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

论坛

BT

下载

学堂

生活

首页

您所在的位置: 首页 » 情感故事 » 沙嘴红灯区

沙嘴红灯区
作者:紫水晶 发表时间:2007-9-15 阅读:6109次 字体: 在百度搜索相关内容

作者:李林艺
[/color]
[color=#ff0000]

许多天来,我都想写一部关于深圳红灯区里人物命运的小说。记录她们——作为卖身的女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苦与乐(她们当然也有乐)、忧与喜(她们当然也有喜)以及与命运抗争的真实故事。于是,决定从今天起就在这网上边想边打字,也考验我自己的写作能力到底怎么样。虽然我此时并不在深圳,更不在那红灯闪闪的沙嘴村,但我的思绪在那里,我的情感在笔下---
#Advertisement
#51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55
五十一

  第二天,园岭新村血案发生后,《晶报》以醒目的标题《园岭新村发生血案 我市著名残疾女作家高爱莲等遭劫杀》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发稿,《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深圳晚报》和《南方都市报》都分别在醒目的位置、以大同小异的标题刊发了这一血案新闻。顿时,深圳市1000多万常住的和流动的人们都知晓了这一大案和惨案,随之,网上的新闻和言论也铺天盖地。

  那么,制造这一血案的凶手是谁呢?

  也是这一天上午,由广东省公安厅直接督战,由深圳市公安局直接挂帅,由福田公安分局配合的专案组成立。

  会上,深圳市公安局局长兼专案组组长向省市区管政法的书记和省公安厅汇报并分析了案情:

  昨天凌晨,即前天晚上发生在园岭新村的血案,我们现在命名为“‘1?23’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这一大案,是今年——2006年发生的第一个大案,也是深圳市有史以来的特大血案之一。大家知道,春节越来越临近,市民过年的心情越来越急迫,同时,犯罪分子的犯罪活动也会越来越猖獗。在这年末岁关发生了这样的大案和惨案,我作为主管刑侦的负责人,我首先向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作出检讨,我们的社会治安工作没有做好,特别是对失去了我市著名的女作家、全国残疾人的楷模和榜样、可敬可爱的高爱莲女士表示遗憾和深刻的检讨。我提议,此时此刻,大家为高爱莲女士默哀三分钟!

  ―――

  高爱莲,女,46岁,《深圳xx报》编辑,陕西汉中人,是第一批到深圳为深圳建设作出贡献的拓荒牛。三年前,不,现在说是四年前,也就是2001年,因车祸致残。现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文联副主席,深圳市作家协会主席,深圳大学客座教授。2006年1月23日凌晨2点左右,高爱莲在睡梦中被两个以上的歹徒按住,活活掐死。从现场勘查情况看,高爱莲倒在地上,显然,尽管她残疾,行动不便,但是,与身强力壮的犯罪分子有过抗争。抗争中,从床上滚下,之后,被犯罪分子用床单捂着,残忍地捂死和掐死。

  高玉莲,女,22岁,高爱莲同父异母的妹妹,陕西汉中人,2005年从陕西省汉中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专毕业,2005年9月来到深圳,落脚姐姐家,一边照顾姐姐,一边找工作。2006年1月4日,才刚刚到深圳市秦律师事务所上班,从事秦律师办公室的文件、案卷归档和文书处理以及接待工作。被歹徒残忍杀害时,也在睡梦中。据现场勘查,不排除歹徒先奸后杀高玉莲的动机,因此,高玉莲也有过奋力拼搏, 但最后被残忍地杀害,其中一刀割喉致命,惨不忍睹。

  方方,女,21岁,是目前唯一没有死亡的受害者,但生命垂危。方方是湖北省麻城市xx镇人,是高爱莲的护理员,也可以说是保姆,她是2005年11月12日到高爱莲家开始当保姆的,介绍人是胡小妹,据说是方方的表姐,但到底是不是,我们还需进一步调查。而胡小妹住沙嘴路椰树花园,几个月前,也就是2005年9月,胡小妹家也发生过入室抢劫案,其入室者是胡小妹外甥女黄琪的男朋友,黄琪是内应,目前,黄琪和其男友都已判刑。由此可见,胡小妹的情况复杂。那么,方方的情况也待进一步调查。

  在案件定性和分析犯罪分子的情况之前,还跟大家提到两个人,也是受害人高爱莲家的家庭成员和亲属。

  胡理光,男,48岁,高爱莲的丈夫,我市中级人民法院xx科科长,第x刑庭负责人,四川绵阳人,也是深圳市第一批建设者和拓荒牛。胡理光军人出身,办事认真、严谨,工作清正、负责,是法院多年的先进工作者和学习“三个代表”的优秀祖国万岁员。因多年照顾妻子,不离不弃,也多年被法院和当地街道办事处评为“五好家庭”。

  案发当晚,胡理光并不在家,如果说这是一般的入室抢劫杀人案的话,显然,胡理光法官是幸存者,逃过了一劫。

  高玉宝,男,28岁,也是高爱莲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陕西汉中人,武汉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毕业,元旦节刚刚来深圳找工作,案发的一个星期前,高玉宝一直住在姐姐那里。由此也可说,高玉宝几乎也是逃过此一劫的幸存者。

  下面,我们请市刑侦大队的李队长、“1?23”专案组的副组长来分析案情。

  李队长:

  虽然我们初步认为,这是入室抢劫杀人案,这基于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性最大。但是,我们同时认为,案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甚至,到底是入室抢劫杀人,还是雇凶杀人,是打击报复还是情杀、仇杀,我们作出其中任何一个结论都为时过早。

  从现场勘探情况来看,犯罪分子有三人,按入室抢劫杀人案来说,我们就姑且叫他们为劫匪吧。劫匪三人,年龄均在20岁左右,身高也均在170公分左右,体型都较瘦,很有意味的是,从劫匪的脚印判断,三双不同的鞋印,却是同一品牌的球鞋,鞋的大小都在39码的样子。劫匪选择深夜凌晨入室,并不需要骗人开门,显然,劫匪掌握了高科技的开锁技术,是惯犯。事实上,门锁完好无损,劫匪是趁夜深人静,开门入室的。杀害高玉莲和方方的刀具有两把,都是普通的水果刀,持刀者其中一人还是左撇子,但力量同样很大。给我们判案带来难度的是,现场除了鞋印和指纹,没有留下任何劫匪丢下或者掉下抑或受害者与之搏斗中扯下的东西。当然,受害者方方还在医院,她是与劫匪搏斗时间最长的一个,或许,等她苏醒后提取她的衣服检查或化验,会有劫匪的线索留下。

  从胡理光提供的情况来看,劫匪仅仅劫走了三千元现金、联想笔记本电脑一台,索尼数码照相机一部,还有就是胡理光的旧手机一部,受害者高爱莲的金项链一条,高玉莲和方方的手机各一部,而高爱莲、高玉莲、方方三人皮包里的银行卡和衣服里的零散的钱都没有动。

  从现场勘探和结合各种情况分析,我们设计、模拟了这样一种作案过程。大家请看屏幕。

  三个吸毒犯或者是流窜犯,在凌晨两点左右的样子,翻越栏杆,进入一楼院子,从前门开锁入室。两人进入高爱莲的房间,一人进入高玉莲和方方的房间。高爱莲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高爱莲已经入睡,高玉莲和方方的房间是开着的,因为此时方方上厕所。方方并不是没有听到劫匪开门声,但因胡理光有过几次深更半夜回家的经历,方方在听到外门轻轻关上的时候,以为胡理光回家了,又因自己在厕所,作为一个女孩子不便说话,因此,听到响声后,也就没有做声。但是,当两个劫匪进入高爱莲的房间,一个劫匪进入高玉莲的房间,两个劫匪翻动东西的响声惊醒了高爱莲,高爱莲动了一下,手伸着要去开灯时,被两个劫匪一拥而上,捂住了嘴,掐住了脖子;另一个劫匪进入高玉莲的房间,见高玉莲睡觉的样子很迷人,动起了色心。但此时,隔壁高爱莲与劫匪搏斗的声音让方方生疑,方方在厕所里喊了胡理光或者高爱莲的名字,这样,让进入高玉莲房间的劫匪一阵紧张,赶紧跑入厕所,持刀对方方进行刺杀。

  高玉莲睡得比较死,外室发出的声音,并没有把她惊醒,还在继续睡觉。当两个进入高爱莲房间的劫匪掐死了高爱莲后,赶紧跑出门去到了高玉莲的房间,一人抓着高玉莲的手,捂着高玉莲的嘴,另一人对高玉莲进行了侮辱。但是,当他们想强奸高玉莲时,因厕所里方方与另一劫匪的搏斗声太大,而刺激着他们放弃了强奸,从而乱刀杀害了高玉莲。一会儿,进入厕所的劫匪也让方方倒入了血水中。

  劫匪处理好三个生命后,便开始翻箱倒柜,劫走了部分财物。离开前,没有忘记把每一个房间的房门关好,但在关外室房门的第二道木门时,劫匪怕发出的响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没有关上,但外一道的铁门一般来说自动关合,关上后,响声也不大。

  以上,仅仅是我们初步的案情模拟分析。但是,我们现在觉得以下三个疑点需要马上解开。甚至,我个人认为,这几个疑点影响着我们给这个血案的定性问题。

  第一,劫匪既然选择这个并不是豪华住宅区的园岭新村作案,说明劫匪不是大盗,没有想盗取多少万多少万的动机,而是流窜惯犯或者是因吸毒急需钱的狗急跳墙者。但是,他们作案时却不要零散的钱,连银行卡都不拿,甚至,房间还有很多随手可以拿走的值钱的东西,但劫匪都放弃了。这于三个急需钱的犯罪分子来说,不合情理。因此,我想提出一个问题,这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呢?另外,如果仅仅是为财的话,深夜入室,受害者并不能看清或者说是完全看清劫匪的相貌,劫匪犯不着杀人灭口、斩尽杀绝?

  第二,或许,我们最初定性本案为入室抢劫杀人案,就是基于犯罪分子并没有明确的杀人目标,而是被识破盗窃后随意性地杀人灭口。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是一般性的入室抢劫杀人案,那么就是报复杀人、情杀和仇杀。报复杀人、情杀、仇杀,都有明确的追杀目标。受害者家属胡理光是人民法官,一生惩恶扬善,惩办过许多罪犯,自然也就得罪了不少人,因此,他被人报复的可能性极大。既然是报复,第一报复对象应该是直接当事人,当然,也不排除不报复直接当事人而专盯着家属进行报复的。受害者高爱莲是作家,写作而出版的小说或其它书籍都没有牵涉到可以对号入座的人,也就是说没有得罪什么人,基本上不存在有人对她报复的可能。仇杀和雇凶杀人一般有历史渊源,也总是连在一起。当然,从近些年的发案率来看,雇凶杀人和报复杀人的相连性也越来越大。但我总认为,在这个案件里,可能性不大。因为我们都说道,高爱莲是一个女人,一个善良的女人,不会与人结仇也不会与人结怨。如果是仇杀、报复杀人和雇凶杀人的话,目标应该是胡理光。可事实上,胡理光却活着,躲过了这一劫难。如果犯罪分子是被人雇用或报复的话,在没有确认胡理光之前,是不会,也不应该轻易下手的。因此,这里的疑虑很多,有待我们接下来一一查清。

  但是,并不能由此就排除了报复和雇凶。

  说到雇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因情引起的雇凶。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胡理光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他的爱人高玉莲是一个多年失去行动能力的女人,加之,我们突然发现,胡理光在香蜜湖的一个豪华小区拥有房子,却一直没有住到那里,是什么原因呢?从高爱莲的弟弟高玉宝那里获悉,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姐姐家有另一栋房子,胡理光的同事梁新雨告诉我们,胡理光这个房子买下来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我们去香蜜湖看过,房子宽阔无比,装修得非常豪华,完全可以够他们住下来。如果住下来了,如果这个案子仅仅是劫财的话,我想,1?23的血案就不会发生,或者不是这样发生了。

  因此,我觉得胡理光香蜜湖的房子问题和22号晚上回到深圳后没有直接回家,而和梁新雨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的问题,令人匪夷所思,值得我们调查。调查的结果,或许就能改变我们对1?23血案的定性。当然,这只是推测,也许本来就是巧合。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和疑虑。

  第三,方方虽然也是受害者,但她毕竟不是胡家、高家人,她的来历,以及她和介绍人胡小妹的关系,尤其是胡小妹家上一次发生过一次这样的抢劫案,因此,这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也应该是我们马上开展调查的工作任务。
#52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57
五十二

  三天过去了,方方还没有醒来。

  每天,胡小妹守在那里。李秀儿一有时间也过医院去看。美枝、苹果、小辣椒、胖胖猫等都去过一次,都哀叹着离开。

  方方没有什么朋友,李秀儿也没有把这一情况告诉她的父亲和弟弟。她不是不想告诉,而是她不知如何说,说了,又不知如何面对,也不知她的父亲和弟弟如何面对,因此,胡小妹几次跟她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她都说:“等一等。”她是想,等方方醒过来、没有了生命危险的时候,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家人,到那个时候,她也好说些,面对的时候也没那么手足无措。

  但尽管方方没朋友,也没有名义上的男友,躺在医院的三天,却有三个男人不时去看她。

  第一个当然是胡法官。胡法官除了是当事人,还因方方和他有着肌肤之亲,而且,他喜欢方方。这事情发生在自己家里,让方方承受着这样的痛苦,生命到此时还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因此,他非常内疚和痛心。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和愧疚之心,他毫不犹豫地负责了医院的所有医疗费用和护理人员的费用。

  第二个是高玉宝。尽管阿宝在关外的宝安上班,去医院一趟极不容易,但阿宝因喜欢方方,每天傍晚下班后都赶到医院看望一次方方,晚上十点后,又坐车赶回去。说“看望”,其实,他至今都没有看到方方,只知道方方一直躺在急救室,只知道医生和护士一直在里面抢救她。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眼里还噙满泪水。他的心是焦急的。

  还有一个就是《晶报》的记者甄诚。甄诚每天最少到医院一次,有时两三次。他到医院肩负着双重任务,第一个“任务”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看望方方,第二则是采访。他在24号首次在深圳媒体以长篇、全方位的形式对发生的血案进行报道后,得到了报社领导的首肯和受到了许多市民的关注。当他决定并实施着以每天报道一次与案件有关的人和事,全程跟踪采访整个血案时,不但报纸发行量得到了提升,网上的声援更是如水如潮,尤其是读者和网民对高爱莲的人生、方方的人生都表示了热切的关注。并且,有人在网上提议,给方方捐款。

  大家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男孩到医院偷偷看过方方,虽然他没敢去急救室门外,但他还是打听了医生,知道方方一直没有醒过来。

  他在心里叫着“方方姐”的名字,眼睛红红的,被他打听的医生都安慰他:“小帅哥,你放心,你姐姐会醒过来的!”

  他就是李明明。

  聪明的读者可能都猜到,劫杀胡法官家,杀害高爱莲、高玉莲还有方方的,就有李明明一个。确实,李明明是间接杀害方方、高爱莲、高玉莲的人。那天晚上,虽然他没有参与,但是,是他提供并带披头他们去看的地址,也是她提供方方的情况和高爱莲家“有钱”的信息。这一切一切,是他害了她们,害了方方。

  因此,从发案那天他跑到现场外去观看,知道有两死一伤时起,心里就害怕和后悔,也无限痛苦。他既害怕公安局某一天把他抓起来,也害怕披头他们怕他报警而杀害他;他后悔自己提供了这样的情况,后悔和披头他们搅合在一起,后悔和胖胖猫、小辣椒睡觉;他痛苦方方姐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毕竟,方方姐是他麻城老家的人,也是妈妈最关心的姐妹,还有,女作家高爱莲也听老师讲起过,老师好几次还以她的事迹去激励过他们。可现在,被披头他们残忍地杀害了,他李明明再混蛋,再流氓,再无可救药,对这样的暴行也是痛恨的。

  但是,尽管李明明表现得心神不定,内心焦躁不安和无限恐惧,在晚上,李秀儿抽空到医院和胡小妹在一起说起儿子的事情的时候,李秀儿还是没有怀疑儿子,当胡小妹把捡了书包的事讲给她听,她也像以往一样胡乱骂儿子几句,就完事。倒是胡小妹怀疑地说:“明明那天怎么跑到园岭新村了?跑那么远,他一个人还是跟着谁去的呢?”李秀儿却说:“不奇怪,他读小学的时候就经常背着书包在深圳大街小巷跑,老师那个时候就经常给我打电话告状。唉!冒得救,随他。”

  李秀儿说着的时候,突然想到警察找过胡小妹,于是问:“老姐,警察找你,是不是因为方方是你介绍去法官家的原因?”

  胡小妹说:“是。我这个人藏不住事,警察一问,我就讲了,我不是方方的表姐。我说了,方方是你的老乡。警察便问你的情况,我也讲了,警察听我说你有一个儿子,问得特别仔细,后来听说明明只有十五岁,还在读书时,他们就没问了。”说完,胡小妹问李秀儿:“警察后来找你了啵?”

  “找了。”李秀儿说:“我们不需要藏么事。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们尽量把我们晓得的告诉警察。再说,我们现在是有正当职业的,有公司的人,我们没必要担心么事。警察那天找我,特别对青年小靓仔感兴趣,看来,劫匪是小混混。可是,我们足浴城大多数都是女人啊,有几个靓仔,也都是大门不敢出的。做这样的事情的,一定是要胆子大,整天在街上晃荡的。唉!讲到咯里,我还真担心我咯个不争气的崽啊!现在的年轻靓仔好吃懒做,一个个都不靠谱。嗯,老姐,你说,明明不会跟社会上的混混搅合在一起啵?”

  “所以,我刚才不就跟你说嘛,他最近怪怪的,你刚才还不在意。我看哪,你要留意他,免得他跟社会上的混混做了坏事,你还在梦里。”

  “也是,你讲得有道理。我口里说不管他,其实,哪能不管他呀!出了事,还是我做娘老子的责任。”李秀儿说着,马上起身,对胡小妹说:“那好,我回去了,辛苦你天天守在咯里。”

  李秀儿回到足浴城的时候,尽管已到晚上十一点,但来往的客人还特别多,生意异常的火爆。李秀儿挂念儿子的情况,径直来到办公室,在考虑着怎样派人帮她监视儿子这一向的行动时,正好苹果从办公室门外经过,于是,招呼苹果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就问:“咯几天明明有冒有到足浴城来吃饭?”

  “前天晚上来过,但最近来得少。”苹果说。

  “你有冒有发现他跟谁来往?对啦,他还跟胖胖猫来往啵?”

  “没有。说到胖胖猫啊,我前天晚上跟明明开玩笑,他还骂胖胖猫不是东西呢,对了,他以前喜欢去找小辣椒,可是,前天晚上,小辣椒和他打招呼,他理都没有理她,鼻子里还哼了一声。我想,他是不是上小辣椒和胖胖猫的当了。我听说―――”这时,苹果看看门外,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小辣椒跟胖胖猫不是住在一起嘛,我听说,小辣椒和胖胖猫经常带男人到他们住的地方去,睡完了觉,做完了爱,她们的男朋友,就是那几个混混就跑出来,敲诈男人,让他们拿钱,不拿钱,就打人。我听说,上个月,有一个男人打得半死,丢在沙尾菜市场门口。”

  李秀儿激动地说:“有咯个事?咯不害人嘛!胖胖猫不在我咯里上班,我管不着,小辣椒我可以管,我要问清楚,真有咯事,不能留小辣椒。”

  苹果说:“老板娘,千真万确!是胖胖猫亲口跟我讲的。但你去问时,不要说我讲的呀。明明以前跟她们多好哟,现在不理她们了,还骂,我看,八成就是上了她们的当,恨她们。”

  李秀儿说:“我晓得。王八蛋,我不能留小辣椒在我咯里做事啦!”

  苹果出办公室后,李秀儿突然想到:小辣椒的男朋友经常带着几个小混混,昼伏夜出,他们正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哪,他们一个个心狠手辣,其中小辣椒的男朋友刚刑满释放,缺钱用,那,这园岭新村方方她们被害的案子,是不是他们―――

  李秀儿沉思着。但不管怎样,他觉得要先探听儿子的口风,或者,自己亲自跟踪调查儿子,看儿子到底有没有跟小辣椒的男友几个搅合在一起。既然苹果那样说,或许儿子真的有可能被他们要挟了,或者说,搅合在一起了。不过,他相信,假如真的这样,儿子顶多欺负欺负女同学,擂擂肥,但绝不会抢劫,更不会杀人的。

  想到这里,她咚咚咚走下楼,准备回家去,看儿子回到家没有,如果没在家,她想,一定要去找一找,看他最近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啥。
#53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57
五十三

  李秀儿回到家里,儿子果如她所料,没有在家,而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儿子去哪里了呢?

  她知道小辣椒和胖胖猫住在沙尾,但是,她并不知道她们住在哪一栋。再说,此时,小辣椒还在她的蓝色妖姬上班,胖胖猫也肯定还在星星娱乐城,她们的男友,既然做的是昼伏夜出的工作,此时,不是躲在哪个地方喝酒,就是晃荡在哪个街道琢磨着做坏事。

  那,她怎么去找儿子呢?

  她突然想起某一天不知是苹果还是美枝跟她提起过,明明避着她买了个小灵通,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失败,儿子有通讯工具了,连号码都不清楚,唉!

  她想了想,从手机里翻找胖胖猫的号码,给她拨打了过去。她知道,小辣椒为人精明、狡诈,不一定告诉她沙尾的住房号和明明的手机号,但胖胖猫或许有可能。

  胖胖猫的手机里挺热闹,听得清楚她在K歌厅。李秀儿在电话里,灌了一阵米汤,还邀请胖胖猫有时间到她的足浴城来玩耍后,果然,胖胖猫乐颠颠地问什么说什么。一下子,李秀儿问到了她们住沙尾村的门牌号和房间号,也问到了儿子的小灵通号码。

  沙尾村地势比沙嘴村高,李秀儿没有先打儿子的手机,而是从沙嘴村的街道横道走过去,跨上台阶,横过马路,这样就到了沙尾。胖胖猫她们住的位置,离马路不远,也就是说离沙嘴很近。李秀儿按照房间号码按了门铃,可是,门铃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听。李秀儿知道,她们的家里没有人。

  李秀儿这才拨打儿子的小灵通。电话通了,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子汉的声音,李秀儿不知道是谁,问:“你是谁?”对方显然知道是谁的号码,喊道:“妈妈,是我,我是明明啊!”李秀儿一震,心想,儿子果真是大人了,声音变得连当妈的都听不出来了。但她马上又想,正因为是长大了,就容易变坏,容易出事,要人操心,于是大声喊着,并带着训斥:“你咯个鬼崽,夜不归屋,现在在哪里?”

  明明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一下说:“妈,我马上回去,你―――”但没有说完,手机拍的一声,像是被旁边的人强行挂掉了。这使李秀儿更担心,同时新的疑窦顿生。

  儿子旁边果然有人!从刚才手机里传出的杂音,似乎是高速公路上车辆来往不息的声音,可他又不像在车里,那么,是在高速公路旁边?可是,家里有儿子下午放学后放的书包,他不可能在很远的地方,这附近哪里有高速公路呢?

  她想着想着,突然,一拍脑袋:哎!沙嘴村沿沙嘴路往深圳湾过去,不就有一个福荣路,福荣路旁边有一大片树林,树林的另一边,不就是广深高速公路嘛!

  鬼崽明明他们肯定在那片树林里!

  由此,李秀儿更判断儿子不是一个人,因为那片树林,晚上阴森森的,一般一个人是不会到那里去的,除非干坏事的,除非流浪汉晚上没房子住的,除非男孩女孩谈恋爱的,除非想跨越高速公路去看深圳海的,除非想偷渡深圳海去香港的。

  李秀儿从沙尾和沙嘴搭界的那条马路过去,快步走到了福荣路上。

  福荣路颇有滨海大道红树林那一带的架势,两边的花草树木修剪得似军人的头发,整整齐齐,错落有致,靠内鳞次栉比的小区里幽静而淡然的灯光和同样淡淡的街灯,配合得默然而暧昧,靠外一大片树林,似一条绿色的飘带,把高速公路的喧嚣一路低档,同时给喜欢幽静和暧昧的男人女人门提供了一块天然的屏障。

  这福荣路并不热闹,偶尔有人在散步,来往车辆也非常有限,正因为如此,这里的夜间,显得多了几分阴森。

  李秀儿穿越福荣路,走进了那片树林。果然,走进树林,就能清晰地听到树林外边高速公路上传来的汽车川流不息的轰鸣。准备地说,不是轰鸣,是一种喧闹,一种摩擦声,一种现代交通工具亲吻地面的噪音。李秀儿走进去的时候,心间冷不防打了个寒战,好在,因有那种噪音,使她在这样的夜晚,感觉到不是在深山老林,而是在繁华的都市,要不,她会从稍许的害怕到恐惧、从稍许的寒战到毛骨悚然。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人影,也没有听到声音。她停下来,不知自己该往南还是往北去,想了想,却选择了往南。她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儿子的号码,可是,已经关机。她更加有一种担心。她紧张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终于,她听到了不远处有声音,再仔细观察,从福荣路上漏下的街灯发现几个黑影。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前挪着步。她看清了,有三个人影,年龄不大,在高声怒喝着什么。她停下来,竖起耳朵,这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说:“大哥,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我不会报警的。我发誓!”

  这不是明明的声音吗?可人呢?人在哪里?

  李秀儿高度紧张起来,她换了个角度,还是看不到。她蹲着步子挪了几脚,和有人的地方又近了几步,她躲在一棵大树下,以大树做掩盖,偏着头,终于看到自己的儿子跪在三个身影的中间。

  李秀儿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应使她的脚动起来,想跑过去救下儿子。可是,她马上又停下了。

  她揉了揉眼睛,她想努力看清是什么人逼迫儿子,再说,自己此时跑过去,他们有三个人,不但救不了儿子,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带来祸害。要紧的是,自己先摸清情况,再视机会救儿子。

  她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一个长头发的,但其他两个不认识。她知道是谁在逼迫儿子了。长头发叫披头,正是小辣椒的男朋友。有一次,小辣椒到她家里去,美枝说,楼下有人找小辣椒。小辣椒下楼了,李秀儿从窗户往外看,当时看到的就是一头披发的这个青年。

  “量你也不敢报警!”李秀儿听到,也看到,是披头在说话,“你报警,方方的情况是你提供的,你也跑不掉!你要真报警,我进去了,也要让我的哥们杀了你,还杀掉你妈!你别不信,到时你看敢不敢?那个作家都敢杀,还怕多杀你妈一个!”

  李秀儿震惊而恐惧,几乎昏眩,天!果然是他们制造了园岭新村的血案!果然是他们穷凶极恶!那么,此时,不但儿子危险,自己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比儿子更危险。但她还是抑制自己怦怦直跳的心,沉静地、慢慢地把脚步往后移去。

  终于,她平安地退到了福荣路上,她最先的反应就是,拿起手机,拨打110。
#54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58
五十四

  当警察把披头三个团团围住的时候,李秀儿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但正在那一刻,她听到披头说一句“我让你报警”,只见刀光一闪,明明倒了下去。在那一刻,警察也冲了过去,将三人制伏。

  李秀儿大喊着“明明”,几个箭步跑到倒地的儿子身边,抱着儿子摇着喊着。但披头的尖刀已经刺穿了明明的心脏,明明努力睁开眼睛,嘴皮无力地动了动,像是喊了一声“妈”,但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眼睛一翻,瘫软在妈妈李秀儿的怀里。

  “明明!”李秀儿凄惨地喊着,鼓励着儿子:“坚持住!明明!一定要坚持住!”

  李秀儿一边喊着,一边抱着儿子冲出树林,跑到福荣路上。这时,福荣路上到处是警车,警灯闪烁,到处是警察,一个个荷枪实弹。

  李秀儿跑上一辆警车,冲着警察嚷道:“开车,开车,去医院啊!”

  警察迟疑着。

  李秀儿跺着脚大喊:“救人哪!去医院哪!我求你了!”

  这时,捉拿披头的那个警察头儿跑过来,跳上车,骂道:“他妈的!你还愣着,赶快开车去附近医院!”

  开警车的警察这才发动油门。

  但是,李秀儿自己也知道,儿子李明明的手脚在上车的时候就感觉到冰凉凉的了,当警车把儿子送到最近的新沙医院时,医生摇着头对李秀儿说:“晚啦,给他准备后事吧。”李秀儿的心才彻底失望,顿时,心似已撕裂,但眼眶里依然没有泪水。

  李秀儿有过短暂的昏眩,但她比较清醒地意识到:必须坚强,才能处理好儿子的后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帮助你,只有自己帮自己!

  她想大声地骂警察,她有一肚子的火要朝警察发:要不是你们出手慢,我的儿子不会死!要不是你们半天不开车,我的儿子或许有救!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开车的警察端着一个水杯,站在她面前,想递给她时,她接过水杯,心又软了。

  她想,这是她的命数,多年前,算命先生就说过,她命硬,现在,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真的应验了!她很想哭,放声大哭,哭明明,哭那个活着时就没有了爱的杨五六。可是,她哭不出声,她的眼眶里始终挤不出一滴眼泪来。

  她喝完警察端给她的水,摆了摆头,使自己彻底清醒。她拿出手机,给胡小妹打电话。她无力而淡然地说:“老姐!明明死了―――”她说这句话时,仿佛向一个老战友报告另外一个久病的老战友终于解脱的消息。

  胡小妹显然不相信,在电话里嚷嚷着,但李秀儿不理会她,继续说:“你赶过来,在新沙医院,最后看一眼你干崽。我要送他去火葬场了。”说完,也不等胡小妹问,挂了电话。

  挂电话的那一刻,她仰望苍天,可深圳的天被繁华的灯光掩映着,她看不到那个板着脸的苍天,因此,她也流不出眼泪。

  她低下头,对警察说声“谢谢”,让他回去了;然后,她跟医院交涉好,定了一辆送火葬场的车;接着,她默默地来到儿子的身边。

  儿子的尸体还没有进太平间,停放在后院的走廊上。儿子的身上,有医院给他盖好的一块白布,就此隔绝了他与混浊人世的距离,也仿似告诉李秀儿:儿子已经再也看不到这个乾坤世界了,他去到了那个没有丑恶的美丽天堂。

  到今天为止,儿子十五岁整整过了三个月,到今年的金秋十月,儿子就是十六岁了!十六岁,就是小成年,进入小成年,意味着儿子就是大人了!事实上,儿子现在已经大了,下巴长着粗粗的胡须了,个头飙升得超过她和他爸爸他们之间任何一个的身高―――

  可儿子又并没有长大,他过早地接受了这个世界龌龊的东西,他辨别不了好坏,他甚至分不出美丑。这些龌龊的东西,使他无法抵挡,无法拒绝,他陷了进去,无力自拔,他丧失了自己。

  但是,这一切,并不是儿子的错,或者说,并不全部是儿子的错,她,她李秀儿,她作为母亲,她几乎有全部的责任。

  可一切无法挽回。生活最让人憋气的就是:不像演戏,无法彩排,无法重演。假如真的可以重演的话,她愿意重来!

  儿子跟所有孩子一样,也有过少年的梦想,她和儿子之间,也有过美好的交流。

  记得儿子满十二岁的那天,她带儿子去了欢乐谷。这是她带儿子第三次到欢乐谷,到世界之窗。第一次是儿子到深圳的第一年,也就是儿子八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世界之窗后,儿子说,长大以后他也要开一个“世界之窗”,每天守在门口收票赚钱——这是天真幼稚的儿子说的话;第二次,是儿子十岁,这第二次的时候,儿子改变了主意,并有了自己的创意,说不开“世界之窗”,到湖北老家去开一个“深圳之窗”,把深圳所有好看的、好玩的全部搬到麻城,让当地人不要坐车、坐飞机就能在麻城看到深圳——这是儿子在不乏天真幼稚的同时,多了一份创新,多了一份抱负;第三次,李秀儿带儿子玩欢乐谷的“欢乐干线”,没有去世界之窗,儿子第一次坐欢乐干线,下车后神情严肃地说:“到我四十岁的时候,肯定有很多钱了,我在自己的家里开一个欢乐干线,每天带着我的儿女,也带着妈妈你,每天坐一次。欢乐干线的两边,设置每个城市的景点,每个站点分别叫北京站、上海站、武汉站、长沙站、青岛站、大连站,想到哪里下就到哪里下——这是心智逐渐开始成熟的儿子,思想、言语中还有一种爱,一种看似缥缈但能让人心悦的爱。”

  李秀儿现在还能清晰地想起儿子说那些话的时候的样子。那是多么美好的设想和创意啊!可是,儿子越大,怎么就越没有了那些美好的东西了呢?难道真像电视里面、书里面说的那样,人不要长大就是最好。

  从十四岁后,儿子喜欢上了体育,喜欢篮球。有还几次,儿子缠着李秀儿给他买“乔丹”的运动服,李秀儿以没有钱为由拒绝了。后来,儿子又吵着要“阿迪达斯”,李秀儿让胡小妹帮忙,给儿子弄了身假的阿迪达斯,谎称是从香港带回来的,还真把儿子忽悠住了。可是,阿迪达斯穿了不足一年,衣服破了。李秀儿心里紧张,害怕儿子又吵着要那些名牌,还好,儿子之后却对她说:“同学们提倡爱国,买自己的民族品牌,你给我买李宁牌的吧?”李秀儿问过李宁商店,发现李宁牌的也并不便宜。于是,李秀儿又再次像上次那些,花不到三百元钱,从鞋到上衣,买了全套给儿子。儿子那时高兴得喊“妈妈万岁”。后来的两年,李秀儿依此复制,每年给儿子买一身假冒的李宁牌运动服和运动鞋。

  今天,套在儿子身上的还是那件假冒的李宁运动装,而且,沾满着血迹。“不行!我得给儿子买一身正宗的!马上买!”她对自己说。她告诉儿子:“儿子,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她立马往医院外面奔,她要找到李宁专卖店,她要给儿子买一身正宗的李宁牌运动装。

  可是,尽管深圳没有夜晚,许多商店已经打烊。加之,新洲、沙嘴一带,并不是深圳商业最繁华的地段。李秀儿心里非常着急,她一时不知到哪里去买一身李宁服装来。但是,来自大脑的意念告诉她,她必须要给儿子买到这样一身衣服,才送他去火化。

  他打手机给胡小妹,问胡小妹到了哪里,心想,如果她还在深南大道、华强北附近,就让她下车顺便带一身过来。可是,胡小妹说她差不多要到了。李秀儿于是赶紧打车往福田区委、岗夏、市民中心那一带走。她让司机把车开得很慢,眼睛一路搜寻着街道两边的店铺招牌。。

  最后,她在岗夏终于看到了李宁专卖店。她花将近两千元买了一身运动装,一双运动鞋,还有一件运动衫,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她又折回身,她差点忘记了给儿子买李宁牌的运动短裤。

  她想,她一定要让儿子穿得好好的,一定要让儿子穿正宗李宁牌的。从一进专卖店,她就问店员,是不是正宗的,到结完帐出门的时候,她还是说那句话:“是正宗的啵?”

  店员认真陈述:“如果您发现有假,十五天内,我们包换。您拿好发票。”

  李秀儿把发票随手一丢,自言自语说:换?换不得啊,换不得啊!
#55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1:06
五十五
  警察在查找李明明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日记专门记载着披头他们的犯罪情况,也有自己受要挟、受威胁后的悔恨之情,后来,警察从披头等三名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口供笔录中,也已证实李明明没有直接参与入室抢劫杀人案。这样,公安局根据发案后对社会公布的“提供重大线索者奖励十万”的承诺,给李秀儿兑现了十万线索奖励。同时,公安局为安慰李秀儿,也为警察多少失职承担一点责任,另外付给李秀儿两万安葬费。

  李秀儿拿着十二万元钱,把两万留下,另十万,一次性捐给了方方。

  十天过去,方方还没有醒来。医生说,方方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在医生正式宣布方方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的那时候起,李秀儿决定回一趟麻城老家。尽管多年前她带着儿子从麻城到深圳时,暗暗告诉过自己,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回麻城了,但是,现在,有两件事情逼迫着她必须回麻城。一件事情是,方方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她必须当面去通知她的父亲,以及她的弟弟;另一件事情时,儿子李明明出生在麻城,让他魂归故里,并按老家风俗,把他与父亲安葬到一起去。

  她想,她就用儿子生命换来的这两万元钱,来办理和父亲合堆入土的事情。

  她非常清楚,两件事情都是棘手的事情。在方方的事情上,忠厚老实的方方父亲可能不会怪她什么,可是,她那在武汉读大学的弟弟呢?能平淡地听她说,听她解释,然后默默地承受吗?在自己儿子的事情上,痛失长孙、长侄的杨五六的父母和兄弟,会饶恕她没有照看好儿子的责任吗?活生生从爷爷、奶奶身边带去的孙子,如今却是一盒骨灰,这让年迈的老人能面对和承受吗?甚至,不管是方方的弟弟,还是明明的爷爷,都有可能发生过急的行为,那么,自己到时怎样面对?怎样解决?

  她没有底。但她不能不去面对,也必须面对。

  好在记者甄诚一定要跟李秀儿去麻城。甄诚是“1?23”血案受害人系列新闻的报道者,在去往麻城采访的这一件事情上,他还约来了深圳电视台的一位摄像记者。这样,回去就有三人一道前往。李秀儿这才似乎壮了点胆。

  甄诚是一位负责任,不带社会偏见,同时又善于捕捉新闻线索的记者。在李秀儿把十万线索奖金无偿地捐献给方方,作为甄诚倡议下成立的“爱心基金”下的第一笔大额捐款时,捐赠的当天,甄诚就给李秀儿做了一次专题报道。报道刊登后,在市民中反响强烈,富有爱心的人们都纷纷找到报社给方方捐款。

  找到报社,找到甄诚的还有胡法官,胡法官说,为了弘扬正气,也为了挽救许多病、伤、残患者,他愿以爱人高爱莲的名义,也以爱人高爱莲的一百万稿费作为垫底,设立“高爱莲爱心基金”。

  胡法官这一善举,让甄诚非常激动。他想,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啊!可是,当他满怀喜悦之情去向报社领导汇报时,领导却摇着头说:“你难道不知道?胡法官这期间,公安调查还没有完,又正在接受监察院的调查,至于‘高爱莲基金’,慢后再说,不一定都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也好,甄诚就专心负责他的“爱心基金”和“因血案引发的爱心报道”了,更难得的是,他有机会了解方方家的一切情况了。虽然对一个当保姆、学历低,又几乎成植物人的姑娘,他不能去爱,也不敢去爱,也谈不上爱,但是,他完全可以利用他手中的公共话语权,去关心她,关注她。毕竟,他是喜欢方方这个女孩的。因为喜欢,他也就有着十二分的热情;因为热情,他写出的文章才有生命,才有情感;因有情感,才能获得他人的赞美和共鸣。

  在大学,他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他慷慨激昂的文章和演讲在学校很有知名度。2005年4月,他在重庆那家杂志社的时候,曾经秘密组织过杂志社的编辑、记者参加反对日本“入常”、抵制日货的活动,此一“污点”,被单位“查获”并声言要扣除了当年的年终奖时,他二话没说,愤然辞职到了深圳。虽然到深圳后,他的家人、亲朋好友都劝他不要再当“愤青”,他自己也告诫过自己遇事不能再激动,要冷静。但是,他又很难做到。比如,这次“1?23”血案的首次报道,他洋洋洒洒万言,加了许多对社会有看法的话语以及一些激进的言论,审稿时被责任编辑砍了一大半,到总编手里时,就全部砍掉了。好在,总编意识到报纸要上发行量,要站在市民和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想问题,又把一些已经删掉的话重新圈了回来,开会时,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还对他进行了表扬。这使甄诚像遇到了知音般,逢人就夸总编,和同学聊起深圳时,就感慨:深圳到底是深圳,言论自由多了!

  因此,初到深圳的这一段时间,他酬躇满志着。

  此时,火车吭噔吭噔地往北行驶,窗外的灯光像流星一样闪过,甄诚睡在卧铺的上铺,扑着身子,两眼望着窗外,思绪万千,他很想跟李秀儿——李大姐说说话,他甚至很想提醒李大姐,或者探讨一下,关于她儿子李明明的死,公安局两万元打发了她,有着一种不公平。他轻声喊了一句:“李大姐,你睡了吗?”

  其实,李秀儿也像她一样,在扑着身子,看窗外闪过的景色,只是,她或许什么也没有看到,眼睛望着的方向只是一种象征而已。她侧过身来,反问甄诚:“甄记者,你还冒睡啊?”

  甄诚“嗯”了一声,突然把很多要说的话打住了。因为他意识到,此时是在车上,火车早在十点就熄灯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睡在中铺的电视台的记者都在打着鼾了,而他要说话的话,势必要影响他人睡眠,于是,装作开始要进入梦乡的状态,把要说的话像痰一样吞了回去,不再作声。

  第二天早上从武昌火车站下了车,在武昌火车站附近一个早餐店吃早餐的时候,甄诚才把昨晚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甄诚说:“李大姐,你儿子去了,我们跟你一样很难过,也很同情你。据说,公安局除了兑现了十万线索奖,还给了你两万抚恤金,也就是你儿子的安葬费,有这事吗?”

  李秀儿点头。

  甄诚接着说:“你知道不知道公安局为什么要给你钱?”

  李秀儿有点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点头,但又摇头。

  甄诚继续说:“你说实话,警察到的时候,你儿子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活着。还跪在那里,三个该杀的在逼迫他。”李秀儿开口说。

  “你打110报警,是怎么说的?”

  “我讲,我讲我晓得谁是‘1?23’血案的凶手,他们有三个,此时正在威胁我儿子,我儿子可能晓得他们杀人的事。接听电话的小姐问了我具体位置后,大概两分钟的样子,就有警察跟我打电话,让我不要惊动对方,让我在沙嘴路和福荣路的交叉路口等,他们说他们五分钟之内就赶到。”

  “然后呢?警察赶到后问了你什么没有?”

  “他们赶到时,花了七分钟,七分钟,我的心跳得厉害,我害怕披头杀害我儿子,我怕他们发现,打电话声音都很小。其实,在马路上,他们是听不到的。但是,我还是小心谨慎。警察赶到后,问我详细情况,我说三个凶手在树林里,我儿子认识他们,可能是我儿子晓得他们干的坏事了,正在逼迫、威胁我儿子,扬言要杀他,你们赶快去救我儿子,也赶快去抓凶手呀。为头的警察听我咯样讲,手一挥,还做了个包围的手势,我带着他们悄悄地走进了树林。在我们摸到离披头他们位置不远的地方时,我儿子还跪在地上,在哭,披头手里的刀在挥舞着。这时,警察喊话,让他们放下凶器,讲他们被包围了。但就在披头晓得警察围住了他们的时候,扬刀刺向了我儿子,嘴巴还说‘我让你报警’,他是怀疑我儿子报的警。唉!怪我自己!”李秀儿说着说着,鼻子发酸,声音变调。

  甄诚有些激动地说:“这怎么是怪你自己呢?你报警当然是对的。但是,按你刚才说的情况看,虽然客观上来说,夜晚光线不好,加之又是在树林里,影响警察的视线和判断,但是,你也说了,你明明看见披头手里扬着刀,警察也知道了你儿子跪在三个凶手的中间。在披头向你儿子挥刀砍去的时候,为什么不是眼明手快地开枪制止?我们经常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警察勇敢、果断的画面,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出现?没有让你看到?而让你儿子的生命在警察枪口的保护下,警察的眼皮底下,也在你的焦急而痛苦的眼神下,失去了呢?这就是警察的失职或者说是不作为啊!你为什么不起诉公安局?不申请国家赔偿啊?!”

  “起诉?赔偿?”李秀儿摇摇头,“我儿子也不是干净的。要不是他,方方在哪里做事,披头他们么样晓得?要不是他提供地址,爱莲大姐她们两姐妹也不会遇害啊!论说,我那个鬼崽也是死有余辜啊!”

  “不,法律不是你这样来讲的,法律是没有感情的。”甄诚说,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电视台记者也说“是的”,李秀儿这才停下自己对儿子言语的怪责,继续听甄诚说:“从感情上来说,你儿子也是该杀。但是,我跟你说,李明明没有直接参与入室抢劫和杀人,这一点,假如李明明没有遇害要承受法律的制裁的话,是比较轻的,何况,你儿子李明明未满十八岁,甚至十六岁都未满,法律就更从轻发落了。可是,现在你儿子却死了,而且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死的。这一点,就是你出于对爱莲大姐和方方她们的愧疚不追究警察的失职,不起诉公安部门,我们媒体也看不过去。不是我们屎不臭挑起臭,唯恐天下不乱,而是我们认为,作为要创建和谐社会、文明社会、法制社会,就必须处处唤醒自己的法律意识,国家执法机构尤其应该主动依照法律程序,检讨自己的执法行为和过错―――”

  李秀儿惊愕的看着甄诚,面带苦涩地说:“你讲的太深奥。唉!算啦!我们抓紧时间去方方弟弟的学校。”说着,也不管甄诚他们拿好行李没,自顾自往外走。

  甄诚喊道:“李大姐。”拿起行李,无奈地摇头,旁边的电视台记者说:“你也是。要学会咸吃萝卜淡操心哪。”

  甄诚自嘲地说:“我呀,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不过,多管闲事似乎又是我们当记者的责任。”说着,上了出租车后门,对坐副驾驶室、从反光镜里看着自己的李秀儿,苦涩地一笑。
#56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1:07
*** ***

  武汉过年的气氛比深圳浓。出租车在经过街道接近华中师范大学的时候,李秀儿她们还能偶尔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因有着记者行动的任务,甄诚一行三人先通过校方领导,说明来意,同时,甄诚他们对方方的弟弟——方圆的采访,也就从校领导那里开始了。

  但时间正是正月间,学校已经放假,虽然值班的校领导有好几个在学校,但是,学生呢?方圆呢?甄诚再一次担心地问李秀儿:“李大姐,你说方圆一直在学校做家教,假期没有回家,不会春节都没有回家吧?我们会不会空跑一次?”

  李秀儿说:“不会,方圆就是回家,大年三十回去看爸爸,现在早到学校啦。你们不晓得,他死活不要方方给他付学费,他自己得拼命挣钱啊。他不趁放假挣钱,其它时间冒机会。”

  学校领导听说是记者来访,一见面就说开了:“方圆是一个家庭条件非常困难,但学习非常勤奋的学生。现在放寒假了,他都没有回老家去,大年三十我们学校组织他们十几个没有回家的学生搞了个晚会,但是,方圆一直闷闷不乐,不唱歌,也不跳舞。最后是同学拉着他唱,你道他唱什么,唱的竟然是《白毛女》中杨白劳的‘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没钱不能买,买来两根红毛绳,照着镜子扎起来’,唉!首先我们还以为他是恶搞,谁知道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他也没有去深圳看一看,这是何缘故,看来只有你们自己问了。”

  校领导喝一口茶,也劝大家喝茶,接着说:“对了,他今天正好在寝室,一般来说,他家教都是下午的课,上午没有课。我去叫方圆来,你们等着。”校领导滔滔不绝地说完后,到寝室叫方圆去了,电视台的记者小伙子则偷偷跟着,一路到寝室。

  可是,当那个在谁的眼中都是勤俭朴素、聪明好学的方圆出现在李秀儿她们面前,当李秀儿把他的姐姐——方方的情况跟他说了时,他却表现得异常冷淡,说:“其实,在网上,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李秀儿、甄诚,还有那个电视台记者几乎同时惊讶起来。当然,三人惊讶的不是方圆知道事情的本身,而是惊讶方圆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方方,更别说到深圳去看望。当然,他没有钱,但是,骨肉亲情的生命垂危,何以没有钱可以阻挡、或者说以没有钱可以作为理由呢?

  “那你爸爸也晓得了?”李秀儿故作平淡,试探着问。

  方圆摇头,说:“我爸爸连去深圳的路费都没有,告诉他有什么用?他身体不好,我还担心他呢。”

  李秀儿马上说:“不对,你姐上次回老家―――”李秀儿准备说,上次方方回家,给了父亲八千元钱。但她突然觉得没必要捅穿,便停止说话了。但当见所有的眼睛都望着她,等她说完话时,便临时编了一句说:“你姐上次不是给了你爸爸二百块嘛。”

  “我爸早就买化肥、农药了。”方圆顺着李秀儿编的话说。

  电视台的记者一直在拍着画面,这时,甄诚突然提问:“方圆,你不爱你姐吗?”

  方圆想了想,说:“爱。”

  “但是,你的爱有点勉强。”甄诚说着,像故意要刺激刺激方圆。“如果是真的爱,用得着想吗?用得着考虑吗?回答得一点也不干脆。” 甄诚说话势头有点咄咄逼人。

  果然,方圆受到了刺激,站了起来,说:“可我爱不起来!”

  “为什么?”甄诚不依不饶。

  “你问她!”方圆指着李秀儿。

  甄诚突然用手挡着摄像镜头,大声而激动地说:“这个你不要拍!我要和这个学生探讨探讨爱的问题。其实,方圆,我不用问,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无非嫌你的姐姐做过不光彩的职业,所以你说你爱不起来。我不晓得你弄明白没有?你的姐姐当初是为什么要那样,她是自甘堕落还是没有法子?抑或根本就是为了你?何况,你的姐姐早就开始新的工作和新的生活了,而且,你的姐姐都报考参加自学大专考试了!这除了她自己愿意改变外,还有就是为了你,为了你父亲,为了你们的家庭!在别人家做保姆的日子里,她勤劳、善良,女主人都视她为亲妹妹,有这样的姐姐难道你真的爱不起来吗?不要以为大学生就多么光彩,你我都是大学生,我只比你早毕业两年,但我知道人都是平等的,人都是会做错事情的。何况,这个做错过事情的是你的亲姐姐;也何况,她早就改变过来了;更何况,她曾经多次打电话找你,以求得你的谅解;更更何况,她现在一个人躺在深圳医院的病床上,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什么也不能做,或者,她会成为植物人,或者,她会离开这个世界,她现在需要有人去唤醒她,而最亲的亲人呆在她身边或者看她一眼,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超过医生的治疗!你明不明白?可是,你这样,我认为,你没有良心!”

  甄诚语速越说越快,在说最后“你没有良心”时,几乎怒吼了。

  “你还没有毕业,生活的艰辛你还没有尝试。当然,你出身农村,母亲过世早,生活的艰辛你或许尝试了。但是,社会是个大熔炉,在社会这个大熔炉中的生活,你还没有尝试,到明年,到后年,你试试看。你姐姐在外没有文凭,没有关系,靠自己一个人打拼,深圳又那么复杂,多么不容易啊!她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一个在她嘴里天天念叨着的弟弟,可是,当她需要亲人的时候,你却那么冰冷,你却那么无情,你比一个普通的和你姐姐素不相识的人还不如!许多素不相识的人到医院去看望她,替她捐款,你呢?你连问候一句都没有?你姐姐会寒心的,我们也觉得寒心!哼!”

  方圆本来就不善言谈,此时,被这个当年大学校园里学生会的宣传部长、现在的大记者骂得狗血淋头,想辨却吐不出半个字,想动嘴,又觉得理亏,口里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李秀儿一直表情悲悯的听着甄诚骂方圆。说老实话,她在替方方摊上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弟弟而难过的同时,也替自己难过。方方好歹有个弟弟,方圆也好歹有个姐姐,可自己的儿子明明,没有姐姐,没有弟弟,到最后连自己也没了,留下孤单的是她!

  正所谓自己孤单,就不能让他人也孤单。李秀儿此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钱,向坐自己对面的方圆走过去,递给方圆,说:“方圆,不管么样,你还是去看看你姐姐。她在医院,虽然现在还冒醒过来,但是你去啦她晓得的。你根学校领导讲一声,打电话跟那些家长交待一下,买傍晚的车票到深圳,先去,我们下午回麻城,去告诉你爸,让他慢后去。”

  李秀儿拿钱的动作被眼快的甄诚发现了,他大声对电视台的记者喊道:“快,快拍!”

  也许是李秀儿说得太语重心长,让方圆无法拒绝,也许是方圆真的有了悔意,推搡了两次后,把钱收下了。

  甄诚见有效果了,或许觉得自己刚才言语过于激烈,便心生歉意地地对方圆说:“我没有姐姐,你有个姐姐是让人羡慕的事情。那,你去准备准备吧。”

  方圆出门时,还用眼睛瞪着甄诚看。甄诚不计较,反而噗哧一声善意地笑了。

  后来,甄诚和电视台的记者要校领导带着,去拍摄校园景色,让李秀儿一个人在办公室等。李秀儿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甄诚他们回来了,于是,他们三人告别师大领导,立即赶往长途汽车站,坐大型巴士,马不停蹄奔赴麻城。

  到达麻城后,过年的气氛更浓,鞭炮声此起彼伏,玩龙舞狮的,在街道上不时碰到。但他们几个使命在身,无心观看,立马坐出租车前往方方的家。

  在路上,甄诚体谅地对李秀儿说:“李大姐,去方方家,他们两个去就可以了,你事情多,回家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李秀儿说:“要不得的。方方是我从麻城带出门的,不管好不好交待,我都要亲自跟她父亲讲明,就是她父亲要打我,我都要受。再说,你们也不晓得么样走。”

  甄诚说:“我的意思是,你把屋向指给我们了,就让我们自己去好了。我看你事情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办―――”甄诚准备说,你儿子的骨灰盒和他的父亲合葬那么重要的事,一时半会办不了,但他又忍住没说了。他怕勾起李秀儿对儿子的思念和伤心。

  果然,李秀儿似乎就开始心忧起来,很久没有说话。甄诚看看李秀儿,看看电视台的记者,便想着自己不要再说话,把眼睛投向窗外,观赏起麻城山区的一路风光来。

  方方的家在山连着山的山沟里。到达方方家里,是半下午的时候,天空是晴朗的,太阳亮光从山峰背后斜线射向对面的山峰,把对面山峰上绿的、翠的树林镀上一层白银黄金。

  方方的家里没有人,李秀儿问邻居,才知道方方的父亲到本村的人家里串门去了。

  在进方方家的时候,电视台记者一路拍摄而进,甄诚则在旁边不无感叹。因为整个家破败不堪,家徒四壁,连门都无需上锁,更没有其它人家所拥有的春节喜庆,大门两边连个春联都没有。唯一值钱的是,李秀儿对甄诚说:“就是那猪栏里三只嗷嗷叫的肥猪。”

  热心的邻居走出山口,用手做成喇叭状,朝着山沟通向的上方大声呼喊着方方父亲的名字,好奇的电视台记者也不忘把这个画面拍摄下来,李秀儿则搬出三张椅子,叮嘱大家坐大门口的地坪里,一边等,一边欣赏两边大山的风景。

  过了约半个多小时,李秀儿发现,在有点远的距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低头急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甄诚说:“是那个驼背老人吗?”

  李秀儿说:“是的。农村里的人都显老,其实他老爸才五十多岁。”

  电视台记者站起来,把机器对着老人扫射。

  老人自顾自往前走,到家门口了,才抬起头,忽然发现有东西对着他,一个后退,紧张地傻笑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李秀儿赶紧跑上前去,和老人打着招呼,老人才和李秀儿热情说着话,忘记了那个对着他的机器的存在。

  李秀儿开门见山地和方方的父亲说话,告诉他方方在深圳生病了,住在医院里,让他作好去深圳的准备。

  老人着急地问:“要紧啵?”

  方方掩饰说:“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说话时,眼睛不敢看方方的父亲。

  好在老人没注意李秀儿说话的神态,他在山井的水笼头下洗手,准备给客人泡茶。

  当听说方方不要紧时,老人迟疑了一下,说:“不要紧,我就不去了。有你在深圳照顾方伢,我放心的。”

  李秀儿和甄诚三个都懵了,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老人会这样说。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对,既然不要紧,当然就无所谓去不去了,农村里的伢不知道什么是娇生惯养,没有动不动就让父母去看一看的习惯,何况,这大老远的来去一次,要花很多钱的,农村人哪能不计较钱呢?

  李秀儿沉默了一会,她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老人呢?如果告诉了,老人吓晕过去了怎么办?如果不说清楚,老人坚持不去又怎么办?

  最后,李秀儿觉得,还是先不明说的好,她于她一个词一个词考虑着说:“您不用担心,来往车票有报社报销。因为―――因为方方是在一次事故中受伤的,医药费也不用您操心。再说,方方一个人在医院,有您陪她说说话,也好啊。”

  老人这才“哦”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这样,李秀儿一直吊在心上的石头才落地。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当即交待好老人让邻居代喂几天的猪,待会跟着车子去麻城坐火车,和两位记者连夜出发往深圳。

  老人并不糊涂,听李秀儿这样说,警觉地问:“你干么事?你不一起去嘎?”

  李秀儿没有马上回答老人,停滞了许久才说:“我要在家里过几天,要把杨五六的坟改了。”说着,鼻头发酸,但没有眼泪出来。

  “改坟?”老人更加警觉,“为么事嘎?”

  甄诚走到老人面前,说:“是这样。李大姐的儿子李明明出车祸离开她的妈妈了,李大姐带回了他的骨灰,要把他跟他的父亲合葬在一起。所以,她今晚不能跟我们一起回深圳。”

  “么事?你讲明明孩子,他冒啦?!么事冒的?到底是么回事哟,他才十五岁嘎!”说着,老人看着李秀儿,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李秀儿说:“秀儿啊!你命苦啊!”

  李秀儿丢下手中已经拿起来的随身携带的包,跑两步过去握着老人的手喊道:“叔!方方躺在医院里,我冒照顾好她,她的命也苦啊!”李秀儿声音在喉咙里干咽着,但是,眼泪始终流不出来。

  没有眼泪,但有理解和爱,李秀儿握着这个看起来像老人的沧桑男人的手,感觉一个伤心而孤单的孩子得到父亲慈父般的安慰似的。
#57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1:07
五十六

  真正的当地风俗是当一个人的灵魂回归故里的时候,是要用鞭炮、冥纸不停歇地迎接的,安葬在哪里,鞭炮、引路钱(阴间纸钱)就要一路迎接到哪里,这样,这个人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才能不会做鬼危害乡邻。

  坐车回家经过镇上的时候,李秀儿曾下车买过鞭炮、香纸和钱箱之类的东西。此时,马上要踏往回家的小路,她在从车子的后箱里拿出那些装有冥器和儿子的骨灰盒的东西的时候,像害怕人发现似的,一路沿着如今很少有人走的羊肠小道,往明明的爷爷家急步而去。

  带着儿子的骨灰盒,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径直去到了死去多年的丈夫——杨五六的坟前。

  杨五六的坟堆在一个山头的半山腰上,坟头的周围苍松翠柏,坟头前一片开阔。论说,如此一块风水宝地,应该荫庇子孙,可是,李秀儿责怪:你怎么就不保佑保佑你的儿子呢?

  李秀儿放下携带的纸盒,跪在丈夫的坟前,拜了三拜,起身来,把坟前新长起来的野草一根一根地拔掉,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儿子的骨灰盒,端正地摆在坟前的正方,再取出香烛、冥纸、鞭炮,插好香烛,铺开冥纸,从口兜里搜出打火机,首先把香烛点燃,再点燃爆竹,当爆竹噼里啪啦响起时,跪着把冥纸一张一张撕开着点燃。冥纸燃起的火光映照着她阴郁而没有泪光的脸,鞭炮声在山川里回响,而坚忍和执着的太阳丝毫不为所动,明亮的光线依然照着一方山头,天空连一片黑云都没有飘过,只有一只远道飞奔而来的乌鸦盘旋在天空,哀鸣两声,但又向天外划去,也算是善解人意地配合着李秀儿的悲戚。

  香烛在流着眼泪,冥纸也慢慢地燃烧完,李秀儿呆滞地跪着,忘记了太阳慢慢地开始下沉。

  回到曾经的家,李秀儿一头跪在公公、婆婆面前,告知了这一伤心而痛彻筋骨的事。

  婆婆当即嚎啕大哭,儿子的爷爷好一阵说不出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叹着气问:“刚才是你放鞭炮?”

  李秀儿点头,悲伤地说:“我没有带好明明,我对不住爹!对不住娘!对不住杨家!”

  婆婆一边哭着,一边挥舞着那双苍老的手往李秀儿的头上乱抓,但李秀儿不躲避,也不反击,低着头,像一个罪犯。

  公公拉起李秀儿,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这个老人,尽管年龄将近八十,但身子骨依然健朗。他牵起儿媳妇后,突然问:“我孙子的骨灰盒嘞,你放他爹的坟头啦?”

  李秀儿点头说“是”,等着老人说话。

  健朗的老头“唉”了一声,大声说:“咯么事要得啰,你让他今晚躺在露天里,作孽啊,作孽啊!”

  李秀儿吓了一跳,她虽然还记得当地丧葬的一些风俗,但是,出门在外多年,忘记得也可能差不多了。她想开口,但知道杨五六的这个老爹虽然一辈子穷,但处理事情有一套。便竖起耳朵听他的下文。

  男人的特点在于遇到事情时还想着事。当婆婆哭哭啼啼的时候,公公头脑清醒地对站在一旁的小孙子——杨六六的儿子吩咐,要他把他爸、他伯一起叫过来。吩咐完,公公坐下来,也招呼李秀儿坐下来,喘着气说:“你讲,我大孙子到底是么事嘎?”

  李秀儿强压心头的疼痛,对儿子的爷爷叙述着,但旁边婆婆的哭声惊扰着,老父亲听不清楚,于是,朝老伴大声喝道:“你哭,哭有鸡巴用!快点准备香烛,鞭炮,把你孙子接回来,到家里住唼。”

  儿子的奶奶这才停止了哭,抽泣着出门办理去了。

  一会儿,李秀儿的小叔大伯、杨五六的兄弟——杨四六和杨六六赶来了。一进屋,着急地问:“爹,谁死啦?你孙伢子结结巴巴讲不清楚,把我们急死啦!”

  老父亲没有回答,用眼睛去看李秀儿。这时,杨四六喊着“秀——秀儿”,杨六六喊着“嫂子”,又几乎是同声问:“不是明明啵?”

  李秀儿鼻子一酸,说:“是明明,他被社会上的混混杀死了。他整天逃课,不读书,跟混混搅在一起,那几个混混本来就是杀人犯,把明明―――杀了!”李秀儿想哭,但是,每一次,她除了鼻子酸、除了心头的疼痛外,眼泪总是出不来。好在,杨家的人都知道,杨五六给她气受的时候,因哭得太多,杨五六死那阵,她的泪腺就坏死了。

  “那,要——要他们赔——赔偿啊。”杨四六结巴着说。

  杨六六说:“哥,你冒听嫂子讲嘎?他们本来就是混混,就是杀人犯,抓着了马上判死刑的,谁来赔偿嘎?混混的家里谁管嘎?咯是个冤大头啊!”

  老父亲叹着气说:“命!咯就是命!”说完,吩咐道:“四六,你去请地方上的帮工,明天一清早开始搭棚子,还要借一些桌凳来。六六,你嘴巴讲话、办事都利索点,你去请董家庄马和尚,要他来做个两天两夜的法事。你哥死的时候冒做法事的,家里一直不清吉,现在合起来一起做。你们现在就去办,请马和尚也要他明天清早到,价钱你不要跟他讲,来了后爹再跟他讲。噢噢,六六,你去请帮工时,先把你细叔请到家里来商量事,顺便到他店子里赊账买些东西。”说着,老父亲开始咳嗽。李秀儿知道,这是老人一口气说话太多的原故。

  乖巧的三孙子赶紧给爷爷捶背。老父亲摸着孙子的头,呵呵两声,想对孙子笑一笑,但是却没有表情,不知怎的,还差点哭了出来。也许,他是想到大孙子明明在家的时候,也给他锤过背吧。

  过了好一会,老人喘过气来后,又对两个儿子说:“秀儿不容易,自跟五六结婚起,就冒过过安心日子,你们体谅体谅她,方正咯两年的生活比前些年强多啦。我咯里有五百块钱,是上次秀儿看我时给的,你娘也有五百块,我们都舍不得用,我们拿出来现在办事用。我看,你们两兄弟也每人凑个一千块嘎。”说着,老人又咳嗽起来,但眼睛盯着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中,杨四六家庭比杨六六困难,正当杨四六惊呆着想说话但又支吾着不知道怎么说时,李秀儿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万块钱。其实,当她听到老父亲说第一句话时,她就开始到包里掏钱了,只是,因为包里包着两万块,她不准备也没必要一下子全部掏出来,就两只手伸在包里很艰难地数着。

  李秀儿把钱递给公公,说:“爹,咯是一万块,明明死的时候,是警察保护不周到,迟了一着,公安局赔了两万。我就把一万拿出来,也是想请法师,跟明明和他爸爸一起做场法事,把坟也合做一起,您看要不要得?”

  杨四六和杨六六眉开眼笑,不等父亲开口,说:“蛮好,蛮好。”但老父亲没有接钱,却说:“秀儿啊,两万块是明明的命换来的哟,也是你抚养他十五年的辛苦哟!十几年来你一个人拉扯大儿子,五六不争气,要不,你也冒得咯样苦哦!”说着说着,老父亲哽咽了。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你把钱积攒下来嘎,你还年轻,寻个人家嫁了唼。咯,咯都要花钱的嘎。”

  李秀儿说:“爹,我虽然辛苦,但是在外头总比您在家里好些啊。我给您的钱,您就留着,娘的也留着。”说着,又把手里的钱递给公公。

  老人这才接过钱,接钱的手有些颤抖。但是,老人接过钱后,却把包钱的纸包打开,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五十张留给自己,把另五十张重新包好,递给儿媳。说:“够了,有五千块够了!你不是不晓得,农村买东西、请法师花钱都不多。”

  杨四六、杨六六也说:“够了,是够了。”

  李秀儿这才把老人返递给她的钱收进包里,无限尊敬地望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公公,心里既苦楚又欣悦。

  这是,婆婆也回来了,她老人家开始在堂屋里摆桌子,点香烛,还有碗筷、酒菜,碗摆了好几只,碗里分别放着鱼,肉,还有豆腐、粉丝等;还有酒盅和茶杯,酒盅里面有烧酒,茶杯里面也有凉茶。

  摆放好后,老父亲问老伴:“买鞭炮冒?”

  婆婆答道:“买啦。”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老父亲于是对老伴也对儿媳说:“走。”

  走出家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李秀儿看手机里的时间,才下午六点。要是夏天,此时太阳还刚开始落山;要是在城市,此时也才刚刚下班。可是在这山村,在这偏阴之地,山映得深,树遮着树,太阳跑得快,天也黑得快。

  李秀儿从婆婆手里接过竹篮子提着。这竹篮子里,也是一些香烛和冥纸以及盛有酒菜的碟子、碗筷。

  李秀儿接过婆婆篮子的时候,婆婆没有说话,但李秀儿知道,既然篮子让给她了,说明婆婆已经不生她的气了。于是,李秀儿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婆婆。

  走到坟头,婆婆一看见那个黑色的骨灰盒,顿时,抱着盒子,喊着孙子的名字,呼天抢地地哭起来。无奈李秀儿没有眼泪,她只是悲戚地在丈夫的坟头,继续摆上碗筷和酒茶,老父亲则颤抖着双手点燃了爆竹,让爆竹声噼里啪啦在夜空里哀鸣。

  爆竹响过,婆婆还在哭着,老父亲示意李秀儿端起儿子的骨灰盒,自己则一边拉着老伴,一边继续点燃另一箍爆竹。

  婆婆的哭,是哭喊,哭诉。哭喊、哭诉是当地亲人死后寄托哀思的一种风俗,一种习惯。老人一会喊着孙子的名字;一会喊着儿子的名字;一会诉说孙子在深圳不去看她;一会哭骂儿子丢下妻儿老少;一会大喊着父子造孽;一会哭求着父子在天保佑活着的人―――

  哭声、喊声、爆竹声,早把夜间的蟋蟀震得藏起了它那并不怎么悦耳的乐器,躲在洞里、石头下、树杆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起来,而月亮则毫不留情地把它逃跑前的影子和躲起来的丑态暴露得清清晰晰。

  夜晚的哭声和鞭炮声特别刺耳,尤其是在这山连着山的山村。山就像一个传感器,静耳竖听,能感觉到声音传到了几十公里以外。此时,村里听到了声音的男女老少都跑出屋外,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听着女人哭诉中的每一个词句,每一句话,眯缝着同情的眼神,说着同情的话语,摇着头,哀叹着。

  在骨灰盒从外迎进堂屋的那一刻,杨家杨明明(李秀儿没有带李明明到深圳前,李明明一直叫着杨明明的名字)的所有堂弟、堂妹们早已跪在大门口,当鞭炮声再次震天价响的时候,他们大喊着“哥哥”、“哥哥”,哇哇地放声大哭。婆婆也突然仰天大喊:“崽啊!”“孙啊!”,好不凄凉。

  听着这一片凄惨的叫喊,李秀儿心间强烈的、巨大的爱与伤、忧与悲袭上心头,脑袋一片轰鸣,心间一阵抽搐,双肩抖动,她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58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1:09
五十七

  在披头、猴头几个被抓获的那个晚上,小辣椒那时其实并没有在蓝色妖姬足浴城,而是和胖胖猫约定,两个人偷偷跑到了设在沙嘴村的一间纹身店。当时,刚刚要步入纹身店的时候,李秀儿给胖胖猫打电话,因外间声音嘈杂,小辣椒并没有听到胖胖猫电话里的说话声,也由此,李秀儿才轻而易举地从胖胖猫嘴里,得到了她们住沙尾村的门牌号和李明明的小灵通手机号。

  胖胖猫是站在店外打完电话的,当走进店内,小辣椒问起时,胖胖猫的电话已经打完了。小辣椒不经意地问是谁的电话,胖胖猫也不经意地说:“李秀儿。”

  听说是李秀儿,小辣椒紧张地问:“她不是恨你吗?怎么给你打电话了?”

  “她问我们住沙尾几栋,几楼。”胖胖猫还是不经意地说,“还问了李明明的小灵通。”

  小辣椒着急了:“你都告诉她啦?”

  “嗯。”胖胖猫回过头来,吃惊小辣椒为什么紧张。

  “你这个猪脑子!”小辣椒骂道。

  “怎么啦?”胖胖猫莫明其妙被骂,有点不服气,说:“你神经过敏吧。”

  小辣椒继续骂道:“我神经过敏?我说你是猪脑子,你简直比猪还没脑子!”接着,压低着声音说:“前几天园岭新村发生的血案,是谁被害,你忘记啦?”

  “我知道啊,不就是方方嘛。我们还去医院看过她呀。”胖胖猫还是被小辣椒的紧张弄得云里雾里。

  小辣椒见纹身店外厅来往人多,把胖胖猫拉到门外,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对胖胖猫说:“你也不想想,深圳一千多万人口,怎么偏偏是方方当保姆的那一家出事了?”

  “那是方方运气不好,她倒霉,她的主人也倒霉。”胖胖猫眨巴着眼睛说。

  “猪脑子!真是猪脑子!你没有看见你猴头和我披头这几天花钱大方,也心神不定吗?你没看见你猴头昨天拿着数码相机要跟你拍床上戏的时候,被披头骂得狗血淋头吗?”

  胖胖猫这才开始思考。思考了一会,皱着眉说:“披头他们敲诈明明六百块钱,难道是明明从他妈那里偷来了六百块,现在,李秀儿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啦,猪!”小辣椒急死了,声音骂得很大,搞得不远处经过的人都朝她这边看。小辣椒紧张了,不敢再大声,把最比闭小着说:“你就没有想到方方和那个作家被杀,是披头他们干的?报纸上不是说抢劫了照相机和笔记本电脑吗?”

  胖胖猫吓了一大跳:“姐!不会吧?别吓我。”但经小辣椒这一提醒,想想这些天男友猴头和小辣椒的男友披头他们的言谈举止,还真像,越来越像,于是,慌乱地说:“那怎么办哪?披头会带着我们跑吗?”

  小辣椒在胖胖猫的屁股上拧了一把,斥道:“看你这德性!经不起一点事。告诉你,披头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不过,你把地址告诉李秀儿了,倒是要搬个地方。李明明那么混混也不靠谱,披头天天担心他报案,要是李秀儿知道了,那肯定报案。报了案,警察知道了,披头他们都得死,我们也会坐牢。”

  “姐,我们怎么会坐牢啊?我们又没干。”胖胖猫胆怯地问。

  小辣椒说:“我们包庇,知情不报。”

  “可我并不知道啊,是你知道,我又不知道。”胖胖猫既狡猾又傻乎乎地说。

  小辣椒想,这个猪,有时候还聪明,但自私,只晓得自己推脱,于是没好气地说:“算了,不跟你说了。我们做完纹身,到附近看看房子,明天就搬家。回家再告诉披头。”说完,也不理胖胖猫,径直走进了纹身店。

  小辣椒来到内间,等胖胖猫跟着也进了内间后,浪笑着对做纹身的小伙子说:“老板,我们要做纹身。”

  被称之为老板的小伙子大约三十岁的样子,淫笑着说:“你手臂做了,咪咪也做了,总不会在你那水蜜桃的地方也做吧?”

  “就是,我们就是要在那里做。”小辣椒认真地说。

  “不会吧?”老板严肃起来,“真的做啊?不过,你也不是第一个,还真有几个‘小姐’做过。”

  “多少钱?”胖胖猫站在旁边问。

  小伙子说:“这还不好说。我哪次收贵了你们的。”

  “那是你摸了啊。摸小姐的咪咪可是要钱的。”胖胖猫说。

  “哎,摸就摸呗。别罗嗦了,开始刺吧。”小辣椒一边说,一边躺倒在专门纹身的床上,并开始脱衣服。

  “小辣椒,你也太大胆了吧,门都没有关,外面都看见了呢。”老板说着,把门锁上了。

  小辣椒把她那身本来就没几两重的连衣迷你裙从裙摆处往上一掀,拱起屁股,腾起身子,双手麻利地一拉,就脱下了裙子。这时,暴露在小伙子面前的就只剩下胸罩和小裤衩了。有意思的是,小辣椒的小裤衩根本不能称之为“裤”,仅仅几根粉红色的薄薄的纱织成的一根带子,而且,稀松得不但看得见一切,纱的缝隙里还能钻进大蚊子。那水蜜桃处乌黑乌黑的,昭然若示地向小伙子发出诱惑的信号。

  小伙子不惊不讶,故意用手触摸到那个地方,说:“你要具体刺在哪块?纹字还是纹花,总该告诉我吧?”

  小辣椒坦然地躺着,在翻丢在床上的一本纹身杂志,头也不抬地说:“人家纹在哪里的,你就纹哪里?’

  “一般都在腿根。”小伙子说。

  “那就腿根。”

  旁边胖胖猫插话说:“不会啊,也有纹在其它地方的。”

  “其它地方?”小伙子“却”了一声,说:“其它地方能是哪里?难道还在那有毛的地方,那里是一块死皮,怎么纹,再说,有毛,也纹不了啊。尽说外行话。”

  “不听她放屁,你纹吧。”小辣椒说。

  “纹什么内容呢?还是玫瑰花吗?”小伙子和颜悦色。

  小辣椒想了想,说:“不。咪咪上有玫瑰花了,就纹两个蟒蛇头吧,一边一条。”

  “好的。”小伙子甜甜地回答,像个没骨头的太监。

  小伙子开始工作了,但是,手不时触碰到小辣椒那敏感地位。虽然小辣椒从事性服务多年,敏感部位已经几乎不敏感,但神经感觉还是存在。小伙子每触碰一次,小辣椒就不经意地笑笑,不露声色地继续翻杂志,还故意把大腿趴得洞开,快到了一百八十度。这样,小伙子就已经无心工作,也已经放弃了工作,口里开始粗粗地喘气了。

  到这个程度了,小辣椒仍然不动声色,冷冷地对坐在旁边偷老板的指甲油不停地在脚

  趾上涂抹的胖胖猫说:“胖子,拿个套子给老板。”

  胖胖猫翻一眼小辣椒,听话地从随身带的小坤包里拿出一个安全套,若无其事地递给正喘着粗气的老板。

  老板看都不看胖胖猫,把小辣椒胯部的那几根纱用双手朝下一拉,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外裤、内裤脱了,带上安全套,挺起身子和身子下的那杆枪,对准了小辣椒的正中。

  小辣椒哼都不哼一声,像个木偶人,任由小伙子折腾,眼睛一会看杂志,一会看天花板,一会还对胖胖猫挤眉弄眼。

  完事后,小伙子瘫软在床上,小辣椒反倒从床上爬起来了。笑着对小伙子说:“老板,今天还有力气做纹身吗?”

  老板有气无力地说:“不行了。你们明晚再来怎么样?我免费为你们两个纹身。”说着,闭着眼睡去。

  小辣椒要的正是老板这句话,她也不急于今晚一定把它做成。于是,和胖胖猫两个乐颠颠地、浪笑着摇臀摆步地往沙尾村的住地走去。

  可是,当她们刚打开出租屋的门,屁股还没有坐下时,外面就有人敲门。小辣椒以为是披头他们回来了,回过头示意走后面的胖胖猫开门。胖胖猫刚把锁打开,门就被强大的一股力气顶开了,只听一声:“不准动!我们是公安局的!”几个警察簇拥而上,把胖胖猫和已经起跑了几步的小辣椒分别按下了身子,并扣上了手铐。

  小辣椒和胖胖猫此时有点迷糊,小辣椒甚至还在惦记着明晚去做纹身,再逗逗那个靓仔老板。但她们不知道,按她们的犯罪情节,起码几年内是没有机会去做纹身了。

  警察把小辣椒和胖胖猫带出门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离披头、猴头抓获仅过去一小时而已。
#59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1:09
五十八

  半个月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方方依然没有醒来。

  方方的父亲到深圳来照顾方方后,早已请了长假的胡法官决定随儿子到澳洲去散散心,排解心里这一个月来的苦楚和伤痛。

  可是,当他买好了机票,正准备元霄节前往时,却在元霄节的前一天被检察院的检查官请去喝茶。胡法官知道,这喝茶,就是香港廉政公署请官员喝咖啡的一种调查方式。

  “胡理光同志,我们对你失去爱妻表示深深的同情,并请你节哀!但是―――”

  检查官单刀直入。但是,胡法官没等他的“但是”说完,微笑着说:“谢谢!”从胡法官的神态可以看出,他似乎很放松,并不紧张。

  检查官也微笑着回敬:“不客气。”接着说:“我们请你说明你在香蜜湖xx小区的房子情况。”

  “好的。”胡法官不紧不慢地说:“xx小区房子140个平方米,每平方9800元,共价137·2万,以前我跟人说是供楼的,也就是说分期付款的,其实不然,我是一次性付清。接下来你们当然会问我,我的钱是哪来的,这也是你们调查我找我的原因。其实,你们也应该知道,我老婆高爱莲残疾是因车祸的原故,车祸后有肇事者30万的赔偿;还有,我老婆是作家,她这些年的书卖得不错,拿了一些版税,两边凑拢来,加上我们夫妻一向勤俭、节约,自然就能买一个一百多万的房子了。”

  “可是,我看未必。”检查官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从2001年到2005年,高爱莲女士总共出书七部,这七部还包括她没有出车祸前和人合伙出版的两本。我跟你算一下,她个人的专著。2001年第一部小说《深圳,我将你遗忘》,这是她的成名作。首印一万,出版社给她的版税是8%,书的售价是每本22元,她拿了5·5万元的稿费,扣除个人所得税20%,她实则拿4·4万元。后来再版,印数10万,她所拿是27·5万,同样扣除个人所得税,实得22万元;第五部书,也就是2005年出的最后一部,也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部,题目叫《女人一生中的七个梦想》,印数20万,书的单价25元,出版社给的版税是10%,也就是说,高女士所得的稿酬是50万,扣除个税10万,她实得40万。这部书是高女士最畅销的一部,首印20万,可能还会有二版、三版,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到目前为止,也就是到你爱人遇害前,出版社还没有支付那50万。另外三部书分别是2002年、2003年、2004年出版的,都只印刷一万册左右,有一部还只印刷五千册,所得的稿费可想而知。我们帮你总共加起来算了一下,高女士写书的稿费目前拿到手的顶多30万。现在把你刚才说的那因车祸赔偿的30万加上,总共是60万,再把你的工资收入中10年来每年储蓄5万、10年50万加上,同样也把你爱人前五年每年储蓄5万的25万加上,正好可以买你那137万多的房子。”

  胡法官依然不紧张,听检查官那最后一句话后,更轻松了,说:“就是嘛。帐不就很清楚了。”

  检查官咧嘴笑了笑:“胡理光同志,你是人民法官,你很清楚,帐有进就有出,刚才算的是你的进帐,而且都是理想的算法,但你的出帐呢。其它的不说,单说你儿子在澳洲读书。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得知,你儿子在澳洲读书五年,读的不是一般的学校,他今年毕业,每年的学费50万,5年就是250万,这笔庞大的开支从哪里来,你比我们更清楚。当然,我们同样希望你作出解释。”

  胡法官用手梳理着头上不多的几根头发,依然慢条斯理地说:“这也同样好解释,这笔支出是我老婆跟我儿子合伙,在澳洲、在美国出版《女人的悲惨世界》而赚来的。这部书是我老婆2002年写的,正如你刚才所说,在国内首印仅一万,而且据我所知,一万都没有销售完,为什么呢?这就是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问题,文化认知问题。中国是一个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国家,我老婆几乎是女权主义者,因此她稍微激进的书在国内就受排挤,女性读者也不怎么喜欢。可是,她的这部《女人的悲惨世界》在澳洲、美国、欧洲等一些国家却分外畅销。印数近百万,一百万是什么概念,一百万印量的稿费又是什么概念,想必无需我赘言,你们能把帐算得比我清楚。”

  检查官说:“好。姑且就按你说的。不过,我们会调查。可是―――”

  胡法官知道,检查官又会有新的问题出来,于是,他赶紧打断,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可以调查,我和我儿子明天去澳洲,最好你们明天一起去,免得我儿子先步做伪证啊。”他带着嘲讽的滋味说道。

  检查官波澜不惊,依然不卑不亢地说:“哦,这一点,我们会注意的。但是,我们要抱歉地告诉你的是,你要把机票退了,你儿子可以走,你暂时不能离开深圳。

  “这——你们——”胡法官想说几句激动或者骂人的话,但自己是法官,完全熟悉公检法办案的那一套,于是,干脆老实地低下头,什么也不说,喉咙里无奈地呼着气。

  检查官继续说:“胡理光同志,我们还要问你,你买xx小区房子的事,是什么原因使你暗中行动,并没有和你的爱人商量,应该说,你爱人到遇害前,还一无所知。如果真像你说的,房子是你们夫妻双方合计把工资、稿费、奖金一概凑上购买的话,那高女士为什么不知道?”

  胡法官一直轻松地坐着,自然地回答着问题,但是,此时检查官问到的问题,可谓是打着他的七寸了。额上有一滴汗冒出来,但是,他马上重复刚才用手梳理头发的动作,在梳理头发的时候,手滑到额头,不经意地揩掉那滴讨厌的汗滴,稳住自己,咳嗽一声说:“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老婆,我的爱妻,我的值得尊敬和崇拜的作家夫人,不知道丈夫在香蜜湖购买了房子?”胡法官知道,妻子已经不在了,怎能证明呢?显然,他这样反戈一击,是很有进攻性,也很能提高自己的自信心的。

  检查官说:“你当然以为死无对证——抱歉!我用了这个词,但绝对没有对你爱人不恭的意思。胡理光同志,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们。”检查官笑意盎然地看着面前这个不容易对付的同行,他知道,此时,胡理光多少有一丝丝紧张了;他更知道,狐狸再狡猾终究是要败在猎人的手中的。尽管此时,对手依然还是以猎人的身份出现。

  “哈哈”胡法官笑道,“你是说我的妻舅,那个元旦节还是第一次到我家里来,以前从没有到过我家、也很少与我们来往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高玉宝吗?或者说,是我的战友加同事——梁新雨吗?抑或是我的老领导?哎!我说,你们那所谓的证据可靠吗?我刚才说了,如果是高玉宝的话,他一直在武汉工作,他对他的姐姐敬畏着,很少有亲密的交流,跟我就更不用说;梁新雨跟我是无话不说的兄弟、同志、同事,但是我买房子又不找他借钱,至于告诉他吗?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我是一个男人,而且是大男人,工作中、生活中,我从不提,也不谈论那些房子呀、衣服呀之类的事情。所以,如果你的那些证词是从他们口中得来的话,我认为,是没有可靠性和可靠度的,在法律上,似乎也站不住脚。”

  检查官愣了一下,显然,他们低估了胡法官,或者说,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胡理光本来就没有不可告人的勾当。但是,想归想,刚才的谈话并不是最后的结论。调查必须继续进行。便说:“你刚才说,你是大男人,工作中、生活中,从不提,也不讨论房子、衣服之类的问题,那么,女人的话题讨不讨论呢?”

  胡法官继续笑着,反而笑得很灿烂,说:“你也是男人,你说你平时讨不讨论女人的话题?”

  检查官感觉到自己被动了,后悔自己犯了问话方式的错误。但话谈到了这份上,又不得不说,于是,只好放下自己刚才比较严肃的架势,尴尬地说:“问你,你说吧。”

  胡法官显然觉得自己主动多了,也似乎占了上峰,说:“平时你讨论,我当然也讨论。男人嘛——再说,这个世界上就是女人跟男人,男人自己讨论自己没意思,当然就讨论女人了。有一个作家说过,三个男人不谈性,两个有毛病,你说是不是?”

  检查官轻轻一笑,说:“看来,你是很喜欢这个话题的了。那,我问你,胡理光同志―――”这时,检查官又突然严肃起来。“你家的保姆——方方也是你喜欢讨论的啰?”

  轮到胡法官一愣了。他想:狡猾的家伙,原来是要套我这个。但是,他想,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胡理光军人出身,是什么说什么,喜欢什么也说什么,不存在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于是,说道:“对,我毫不隐讳地告诉你,我很喜欢方方!请注意,不是你说的讨论方方,而是喜欢方方。奇怪吧?告诉你,她是我老婆高爱莲认了做干妹妹的,我也认了。我们全家都喜欢她。她漂亮、纯清,她善良、勤快。我每个月付她三千块工资,为的就是要她陪伴我。但是,我们没有嫌弃高爱莲,反而,我们对她更好,更关心,更照顾。你也是男人,你也知道,如果一个男人一年两年三年而长久没有性生活的话,将是怎样的一个样子?那么,就请你理解我这一点,理解我作为男人的原罪。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错误的话,我的人生真的有什么污点的话,就是这一点。第一,我违反了道德规范;第二,我违反了一个祖国万岁员应该坚持的人生价值、道德观念和党性原则;第三,用传统的眼光和爱情的专一性来说,我对不住高爱莲。至于其它,我问心无愧,我亦坦荡,同样坦然。”

  检查官的脸色有稍微一丝的变化,或许,她想不到胡理光这么坦白,让他吃惊;或许,他也同情这个男人。于是,他说:“很好。谢谢你的配合,胡理光同志!你的问题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希望你进一步配合。最后还是那句话,在事情没有作出结论前,你不能出国,也不能离开深圳!今天就到这里。”检查官说完,还举起手中的茶杯,朝胡法官做个碰的姿势。

  胡法官笑着慢慢举起杯子,豪爽地一饮而尽,就像喝一杯酒,然后目送着比自己年轻几岁的检查官离去。但当检查官离去,包厢里归于沉寂,只有茶楼里那《春江花月夜》轻飘飘的音乐传送时,胡法官想起了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妻子高爱莲,想起了近几个月给了自己无限温柔的方方,想起刚才被调查的委屈,眼里噙满泪水。
#60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1:09
五十九

  当夜幕快要降临、深圳的夜空灯光闪烁的时候,胡法官很想去看看方方,但是,自从方方的父亲到医院服侍方方那时起,他就很少去那里了,他怕看方方父亲那双对他持怀疑态度的目光,同时,在面对这个比自己没有大上十岁的老人的时候,也总觉得脸要莫名地发烧。

  从茶楼接受了调查出来后,他把车慢腾腾地开在深南大道上,一时没有想好往哪里去。但不设防地,脑子里突然蹦出李秀儿的名字。

  他突然决定,去沙嘴村看看那个把十万元巨款捐给方方的女人,被方方她们尊称为“秀儿姐”的女人!他想,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他虽然并不认识李秀儿,但是,他早就知道了胡小妹和李秀儿所做的事情。他是黄琪案件的主审法官,他翻阅过案件卷宗和公安部门侦察过程中的所有记录。自然,胡小妹是谁,方方是谁,李秀儿又是谁,他都一清二楚。甚至,胡小妹第一次由秦律师带着跟他见面,提出找保姆之事时,他几乎就猜想得到胡小妹会给他找怎样的人。只是,后来他意想不到的是,“小姐”的里面,竟然还有方方那样非常不像“小姐”而如此清纯的女孩。于此,他就真的“糊涂”起来,还配合着她们,把方方当作胡小妹的表妹,把胡小妹当作方方的表姐,如此,高爱莲对他自然也生不起疑心。

  自从失去高爱莲,家里发生了那样大的血案后,胡法官的性格几乎有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他开始默默无语,有时整天没有一句话;他也开始思考和写作。有人说,思考和写作本来就是痛苦之人做的痛苦之事。现在,他胡理光经过这一透骨之痛和打击后,弥勒佛之相开始收敛,其痛苦中和痛苦过后的思考之状开始浮起。

  他本来从小就是文学爱好者,加之和高爱莲结婚后,受高爱莲的影响,读了更多的书籍和思考了更多的问题。以前很长一段时间,即高爱莲遇害前的那多年,因苦于应付官场,因苦于人际交往的浮躁,没有太多的时间阅读和学习,更没有时间和心情写作。但现在,请了长假和接受检查机关的调查后,他开始体偿到无官一身轻的惬意,也便开始思考一些社会、生活、生死、人性、爱的问题,从而有了写作的冲动,甚至还隐隐有一种接过爱妻的“枪”,继续战斗下去的感觉。

  有了这样的感觉,他于是不再把所有的人都当作犯罪嫌疑人而进行揣摩和“审判”,期间的变化和感觉,犹如一个牧师,对所有的人都怀有亲切和感恩,甚至有一种虔诚,有一种要把福音传播给所有的人的心态和感觉。

  也许,这李秀儿,就是他第一个要了解的人,也是第一个要把他排除在法律之外,只把其当作生活中人、社会中人而进行“解剖”的对象。

  他开车来到了沙嘴,他把他的车故意停在沙嘴村武装应急小分队办公室的门口,而步行几脚上了蓝色妖姬足浴城的二楼。

  他要了一个小包厢,点了一个钟。有意思的是,他从来没有到过这里,当时心头出现“十八“数字,竟随意点了十八号技师,似乎自己对十八号很熟悉或很有感情似的。

  过了一会,十八号技师没有来,却进来一个二十好几,颇有气质,看起来像经理的女人。一进门就自我介绍道:“老板,十八号今天不在。我是经理,我叫美枝,您能不能换一个?我们这里的小妹服务个个都不错。”

  胡法官有点大腹便便,没有穿法官服,看起来很像老板。接待他的女孩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客人,便叫来了总经理助理美枝。事实上,足浴城不是小店,作为总经理助理也不是轻易出面的。

  “你们老板李秀儿呢?”胡法官对美枝的解释充耳不闻,突然问。

  “您认识我们李总?”美枝露出惊讶之色,又说:“其实,我们有两个老板,还有一个胡老板。”

  胡法官淡淡一笑:“是不是胡小妹?”

  美枝又一惊,没有回答胡法官,而是说:“您是―――?您贵姓?”

  “我也姓胡。”胡法官淡淡地说。

  “哦,是胡老板。”美枝礼节性地说,马上又接着刚才客人问李秀儿的话,说道:“我们李总回老家了,还没有回来。既然您认识我们胡总,要不要她来见您?”

  “她没在医院吗?”

  美枝又吃了一惊,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简单,起码,不是一般的客人。于是,在胡法官旁边的沙发凳上坐下来,颇为诡谲地说:“您挺神秘的,连我们胡总最近在医院都知道。”

  胡法官还以诡谲,并神秘地笑着说:“因为我说过我也姓胡啊。”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美枝一眼:“我还知道你美枝是大学生。在你们这个行业,大学生从事的不多,你是个人才啊。”

  美枝一边偷看客人的脸色,借此观察是否熟悉,一边说:“也不全是吧。娱乐行业、健康会所,做管理的大学生也蛮多的。”突然,美枝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来似的,惊呼道:“您该不是胡法官吧?”并盯着胡法官看。

  胡法官呵呵笑几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美枝银铃地笑着,像见了久别的朋友。说:“久闻您大名!您能来我们这里,真是蓬筚生辉啊!”说着,马上给胡小妹拨电话。

  给胡小妹打完电话,跟胡法官说一句“您稍等。”然后急着出门。

  一会儿,胡法官的包厢外来了十几个打扮性感的“小姐”,鱼贯而入。胡法官投眼看去,个个眉目传情、顾盼生姿,一字排开站在面前,就像等着体检似的,既有对客人的期盼,又有对客人的紧张,但更多的都如皇帝的嫔妃,有着受宠的期待。

  法官摇头:“我没有说要她们来呀?”

  美枝尴尬地一笑,手一扬,“小姐”们又鱼贯而出。

  “那,我把洗脚的技师都叫来,但她们胖的胖,矮的矮,瘦的瘦,虽然看起来清纯些,但我怕您更看不上。”美枝脸上表现出十二分的不好意思。

  胡法官轻轻地笑了一声,说:“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看李秀儿——你们李总的。”

  “哦,可是,秀儿姐不在。我看,您就放松一下呗。要不,我自己去帮您挑一个技师来,相貌好的,技术也好的。”说着,美枝就准备出门。

  胡法官马上挥手制止美枝,说:“你别。倒是很希望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是吗?”美枝职业性地笑了。“要真是这样,我巴不得天天陪您法官大人。或者,我技术好的话,帮您洗脚也成。”

  胡法官心一动。确实,美枝是典型的美人胚子,个头比方方还高,除了看起来没有方方那么清纯外,但比方方多几分妩媚、冷艳和成熟的气质。于是,开玩笑说:“要是你帮我洗,就是没有技术,我也乐意,甚至应该多出几倍的价钱。”

  “那好啊。”美枝说着,挽起袖子,装作要动手的样子。“我不要你多出价钱,只要你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就好了。”美枝显得很真诚地说着。

  美枝果然没有假意,又出门叫人送了一盆水来。水一到,她好不矫情和扭捏,蹲下身子,手伸到盆里,试探着水温。见坐着的胡法官开始脱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伸过去,抓着胡的一只脚,放到自己膝盖上搁着,帮起脱起袜子来。

  胡法官有一丝丝不好意思地看着美枝的脸,发现这个女人——女孩,其性格豪爽,办事泼辣,不拖泥带水,尤其是标准的普通话,其圆润、其甜美,很像高爱莲年轻时的声音。

  想起高爱莲,胡法官的脚本能地往自己身前缩了一下。这一缩,让专注抓着其脚的美枝失去重心,身子扑倒在胡法官的腿上。当胡法官勾起身子想去把其扶起时,却又弄巧成拙,脚一动,一用力,反把美枝弄得一个后仰,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

  美枝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双腿拉开着,因穿着的是职业套裙,胡法官清晰地看到了美枝白色的短裤,这让胡法官莫名地血液上涌。

  但是,他还是忍住自己,把脸不好意思地撇开。也正这时,胡小妹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聚友网提供免费、超短二级域名
软件下载
赞助商连接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广告联系 | 友情链接 | 版权申明
Copyright © 2005-2008, Power by Jokcn.Com Website name 网友俱乐部 All rights reserved
信产部ICP备案:京ICP备05066424号 北京市公安局网监备案:110105064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