪已经习惯了,叫希美丽算好价格给了钱。柏华子说付天怜的成绩不大好,需要补习,是义务的。刑博特嚷嚷也要一起学习,被拒绝,“博特的成绩不需要补习的。”
    
     叫他干什么。柏华子在心里道。
    
     刑永宪用习惯的官腔道,“你放心了,今年的职称评级我会到教育局那边打个招呼,两个孩子就麻烦你费心。”
    
     柏华子点头,佯装感激的,“谢谢刑秘书长,我那边有没什么熟人…”
    
     做人真累,要做戏。否则就别做人。
    
     柏华子带付天怜到屋后草地,这附近没什么人,黄昏吞噬光明,线线光线,夕阳拒绝却又无能为力,在怀念时心甘情愿走向黑暗。砖头上废弃着一些时光,也看不清楚了,凉爽的风,愉快的夏天的夜晚。
    
     “跑。”柏华子下着命令,放出了一个从蛋壳里爬出来的蜥蜴,象一个文具盒那么大,灰色的斑点夹杂绿色条纹,爪子锐利,看见柏华子,飞快的逃窜。
    
     付天怜在草地蹲下弓着身子,舌头放在嘴角,眼神警惕,光芒是淡淡的绿,猛的一下跃起,速度奇快,追逐,瞬间捉住,那小东西瞪着眼睛好像很生气。
    
     柏华子开心的看着,她是天生的猎手,动作敏捷,力量均匀,说了一次就能记住。正想着,付天怜把小蜥蜴交给他,“饿了。它怎么办?”
    
     柏华子道,“当宠物吧,起个名字?好歹也是快成小妖的。”
    
     “那,其实这家伙跑的还挺快。差点追不上了。”付天怜有点气喘吁吁,“叫超超好了。”
    
     柏华子抚摸下小丽纹龙蜥,它立即变得非常安静,“好啊,名字土是土了点,但好记。”
    
     “老师,今天去外面吃好不好。”付天怜把蜥蜴放在肩膀上,它就乖乖的垂下眼睛,其实它在偷看新主人的脸色。
    
     柏华子皱眉头,“怎么,老师做的饭菜不好吃?”
    
     “你自己也知道?”付天怜做了个鬼脸,回屋子取书包。柏华子有点晕,怪不得上次那个女人吃完饭就再也没有来过,原来是饭菜不合胃口。
    
     回到房间,付天怜不在客厅,也不在房间,这小丫头,长大了有点调皮,小时候还挺乖的。
    
     奇怪,人去哪里?刚才还在?
    
     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如果不是付天怜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柏华子肯定要用喷火术了,那付天怜晚上就可以吃烧烤。
    
     “吓我啊丫头。”柏华子把从天花板掉下来的付天怜蒙着的双手弄开,那只叫超超的蜥蜴好像在笑,眼睛一动一转。
    
     “我觉得我的藏匿术有进步。”付天怜变回身体原来的肉色。
    
     “想吃什么,咱们出发。”柏华子说道。
    
     “火锅。”
    
      于是吃火锅,吃着,付天怜问,“你觉得韩旭怎么样,老师。”一边夹了片黄喉在超超面前闪了闪,它一口就吞了,咬着筷子不放,付天怜用力一扯,差点把它甩进火锅。
    
     “这孩子看起来不好接近。不多话。语文老师上次问他为什么写作文《急救家人》怎么没有标点他回答说救人紧急不能停顿。呵呵。”
    
     “帅不帅你觉得?我想听。”
    
     “哦,这个啊。”柏华子想了想,“还可以,差点比上我了。”
    
     付天怜笑了,她得到满意的答案,本来想说老师真是脸皮厚,因为开小差回忆接吻镜头的缘故,说成了,“老师你真象我爸爸。”
    
     爸爸在哪里?
    
     席伟剑的身体比那火锅里的羊肉还难熬,很热,桑叶云自嘲道,“你应该庆幸我不是巧克力做的。”
    
     两旁的路全是那些恶鬼冤魂,死相难看,喊声凄厉成一片,有个肚皮破裂的女人和手捧肠子的男人夹杂在其中,桑叶云掠过。
    
     又停下,往后移,因为席伟剑说回去。
    
     付天怜带着超超回家,刑永宪在外面应酬未回,希美丽今天住男朋友那里,刑博特正在看电视,看见付天怜肩膀上的灰绿蜥蜴,两条腿不停发抖,“这个,这个东西是什么。”
    
     超超扑上他的肩,它以为刑博特也会喜欢它,它不知道有的人天生怕这些动物,于是来不及防备,被刑博特抓住尾巴嘭的一声甩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上,滑下来,晕了过去。地板是水墨天然大理石,昂贵的冰冷。
    
     付天怜生气道,“别这样,它是我喜欢的。”


付成群的手接触到席伟剑瞬间,佛灯的火焰烧过去,他仍是在冤鬼堆中抽泣,为何我不能解救他们?
  
   地藏阎君至,前方顿时光明,身披袈裟,全身鎏金。右手握锡杖,左手托宝珠,赤脚立于莲花基座上,形体丰满,让人敬畏。真是“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思犹如秘藏”。
  
   席伟剑行礼,桑叶云有点紧张,这位老大以前在天上听其他神仙提起,说是深不可测,赶紧行礼,几乎要贴着地面那么低。
  
   “听过了。自己已堕落,缘何解救别人。”
  
   “他们为何受如此煎熬。”席伟剑微微抬头,菩萨既是菩萨,肯定比那些狗屁神仙通道理。
  
   “一切自有轮回,有如你来我地,人活,富贵贫贱,都由命安排的,一年四季,寒暑风霜,无非催人老死,临终一口气呼出就了结,人命同朝露,瞬间消失自有定律。”地藏挥手,桑叶云升起,托起席伟剑缓缓前行,“这男,前世吹灭过佛灯,这女,前世见人上吊不救。”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停止受苦?”席伟剑回头看了看付成群,他在挥手,苦笑着凄厉的挥着。
  
   地藏一笑,桑叶云恢复光明,席伟剑也回复本来面貌,赶紧从云上下来,跪地,“我本是叛逃之人,却得拯救,却无以回报。”
  
   “这里都是鬼,哪里有人?”地藏带他走向地府,呵呵一笑,“文殊果然没有说错,你是浊水中的清鱼,你手里这灯放我处,我自会交与那金刚明王,你安心在此地修炼罢了。等下自会有地狱使者安排你的安歇处,既然天宫不留你,你也是与我有缘,破除一切妄念痴迷是正道。”
  
   “我都以为有大把神仙会到这里来追杀我们。”桑叶云愉快的在席伟剑身边绕啊绕,想不到这里有人罩着,真开心。
  
   地藏阎君一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大家都很忙。”
  
   席伟剑道谢。
  
   地藏离去时留下一叠经文,说道,“若不度尽地狱众生,我不成佛。”
  
   而此时的刑博特卷起袖子,对着那只无辜的蜥蜴超超道,“我今天不教训你,我不姓刑。”他抬起了脚。
  
   付天怜过去推他,她不再是以前的弱小女孩,现在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刑博特的脚一踏空,倒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涨的通红,“我什么都给你,对待你胜过我自己,但你却和韩旭接吻了。”
  
   付天怜的头哄的一声响,“胡说,你胡说!”
  
   刑博特哼哼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忘记从地上拾起他的眼镜,晕倒在地上的超超一动不动,它在观察。
  
   刑博特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别人拍的照片,你说你没有?”
  
  “你,你,你你……”付天怜说不出话来。
  
   “我要告诉爸爸,你,早,恋,了。”刑博特拿着那张照片,嫉妒的眼神落在照片上的两个人身上。
  
   付天怜夺门而去,门差点被摔破。
  
   刑博特的眼泪掉下来,再回头看那只蜥蜴,不见了,它看见付天怜离开,赶紧跳在她背后。
  
   天是黑,风是凉爽,我是流浪,城市灯光千万,我却没有一扇窗。
  
   付天怜准备打出租车,手又缩回来。
  
   离家出走的同学敬请注意,出门记得带钱包。
#40 当鱼爱上风 发表评论于:2007-10-31 08:27
(三十二)
  手指触摸到口袋里有冰凉的感觉,原来是一块钱硬币,真好。街头到处是公用电话,到处都是人们游离的目光,但躲在电话亭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给谁打?
  
   这真是个悲哀的问题。鼻子一酸,硬币掉进那个黑洞,清脆的响声,嘟――嘟――嘟――
  
   接电话的是李岚,韩相宇不在家,总是在家的男人赚不到大钱。
  韩旭在洗澡,洗白白,一边YY,听到电话响,差点在浴缸里摔倒,内裤没穿披着浴衣走出来,浑身散发热气,头顶也是,电话却已经挂了。
  
   “是找我的吗?”韩旭一边擦头发。
  
   李岚道,“你的同学,说找你问今天的生物作业。”
  
  “男的女的?”韩旭心虚的抬抬眼皮,漫不经心。
  
   “女的。声音细小的。”李岚一边接过毛巾按着他的头帮他擦着,“不是有女朋友了吧?”
  
   韩旭赶紧打过去,嘟嘟嘟的无人听,看着窗外黑的天,“妈妈我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你有约会吗,你才十五岁。”李岚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事,我出去了。”韩旭进房间换衣服,门是反锁。天气热,穿了短袖的黑色大T恤,牛仔七分裤,不穿袜子,运动鞋里赤裸的脚,再往上看去,小腿上已经有明显的男性特征。鼻子很骄傲的耸了耸。
  
   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160。
  
   查出来的位置是广利路三十号附近,而生物老师的作业是个借口,因为生物老师从来不布置作业,小小的秘密,想到这里,韩旭一边甜蜜一边焦急的催促司机,“快点。”
  
   前方有车祸,韩旭等了半个小时,恨不得生出翅膀。
  
   半个小时后,前方无数红灯,今天晚上这个城市庆祝香港回归N周年,放焰火,香港人民也看不见,但这需要花很多钱。到处都是出来看焰火的人们,等待那一时刻到来,免费的,绚烂的,瞬间的,消失的。
  
   司机却是守本分的,让他闯红灯,他不会这么傻。
  
   韩旭终于说脏话了,“他妈妈的,该死红灯,以后老子开车一定闯。”
  
   焰火在天空燃烧,等了一会,以为没有了,抬头又有,以为下一秒还要辉煌,却真的停止了。许多人等待,然后叹息离开。
  
   原来真的结束了。天空一片死静,热闹后的死静,让人怀疑一切都没发生。
  
   付天怜蹲在电话亭下看焰火,真好看啊,散去的人群说说笑笑,他们去哪里,他们都有家吧,刑永宪如果看到那样的照片会很失望的,把我领养回来,不好好读书,却和男生玩亲嘴,但愿刑博特是开玩笑的,也许他不会把照片拿给叔叔看,那我回去吗,不要,那不是我的家。韩旭不会来了,我要是有粉笔就好,可以写字在地上。然而我没有家。
  
   她的肩膀是蜥蜴超超的家,它睡着了,头耷拉着,无辜的健忘的小东西,以为睡着就不会饿了。
  
   刑永宪听到刑博特说付天怜离家出走,酒醒了一半。打电话联系警察,应该不会走远,对着哭着的刑博特道,“当初你自己说会对永远对她好,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要气走天怜。”
  
  “你不知道,她先气我的。她……”刑博特紧紧的攥着那张照片,上面全是汗。
  
   “她是女孩子,你是男的,你真是气死我。”刑永宪头有点痛,酒后驾车,虽然交警那有关系,但今天很累了。累又如何,丢了的东西,最好赶紧去找,否则找不回来了。
  
   付天怜就是他的亲女儿,他觉得。
  
   柏华子的门打开了,付天怜眼睛有点红,“老师,我打搅你一下。”
  
   屋里有人比她先到,在沙发上笑。韩旭。
  
   付天怜很开心,“你也离家出走啦?”
  
   柏华子到门外给乱按喇叭的出租车司机付车费,然后故意在楼下看星星,韩旭忽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原来爱情是毒品,初试是好奇,渐渐上瘾,让人忘却烦恼,仿佛世界上的人都不存在。为你,忘记自己。吻着,脚尖踮着,舌尖碰着,鼻子蹭着。
  
   初恋,真好啊。柏华子老师想着,打了个哈欠。可怜的,明天还要上课。
  那尸体,仿佛那座年久失修的烂尾楼,在风雨洗刷中露出丑陋的骨架,恶臭已消散,苍蝇已经没兴趣,蛆虫不愿多看一眼。尸体只剩斑驳骨头,似乎是数年前遇害。
  
   无名尸,安静死去,无头绪,骨架小,无衣服,应该是全身赤裸而死,DNA测试显示是女尸。
  
   任泽锋看着公安局递过来的内部资料和图片,心里一阵恶心,这个案子的消息要封锁,查是要查,暂时不能公开。怕引起不必要恐慌。这座烂尾楼在推倒建新厂时发现尸体,要是被投资方知道,影响还是不大好。
  
   这时李甘如正会见美国小财团的CE0,这年头,光喊口号,经济上不去也不行。
  
   来投资吧,雁过拔毛,毛连着皮,皮连着血肉。
  
   皮具厂、皮鞋厂,他们授权商标、投资,工人和厂房是现成的廉价,刑永宪的英语还是不错,当他说完“Our city ,which has batter location, find environment and high-tech community,with no revenue,expecting your investment.Our workshop is building now, we welcome your coming in advance. ”时,李甘如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于是自己的手和毛孔粗大KEN的手握在一起,现场的记者的聚光灯喀嚓喀嚓的闪。
  
   宴会开始时,任泽锋说要回去,方草一个人在家害怕。刑永宪道,“这样重要的场合没有你也失色不少。”
  
   任泽锋道,“有你和李书记在就够了,我这人不习惯热闹。”
  
   “是吗,慢走。”刑永宪举起酒杯。
  
   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刑永宪喝得糊里糊涂回家,又糊里糊涂开车出来,现在的小孩,就这么受不得委屈,男孩女孩都一样。
  
   路过工地,看了一眼,修个厂也好,至少可以解决不少下岗工人的饭碗,一边想着,眼皮要搭拉着,我要去哪里找付天怜,学校?福利院?还是找个借口漫无目的的出来?
  
   她是孤儿,我们每个人都是孤儿,被遗弃,被遗忘。
  
   谢雯也是个狠心人,除了偶尔给儿子打电话外,硬是不肯见自己,这几年电话也少了,大概过的太如意了,大人反而不如小孩那样有人情味,见她最后一次是拿离婚证的时候,悄悄的就分了,那时候刑博特还在幼儿园,狠心的女人。他妈的。
  
   眼睛一花,好像身边谢雯就在旁边坐着,看着自己。
  
   算了,还是找一个新的,但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否喜欢又。
  
   好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付天怜对柏华子道,“老师,给我叔叔打个电话,说我在你这里。我怕他担心。”
  
   “好。”柏华子问着电话号码。
  
   韩旭一脸的不高兴,玩着蜥蜴的尾巴,“接你回去?又让刑博特那小子欺负。”
  
   付天怜也摸摸蜥蜴的脑袋,“他不是欺负我,他是生气了,看见那照片。”
  
   “我看他是爱上你了吧。”
  
   “我看你才是爱上我了吧?”付天怜一脸得意。
  
   柏华子很想快点让这两个小祖宗离开,晚上12点还约了蜥蜴MM过来的。电话一通,响了很久才听到迷糊的一声“喂。”
  
   “我是付天怜的班主任,她现在在我这里,您别着急,我会送他回来的,不用来接了,是,是,不用谢。”
  
   刑永宪挂了电话,满头的血,车已经毁得差不多,人却还活着,打了120,很快就到。喝酒后撞车,能幸存下来,而且伤不重,纱布包扎了头皮,连着胳膊,象个烈士。
  
   柏华子把送付天怜回家的重任交给了韩旭,司机看了看付天怜,对韩旭笑道,“旭啊,这是你同学?”
  
   韩旭坐在后面,拉着付天怜的手,对司机道,“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点头,忍住笑,一边开车从反光镜里看两个家伙亲嘴。
  
   韩旭又道,“开慢点,看着正前方,注意交通安全。”
  
   开始又要人家开这么快,还要闯红灯,现在知道交通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老师家?”付天怜躲开他的嘴唇,好奇问。
  
   “这里。”韩旭指指自己胸口,笑得很含蓄。
  
   崔雪没有想到那张照片反而让付天怜和韩旭更贴近了。
  
   付天怜听见刑博特说对不起,也没再生气,只是淡淡道,“叔叔因为出去找我受伤了,你不要再拿什么东西去刺激他了。”
  
   刑博特一个人睡在床上,看着那张照片,叹了口气,撕成碎片,在马桶里旋转,旋转,再也找不到了。
  
   早点睡吧,刑博特安慰自己,明天又得排队去学校旁边的小店去买那限量版的鸡蛋煎饼,是她喜欢吃的。
崔雪辩解说,“我只是拍着好玩。”
  
   付天怜拍拍她的脸,崔雪最近在涂去斑霜,大概里面含有少许腐蚀性成分,脸蜕皮,红红的。“别担心,傻瓜,我不怪你,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
  
   韩旭一边喝着泡沫红茶,“下次,麻烦不要拍成逆光的。烂技术。”
  
   崔雪尴尬的笑,她的脸越来越红,福利院合并以后,她也被收养了,养父母开了一家小制衣厂,一直无生育。
  
   柏华子曾经说过,恋爱可以,不要做那种事情。
  
   照片风波结束,谁都希望有个好班主任,早恋的苗,拔得越欢,长的越欢,小心存在着,施肥,修剪,适当隔离,将来可以开花的。
  
   立秋第一天,崔雪第一个到教室,见无人,只是面带微笑,从书包里拿出手绢,帮韩旭把课桌擦干净,嘘了口气。坐下早读。
  
   刑博特和付天怜到了学校,鸡蛋煎饼的香气弥漫着,右手拿着牛奶,付天怜的心情不错,对着牛奶盒子吹空气,然后吸的滋滋响,空盒一抛,一道弧线,标准的落入垃圾桶里。
  
   刑博特赶紧笑着,竖起拇指,“真准”的意思。
  
   有时候我们就是喝剩的牛奶盒,吸空了就被扔了。
  
   韩旭在上课铃响前一分钟从前门进来,全班女声一阵惊叹,他的脖子上纹了一条蜥蜴。黑色,细长,从脖子到肩膀,校服有点大,(他当时固执的要领大号的),黑色的校服敞开着。里面是黑色长袖T恤,图案是彩虹乐队。
  
   付天怜回头望着,这个纹身真漂亮。点点头,韩旭就骄傲的眨眨眼睛。付天怜喜欢蜥蜴,上课的时候虽然不带,但一放学就要回去取,柏华子老师那有好吃的好玩的,超超喜欢和他的伙伴在一起,讨论自己的主人八卦事件。
  
   语文老师仍然是王海贝,从小学进入初中,她不想当班主任,觉得责任比年纪大,课文讲完,黑板上写了8个题目作为随堂测验填空题,同学交卷合格后方可提前下课。
  
   而刑博特的是满分,五分钟就出去了,还有一张纸条丢给了付天怜。
  
  1、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2、(一年之计在于春),刚起头儿,有的是工夫,有的是希望。
  
  3、海日生残夜,( 江春入旧年 ) 。
  
  4、(乱花渐欲迷人眼 ) ,浅草才能没马蹄。
  
  5、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
  
  6、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7、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
  
  8、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后来,只有韩旭一个人在教室,其他的同学都交完了卷子,王海贝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脑袋三条黑线,背景是秋风卷落叶。窗户外付天怜看他苦恼的样子。
  
   他终于交卷了。
  
  1、见贤思齐焉,(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 -_-!
  
  2(刚拿到一付好牌),刚起头儿,有的是工夫,有的是希望。-_-!
  
  3、海日生残夜, (天黑真是早 ) -_-!-_-!
  。
  4、 (滥砍滥伐真过分),浅草才能没马蹄。-_-!-_-!-_-!
  
  5、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这个他知道付天怜总是在耳边唠叨
  
  6、天上的明星现了,(地上的人们困了)-_-!
  
  7、待到重阳日,(一起去爬山)-_-!
  
  8、(无可奈何上学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_-!-_-!
  
   从教室出来,付天怜赶紧走过去,“你全答出来啦?”
  
   韩旭不好意思的拍拍自己后脑袋,“老师开始很生气,后来就笑了。”
  
   “为什么?”崔雪一脸好奇。
  
  “她说,如果不能讲道理,懂得讲笑话也不错。”韩旭嘿嘿的笑“看来我的语文成绩挺不错的。”
  
   刑博特推了推眼镜,“你以后考不上高中怎么办?”
  
   韩旭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文身,“考不上高中叫我爸爸买。”
  
   放学的时候,柏华子要她练习防御术,付天怜提起了条件,“现在没人攻击我,但我额头上长了颗痘痘,你教我消痘术我觉得更实用些。”
  
   柏华子从来没听过什么消痘术,先放付天怜回去了,自己慢慢查书。相信小孩的鬼话的大人很单纯。
  
   付天怜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在提那条文身,希美丽给她夹菜,“你真的喜欢文身?”
  
  “那是流氓才弄的。你看他那流氓相。”刑博特在啃排骨,嘎吱嘎吱响。
  
   希美丽道,“不对哦,我的博士男友也有文身的,是XML,我名字的缩写。”
  
   付天怜一脸崇拜道,“哇,厉害厉害。要是有个男的这么对我,我就感动死了。”
  
   刑博特差点被排骨噎到。
  
   希美丽继续说道,“文身,是用针在人体全身或局部刺出自然物或几何图形,刺后有染色与不染色之分,一般用作图腾标志。文身,在我国古籍早有记载。如《礼记•王制》:“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而岳母刺字,至今还传为佳话。现在,我国一些少数民族还保留着文身的习俗。不能说文身就是流氓哦。”
  
   付天怜道,“希美丽,你真是有学问。”
  
   希美丽在心里说,当然,当然,算你有眼光,但只是回答道,“论学问,我不算什么出众的。”
  
   刑永宪打电话回来,付天怜接的,“啊,叔叔不回来睡了?嗯,我会乖乖写作业的。”
  
   博特吃完饭从抽屉里拿了一小叠钱出去,付天怜道,“我也要出去玩。”
  
  “这次,不想带你。”
  
   斯文的偶尔发酷的时候和酷的偶尔温柔的时候是一样的让人产生一刹那的惊喜,所以很多人喜欢在做爱的时候说脏话,maybe让人兴奋的理由是一样的。
  
   那是一家著名的地下文身店,门口的音箱在放一首歌,大概地下歌手录的,声音嘶哑的飘荡在街头:
  
  已经牙齿光光的老虎
  守在糖果店的门前
  喊叫着,我的糖果,我的糖果
  窃笑的狐狸开着汽车驶入下一道盘山公路
  它看见老虎的悲哀
  在糖果店里,以不同的速度生长着
   或者老虎的愤怒 窃笑的狐狸开着汽车驶入
  下一道盘山公路 它看见老虎的悲哀
  在糖果店里,以不同的速度生长着
  或者老虎的愤怒 糖果店
  空荡荡的糖果店 我的言词像那只没牙的老虎一样
  已被遗忘。
  。。。。。。。。。
   刑博特有点犹豫,探了一下头,里面的灯光有点暗,几个文身男人朝自己笑着,而捏在手里的钱,已经湿漉漉了。
聚友网提供免费、超短二级域名
软件下载
赞助商连接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广告联系 | 友情链接 | 版权申明
Copyright © 2005-2008, Power by Jokcn.Com Website name 网友俱乐部 All rights reserved
信产部ICP备案:京ICP备05066424号 北京市公安局网监备案:110105064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