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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嘴红灯区
作者:紫水晶 发表时间:2007-9-15 阅读:6880次 字体: 在百度搜索相关内容

作者:李林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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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天来,我都想写一部关于深圳红灯区里人物命运的小说。记录她们——作为卖身的女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苦与乐(她们当然也有乐)、忧与喜(她们当然也有喜)以及与命运抗争的真实故事。于是,决定从今天起就在这网上边想边打字,也考验我自己的写作能力到底怎么样。虽然我此时并不在深圳,更不在那红灯闪闪的沙嘴村,但我的思绪在那里,我的情感在笔下---
#31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8
三十

  胡小妹从香港心焦火躁赶到家的时候,警察正在简单地问黄琪的话。

  黄琪一看到姨妈,像一个遭人欺负的孩子,看到妈妈后委屈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抱着姨妈哇哇地哭开了。

  早在路途中,胡小妹就急出一身汗,此时见此,也像亲身经历了劫匪抢劫过程似的,吓得身子瑟瑟发抖,抱着黄琪,嘴里反复地说:“怎么啦?怎么啦?”但黄琪不作声,抱着姨妈继续大哭。

  胡小妹毕竟还是理智,想到了自己的房间,赶紧推开黄琪,跑了过去,并在衣柜里好一阵乱翻起来。但是,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的存折没有了,她的金戒指没有了,她的金项链也没有了!

  此时,轮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但哭归哭,那些钱是她的命!她立刻清醒过来,她抓住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儿的警察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存折没有了,我几十万没有了。阿塞,不,警察同志!还有金银首饰,还有家具、家电,都没有了,这是谁干的呀?太坏了,他不得好死啊!你们一定要帮我抓到他,抓到他呀―――呜呜呜”

  警察摇摇头,又点着头,劝她说:“你放心,能把你家具从小区里搬走,目标那么大,肯定留有痕迹,劫匪既狂妄,又愚笨。你和你外甥到分局去一下,把情况详细跟我们说一说。对了,你先登记,看都丢了什么东西。”

  在警察跟胡小妹说话时,黄琪虽然还在嘤嘤地哭,但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灵敏地偷听着。当警察说劫匪既狂妄,又愚笨时,她的心紧了,也害怕了,甚至开始莫名地后悔起来。

  但她又马上安慰自己:不会的,哪有那么厉害的警察?

  于是,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跑到姨妈面前,擦干眼泪,故意大声说:“姨!肯定是美枝那婊子请人干的!你去香港了,她也没有回来,我看她早就有计划,她把自己的东西早就拿走了,连牙膏、牙刷都收拾干净不见了。”

  “这个情况很重要。”警察在旁边说。其实,黄琪与其说是讲给姨妈听,还不如说是讲给警察听。警察说这个很重要,这正是黄琪希望达到的。

  警察头儿叫来一个警察,吩咐道:“我们先回队,让她们跟我们去,做好详细笔录。”用手指了指胡小妹和黄琪。

  在福田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警察和黄琪开始以下的对话:

  问:姓名?

  答:黄琪。

  问:年龄?

  答:25岁。

  问:职业?

  答:xx贸易公司营销部文员,刚辞职。

  问:家庭住址?

  答: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xx镇xxj街xx花园xx单元xxx号。

  问:和受害者的关系?

  答:她是我姨妈,我是她外甥姨女。

  问:什么时候来深圳?

  答:大学毕业后。2003年10月。

  问:哪个大学毕业?

  答:江西省南x大学。

  问:什么时候住到椰树花园,也就是你姨妈那里?

  答:最近不久。不到两个月。

  问:住在一起的都有什么人?

  答:我姨妈胡小妹,我,还有美枝。美枝比我后住进来两天。昨天晚上她的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而且她昨晚没有回来。肯定是她请人打的劫。你们去抓她吧?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是做鸡的,做小姐的,她们那样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问:那她姓什么?住在哪里?跟你姨妈又是什么关系?请你详细说。

  答:她好像姓梅,梅花的梅,叫梅知,知识的知,是广东梅州人,出来混后,就改名叫美枝,她说这个名字好听,她们做小姐的喜欢改名。这都是她讲给我的。她在沙嘴村做鸡,住在李秀儿那里。李秀儿就是她们的妈咪。李秀儿―――李秀儿跟我姨妈―――是―――是结拜姐妹。我姨妈经常打牌,一打就是一通宵,我说害怕,要姨妈给我请个伴,姨妈就把美枝带来了。我看美枝是做鸡的,我不高兴,想跟姨妈说,又想,自己也是寄在姨妈的屋檐下,就算了。谁知,却惹来了祸。

  问:那你怎么认为就是那个美枝干的?你们房间里还住其他人没有?

  答:我姨妈去跟我说要去香港玩三天,美枝亲耳听到。我姨妈是昨天上午去的香港,昨晚没有回来,昨晚美枝也没有回来,可是以前,美枝不管多晚,都是回来的。而且,我昨天晚上就发现美枝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她是作好了准备的。你们快去抓她吧,说不定她现在都已经跑了。

  这时,头儿警察跟旁边一个警察小声说:“你赶紧到沙嘴派出所去一趟,要他们协助你把那个叫梅知的带到这里来问话。”

  接着,警察继续问:那好,接下来,你详细讲讲今天上午发生的情况吧?

  黄琪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我还在睡觉,还穿着睡衣呢。我似乎在梦中,听到有人敲门,敲了很久,我问是什么人,门外说是煤气公司查煤气的。我就起来开门。一开门,进来三个人,凶神恶煞般地首先唔住我的嘴,然后就把我绑了,接着把毛巾塞住我的嘴巴,由于我挣扎,又蹬脚又呜呜叫,他们就打我,把我打晕了,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警察问:三个人长得什么样子,你描述一下,他们是哪里口音?

  黄琪答:一个为首的个子不高不矮,长得很丑,像是他叫的门,标准的普通话,年纪有差不多四十岁了。另外两个没有说话,年纪不大,瘦瘦的,样子很凶。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因为我当时都吓懵了。在深圳,大多数人说普通话,我判断不出来他们是哪里的,但从长相来看,不是广东本地人,是内地人。

  警察对劫匪的特征比较在意,继续开导道:你仔细想想,看三个人都有什么特征?

  黄琪装作想了想,答:没有。

  其实,她的男友有一头典型的披发,谁看了都会记住,但她怎么能告诉警察呢。再就是,她故意把黄拔说成很丑,有差不多四十岁,就是特意要搅乱警察判案的。

  警察陷入了一会的深思,但马上又问:是谁最先发现你被捆、你姨妈家被劫的?

  黄琪答:是美枝和李秀儿。我被打昏了以后,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听到外面像是美枝回来了。我以为到下午了呢,因为美枝上午一般睡觉,她是不会回来的。谁知道,一同进来的还有李秀儿。她们把我松绑了以后,我说遇到劫匪了,把我姨妈的东西抢了,我要报警。她们不肯,说是要等我姨妈回来再做决定。她们安慰我一会,就走了,美枝还故意大喊大叫说劫匪把她的衣服偷走了,但她又反对我报警,我看,不是她请人干的,会是谁?我不听她们的,她们两个一走,我就打了110。这样,你们就来了。

  警察突然问:你是用什么报警的?

  黄琪答:手机呀。

  警察又像问黄琪但又像自言自语:劫匪没有抢你的手机?

  黄琪惊了一下,还是神色自然地答道:我把手机放床上,还没有开机,他们只顾得翻箱倒柜,找存折,找值钱的东西,再说,我的手机关机了,没有接听电话,他们可能就忘记了。

  警察又问:你姨妈平时和什么人来往?还有什么人到过你姨妈租住的这个房子?

  黄琪想了一会,说:我姨妈每天到外面打牌,从来没有看见她和其他人来往过。对了,我姨有个相好,是香港的,每个星期的周末来,每个月要给我姨一点钱,还买金银首饰。这个美枝也知道,美枝有一个晚上还跟我讲,你姨妈真幸福,要是我也有这么个人就好了。我说,这有什么好,那个香港佬又不是很有钱。美枝说,你不知道,港佬再怎么没钱,也比我们大陆人有钱,你知道吗?你姨妈存了好几十万哪。我不信,美枝说,你不信,有一次打牌,秀儿姐这样问她,你姨妈根本没有否认。我看,美枝当时就心怀叵测,早有预谋。

  黄琪虽然紧张地回答着警察的提问,但毕竟对自己还是颇为自信的。看到警察要收起询问笔录了,黄琪松了一口气,故意说:还有要问的吗?

  警察头儿说,暂时没有了。黄琪对此,颇为满意自己的回答,内心里,也颇为自己的智商而高兴。

  突然,警察又想起一个问题,问:黄小姐,在深圳,你还有其他亲人或者朋友没有?比如男友?

  黄琪马上答道:没有。胡小妹就是我唯一的深圳亲人。我也没有男友。

  警察文明而礼貌地说:好。你可以走了。签个字就可以了。

  签完字,出到公安局大门,黄琪仰望深圳蓝色的天空,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马上打的往男友住的位置赶去。上的士前,她左右瞄了瞄,每一个人来去匆匆,没有发现人跟踪她,她便舒心地笑了。
#32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8
三十一
  胖胖猫引诱李秀儿14岁的儿子,被李秀儿发现掴了一记耳光后,就收拾行李投奔到了小辣椒那里。加之,方方回湖北老家也还没有回来。这样,原本闹哄哄的李秀儿家就寂静多了。晚上,苹果一个人睡一间,明明一个人睡一间,李秀儿自己也一个人睡一间。整个房子空荡荡的,一下子似乎没有了人气。

  李秀儿本来就为儿子的事发愁,现在,又增添了一份愁情。

  更郁闷的是,这天中午,她和美枝从胡小妹那里回来,看到黄琪被捆绑的吓人的样子后,就更是愁满天下了。胡小妹是她的好姐妹,她遭到不幸,就是她李秀儿的不幸。如果说自己儿子的事和“小姐”人数减少的事是愁事的话,和胡小妹的这一件比起来,简直算不了什么。现在,她的心里唯一担心和嘀咕着:是谁那么恶劣?大白天抢劫,连美枝的短裤都不放过?是谁那么狂妄?敢大白天开着汽车到小区里装运,明目张胆地搬家具、家电?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乱了,这个城市的恶人越来越多了。

  正想着,方方从麻城回来了。

  李秀儿一见到方方,像见到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抓着方方的臂膀说:“回来了好啊,方方,我们都惦记你啰!对,我忘记让你做一件事,回麻城了,代替我去看看张梅的儿子,张梅写信都嘱托过我的。唉!人老了哟,把咯件事忘记了,对不住死去的张梅呀!”

  李秀儿近来多愁善感。美枝和苹果都发现了。苹果和美枝商量着尽量少跟李秀儿说话。这时,见方方一进门就被缠上了,美枝走过去,拖过方方,悄悄地附她的耳说:“你过来,我告诉你几件事。”说着,把美枝拖进了内间按摩房,苹果还把门也锁上。

  美枝神秘地说:“你回去后,这里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今天刚刚发生的,胡姐家被劫匪打劫了,家具、家电都搬了,还有胡姐的金银首饰、存折都没有了。依我看,就是黄琪这个黄毛丫头干的。”美枝说这话时,注意看方方和苹果的脸色,见她们反应不是很大,又渲染着说:“家贼难防啊,胡姐家门不幸啊,出了个这么不靠普的外甥女。”

  苹果说:“美枝姐,是真的呀?”

  方方说:“还有一件是么事?”

  美枝继续说:“还有,胖胖猫把小公子搞了,被咱们的老板娘明察秋毫了,胖胖猫走了,到小辣椒那里混饭吃去了。”

  方方说:“这个事呀,我早就晓得啦。”

  苹果和美枝惊讶,异口同声地问:“你晓得?”

  方方这才知道自己说快了,掩盖道:“不是,我是讲,那天给秀儿姐打电话,她就告诉我啦。”方方说完,为掩盖自己知道胖胖猫和明明的事,赶紧打开门,说:“你们聊,我一天冒洗澡,我洗澡去哒。”

  方方出房门时,正看见李秀儿也打开客厅外的房门,从房门外进来了三个穿制服的警察。方方吓了一大跳,差点喊出声来。但见三个警察并不凶,李秀儿也满脸挂笑。方方这才朝他们点点头,拿着一次性杯子,去给警察倒水。

  警察一坐下来,就看着李秀儿问:“谁是梅知,梅知在不在?”

  李秀儿想起了张梅,想起张梅被带走的情景,含糊着说:“哦,你说梅知啊,我们没有―――”

  那个李秀儿熟悉的派出所的王警官说:“哦,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行动。这两位是市刑警队的,他们负责胡小妹家抢劫案,是想找梅知了解一下情况。”

  李秀儿紧张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下来,笑着说:“这样啊。不是梅知,是美枝。美枝在啊。”说着,朝里面喊道:“美枝,你出来一下,警察先生找你了解胡姐家的情况。”

  美枝手里夹着根烟正在抽,听老板娘喊,这才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警察还没问话,她就带着愤怒的情绪说:“阿塞,我跟你们说,这个事八成就是黄琪自己干的,她还贼喊捉贼呢,真不害臊,抢自己姨妈的东西!”

  警察说:“那你配合我们,到局里把情况跟我们讲详细。”

  李秀儿有点急了,她仍然想起了张梅,说:“到局里啊,我们老百姓害怕,再说,下午大家还要上班呀。”李秀儿虽然这样说,但语气很柔和。她说话向来柔和,何况现在说话的对象是警察,是随时可以把她们关起来的警察,声音就更柔和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市局的刑警说:“就去做个笔录,情况反映笔录,又不是其他什么,不会影响你下午上班的。”

  美枝小声嘟囔道:“我不去。”

  那个派出所的大声吼道:“你上什么鬼班?我还不知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秀儿赶紧挥着手,压着美枝不让其做声,灿笑着脸对嚎叫的警察说:“王警官,王警官,莫发火,莫生气。去,去,去,我们去,我陪她一起去,好啵?”

  那个刑警说:“是要你一起去,据被绑架的小姑娘讲,发现家里被抢,去给她松绑时,你也在场,你也去把情况讲一下。我们要对住户负责,对市民负责,要尽快抓住劫匪,就必须要你们配合。你说是不是?”

  李秀儿说:“是,是,是。”心想,这个市里面下来的大警察,就是不一样,说话文明、客气,八成是警校毕业的大学生。嘿,不像这派出所的王警官,和上次自己打过交道的那个所长一样,大老粗一个,对老百姓卡卡巴巴。

  到公安局后,警察对美枝进行了以下的问话。这种问话,和警察跟黄琪的问话差不多,但美枝回答的方式就大不相同,且非常具有个性:

  问:姓名?

  答:美枝,美丽的美,树枝的枝。

  问:说你的身份证名字?

  答:梅知,梅花的梅,知识的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要改,你们公安局为什么不准我改呢?

  问:年龄?

  答:马上26了,还差一个月零三天。

  问:家庭住址?

  答:广东省梅州市xx区xx镇xx村xx组104号

  问:文化?

  答:大学肄业。

  问:什么?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要对自己的话负责。文化?

  答:大学肄业。哈哈,我说你们就是喜欢戴着眼镜看人。怎么,我在娱乐城、K歌厅上班,坐台、做小姐就不能是大学生呀?谁规定的?国家的法律没有这样的规定嘛。

  问:职业?

  答:我刚才不说了嘛,我是星星K歌厅的陪唱小姐。应该是正当职业。

  问:现在住址?

  答:深圳市福田区沙嘴村xx栋404室,和几个同事租住在一起。

  问:你是不是在椰树花园还有住地?

  答:椰树花园胡小妹那里是我的临时住地。准确地说,是原先的同事胡小妹要我跟她外甥女黄琪做伴,是求我帮她而住进去的。

  问:住进去有多久了?

  答:差不多两个月了,具体日期不记得。

  问:你说胡小妹是你以前的同事,那她现在做什么?

  答:她现在什么也没做,整天打麻将。准确说,她是一个港佬的二奶。

  问:那港佬叫什么?什么样子?

  答:港佬姓魏,六十多岁,样子见老,精瘦,不丑也不帅,为人小气。其它的不知道。

  问:胡小妹的外甥女叫什么名字?她是做什么的?

  答:叫黄琪。做什么不知道。好像失业了,正在找工作。

  问:你和她关系如何?

  答:本来一直都可以,一个多月,我们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经常说说话,看看电视,还聊聊天。但我知道,她为人精明、狡猾,还贪财,跟我说过找男人一定要找个大老板。其实,我们都知道,两个人关系好都是表面的,互相私下里不买账,讲对方的坏话。在深圳,很多女孩子之间都是这样的。这无所谓。但是,今天上午我们看到她被绑在房间里,首先还可怜她,后来我发现,她的衣服等东西都在,唯独我的都没有了,我猜就是她自己干的。她是家贼——贼喊捉贼。

  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答:我上班到深夜。秀儿姐儿子十四岁就谈恋爱,跟人家女孩子睡觉,她很烦,要我跟她做伴,说说话,我就没有回椰树花园了。十点多钟,黄琪还跟我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我当时就告诉她不回去。

  问:你知不知道胡小妹要去香港玩,昨晚不回来?

  答:我知道。胡姐是当着我和黄琪的面说的。我还问她什么时候回深圳,她说三天后。

  问:胡小妹是要你跟黄琪做伴的,她去香港了,那你为什么不回去,让黄琪一个人在家?

  答:所谓做伴,是说说话,又不是小孩子真的要人陪着。何况这个黄琪的胆子比我还大。秀儿姐要我跟她说话,我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再说,黄琪有男朋友。我昨天不回去,她正好可以跟男友睡觉。

  问:黄琪有男朋友?是谁?什么样子?什么职业?

  答:是谁我们都没有看见过,可能只有胡姐看见过,胡姐有一次说过,黄琪的男友虽然长得帅,是深圳大的娱乐场所跑场子的主持人,披着长发,胡姐说她看不惯他,不喜欢。但黄琪被她迷住了,在我面前炫耀过她男友如何如何,似乎挺崇拜他的。其它就不知道了。

  问:那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比较谈得来的男友?

  答:我没有。

  问:真的没有?

  答:没有。

  问:你昨晚没有回椰树花园,你的衣服和其它东西是什么时候从那里拿走的?

  答:我根本没有拿走。我就穿着当天的衣服出门。我的换洗衣衫都在椰树花园,现在都被劫匪拿走了,我恨死他们了。还有,我放在洗手间的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都没有了。中午,我们无意中发现黄琪被绑了,家里被抢了,还发现我的东西都没有了,我就大喊大叫,在骂人,黄琪假惺惺问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拿走了,不记得了。狗屁!我前天晚上和昨天中午起床后还用了,今天发现没有了,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们说,不是她黄琪把我的藏起来了就是狗日的劫匪拿走了。劫匪为什么单单拿我的,不拿黄琪的?我就觉得有问题。我说的句句是实,你们可以调查。

  美枝在公安局回答完问话,签了字后,就被告诉可以回家了。美枝受过高等教育,觉得这很正常,倒是李秀儿觉得奇怪,因为在她看来,公安局就是不怀疑美枝作案,也会翻她做“小姐”的陈年旧帐。可谁知,没有。另外,自己也是被问了一些情况后,也安然无恙地回家了,公安局对她做妈咪的事只字未提。虽然,李秀儿并不是想有事。没有事,更好,她李秀儿求之不得,美枝自己也可以安然睡大觉了,但是,她又总觉得,案子还没有破,自己和美枝还有黄琪会安然无事吗?

  李秀儿还一直想:这个劫匪会是谁呢?对胡小妹的情况似乎很熟悉,不像是空穴来风的小偷,也不像是外地来的大盗,应该跟咱内头的人有点联系。那么,会是黄琪吗?或者就是美枝?或者,是胡小妹的那个港佬?

  李秀儿琢磨来琢磨去。在晚上跟胡小妹做伴睡在一起的时候,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她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讲给胡小妹听。因为,她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她本来就够倒霉的了,还去怀疑她的亲外甥女,或者怀疑她那个在一起生活了四年的港佬?这不是打她的嘴巴嘛?会让她更伤心的呀。

  于是,她还是把安慰了胡小妹好几遍的那句话搬出来:“那三十万存款还在,你已经烧了高香了,其它的警察也会帮你找回来的。”

  胡小妹翻过身来,忧悒地说:“阿秀,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用银行卡取我八万块,是要密码才能取得到的呀!可,可除了琪琪晓得我的密码,还有谁啊?你讲,我还能睡得着嘛?”说着,胡小妹在床上坐了起来,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秀儿也坐了起来,拍着胡小妹的臂膀说:“你如果是用自己的出生日期做的密码?这个只要稍微熟悉你的人都猜得到呀。”李秀儿也知道,自己说的也很难站得住脚,但还是这样说,目的就是不要胡小妹朝黄琪身上去想,免得胡小妹越想越气。

  胡小妹瞪着眼盯着李秀儿:“你会偷我的吗?你最熟悉我啊!”

  李秀儿摇摇头。

  “港佬会吗?在大陆,他其他人都不认得,抢沙发、家具,对他来讲,有用吗?”

  李秀儿也摇摇头。

  “美枝会吗?她倒是有可能,她有可能晓得我是哪一年出生的,可她根本不晓得我是哪个月、哪一天,就算她晓得,你看她像吗?你打电话要她来,她觉都没睡了就来了,还那么坦然给琪琪松绑。就算她沉得住气,可凭她的精明,她要抢我的东西,偷我的钱,把自己的牙膏、牙刷都收走了,让人家怀疑她是逃走了,可她又冒走,还大摇大摆去了公安局。你讲,她有咯样蠢哪?她是猪脑壳吗?”

  李秀儿还是摇摇头。

  突然,李秀儿抱着胡小妹大声喊:“阿妹,不会是琪琪的,不会的!你听我讲,她是你外甥女,嫡亲外甥女哪!她么事会偷她姨妈的东西嘞?”

  胡小妹不理会李秀儿,继续朝她的思维说下去:“她有一次跟我讲,她男朋友吸毒,我当时就说,要她马上离开他,可我家琪琪已经着了魔地迷上那个长头发了。阿秀,我那个时候就晓得我姐姐的这个独生女一辈子就这么完啦。我是她的亲姨,我在她面前―――”胡小妹抽泣起来,“我在她面前做不起长辈,我急了,她也会跟我急,她会骂我不要脸,丢了胡家的脸,她妈妈就骂过我啊!阿秀,我们一辈子都是被人瞧不起的呀―――”说到这,胡小妹嚎啕大哭。

  李秀儿抱着胡小妹的双臂,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的事,眼睛也红红的,只是,她想哭,眼泪总是出不来。
#33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9
三十二

  深夜,在胡小妹和李秀儿讨论伤心的事情的时候,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椰树花园抢劫案”侦破小组人员,也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分析案情。

  头儿:大家辛苦了!各地调查、取证的这个时候也都回来了,都把自己手头的情况说说吧。现场勘探的先说。

  警员一:根据现场勘探情况看,劫匪最少有三人,都是男性,房间内的脚步杂乱无章。但再怎么杂乱,我们基本可以判断,除了几位女性的脚印,有三个男性的脚印估计就是劫匪,两个年龄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左右,另一个在胡小妹卧房的门口也留有明显的印迹,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脚特别大,估计穿四十三码的皮鞋。两个二十二岁左右年龄的就是搬沙发和家具的,在楼下劫匪停车的地方,有他们杂乱的脚印。在胡小妹卧室,脚印都以消除,但胡小妹卧房的门上,有一个明显的踹门的脚印,这个脚印就是三十岁左右年龄的那个,由此判断,这个劫匪体重在75公斤上下,踹门后进入胡小妹卧房的很是可能就是这个劫匪,他有反侦察能力,卧房地上的脚印和衣柜、床头柜、梳妆台的指纹都作了处理。

  再说车子,车子是跃进牌双排座,人货两用,进小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三十五分,椰树花园门卡保安也证实,也有纪录。保安还证实,车子里确实有三个人,当时两个下车登记,年龄二十二岁左右,一个在车内,没有看清楚,戴着墨镜,似乎头发很长,保安还反映,出门时,两个劫匪在士多店吵架,他去劝架,还挨了两拳,正是他挨拳的时候,装货的车子撞断栏杆跑了,之后,两个吵架的也很快就没影了。由此可见,这是劫匪精心策划好的。

  警员二:按队长布置,我们调查了黄琪和黄琪的手机情况。黄琪江西赣州人,2003年江西省南x大学毕业后到深圳,胡小妹确实是她的嫡亲姨妈。其母亲是赣州当地一家国营企业的会计,父亲是中学老师,但去年因病提前退休。黄琪刚到深圳,嫌弃胡小妹职业不正当,两年时间在深圳没有去过胡小妹那里。两个月前,她母亲几乎求她,她才见了自己的姨妈。奇怪的是,她见了胡小妹后,就搬到胡小妹家住下了。这个,胡小妹的姐姐,也就是黄琪的母亲都知道。但她们否认黄琪有男朋友,也不知道黄琪已经失业,她们一直以为黄琪在xx贸易集团上班。这些情况是赣州当地派出所和黄琪的家人提供的。

  我们走访了黄琪原先单位的同事,一致反映,黄琪人聪明,为人豪爽,但爱慕虚荣,爱耍小聪明,再就是比较懒,上班经常迟到。部门经理不喜欢她,但老板喜欢她。最后,她自己辞职。辞职时,还把同事间玩得好的小姐妹邀上,在圣廷苑大搓了一顿。

  黄琪的手机号是1358874xxxx,和她联系的人不多,但有一个1398844xxxx的机主和她联系特别多,几乎每天都有。在昨天,也就是9月16日晚上11点和今天9月17日上午8点30分都有通话,通话时间分别为12分钟和3分钟。后来我们调查,和黄琪通话频繁的是一个叫黄拔的男人,29岁,北京人,娱乐界自由主持人。我们找到熟悉他的人证实,黄拔有吸毒历史,黄琪是他的女友,很多人知道。对了,我这里有黄拔的照片一张。

  从情况分析,我的意见,黄琪和她的男友作案嫌疑比较大,具备作案动机和时间等。

  警员三:按布置,我们调查了坐台小姐梅知的情况。梅知是梅州市xx区农民。据当地派出所和其家人反映,梅知,25岁,华x理工大学文学院中文专业肄业。梅知从小失去父母,是养父、养母把她抚养大的,但16岁读高一那年,突然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五年后,却在家里独自生下个女儿,其女儿现在已经五岁,在老家养母身边。梅知女儿的父亲是谁,家里人和当地人都不知道。不过,村里的村长说,听有人讲,梅知出走后,在江西赣州某县和当地供电公司一个工人同居,那个男人大她将近二十岁,因家庭不幸,妻子自杀,女儿出车祸,一直单身。是那个男人送梅知读的大学,但女儿是不是他的,谁也不知道。

  我们刚刚从广州华x理工大学调查回来,档案里确实有梅知这样一个学生,大二时被学校开除,开除的理由是该学生跟社会上的人非法同居,怀有身孕。据老师讲,梅知人聪明,也活泼,特别是文章写得好,本来是个好学生,但那时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经常有一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男人到学校看她,她亲热地称男人为哥哥。老师说,她问过梅知同寝室的学生,梅知曾经这样说过一句话:哥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收留了我,给我吃,给我穿,还送我读完高中,送我读大学,我今生今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学校发现了她怀孕,做她工作要她流产时,她说:你们可以开除我,但是不能让我不尊重生命。这句话,很多学生都知道,当时还把它奉为名言在学校传颂。后来,梅知被开除了,现在情况怎样,老师也不知道,还向我们打听梅知的情况。看来,这个梅知不简单,挺有个性,学校人缘好,老师至今还惦记她。

  据沙嘴派出所说,梅知在深圳改名叫美枝,同事间都叫她梅知,反而忘记了她的原名,知道她原名的也不多。梅知是星星K歌厅的陪唱小姐,实际上是暗娼,住在妈咪李秀儿那里——沙嘴村xx栋xx号,一个人在深圳,跟她来往的男人比较多,但没有特别亲密的男朋友。胡小妹也是她原先的妈咪,黄琪住到胡小妹家里后,梅知就给她去做伴。

  9月16号中午12点多,梅知从椰树花园离开过,椰树花园的保安讲,下午和晚上,梅知一直没有回来。保安说,住她们花园里几个漂亮点的他都有印象。梅知出门时,除了手中一个随身带的小坤包,什么也没有拿,出门后也没有打的,往沙嘴村方向走了。保安还说,他很想泡梅知,因此,每一次梅知从他那里进出,他都非常留意。他说,再发现她时,是今天上午10点多,行迹匆匆,好像头发都没有梳理。她当时被两个吵架的打了,抱着眼睛很难看的样子,梅知还问了他怎么了。

  梅知的手机号码为1334459xxxx,在最近几天的通话中,没有连续通话上三次的号码,机主都是一些男的。其中9月16号晚上10点多,黄琪的手机跟她通过一次话,17号即今天上午10点多李秀儿的手机跟她通过一次话,她也给李秀儿的手机通过一次话。和黄琪通话是4分钟,和李秀儿的是2分钟和1分钟。

  情况就是这样。我认为,梅知有作案嫌疑,但不明显。

  警员三:我汇报一下调查李秀儿的情况。李秀儿38岁,家庭住址湖北省麻城xx乡xx村,但出生在湖南省平江县。早年在武汉餐馆打工,结识了麻城的一个小伙子叫杨五六,是餐馆的厨师,对李秀儿特别照顾,后来,两个人回麻城乡下结婚,生有一个儿子叫李明明。因为杨五六赌钱打牌,最后发展到没有了钱去抢劫。在当地公安的一次行动中,杨五六抢劫被当场抓获,但杨五六负隅顽抗,被我公安警察当场击毙。李秀儿带着没有父亲的儿子,改名叫李明明,8岁后到深圳。李秀儿是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那年到深,首先在罗湖xx大酒店当服务员,因人聪明,加之好学,不久就被提升当了宾馆部的主管,那时,她结识了一个广东鹤山的老板,并和她一起同居,老板送过她一个二室一厅的房子。1999年,因鹤山老板和某副市长的经济贿赂问题,李秀儿被劳动教养三年。出狱后,和xx大酒店的原同事胡小妹合伙开了一个“秀妹美容美发按摩店”,暗地里从事性服务活动。一年后,胡小妹脱离了理发按摩店,李秀儿一个人租个房子,手下养几个“小姐”,仍然从事她的妈咪工作,梅知就是她养的“小姐”。她养的“小姐”还有一个叫苹果的,一个叫方方的,一个叫小辣椒的,一个叫胖胖猫的。小辣椒在星星娱乐城桑拿部当主管,很久前就离开李秀儿了,前几天,胖胖猫也离开李秀儿到了小辣椒那里上班。

  李秀儿至今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固定的情夫。在深圳没有亲戚,一个人带着儿子,和她关系好的就是胡小妹。对了,当地派出所有一个警员跟她是老乡,关系与她比较好,有人说是她的情夫,但也有人说不是,因为我们公安内部的那个警员年龄明显比李秀儿小几岁。但近两年,那个警员对李秀儿照顾比较多。

  李秀儿正为儿子的事发愁,这三天内没有出门,手机显示,除了回老家去的方方给她打过一次手机,当地派出所那个警员给她打过一次手机,再就是今天上午10点多给梅知打的那两次。哦,对了,还打了一次,是今天上午11点多给胡小妹,应该就是发现胡小妹家被抢后打的那一次。其它没有。我看,她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也没有帮手。

  警员四:我负责调查胡小妹本人和她的情夫港佬的情况。胡小妹确实有一个情夫姓魏,叫魏中挺,63岁,是香港某公司的工程师,家中有老婆,无业,有两个儿子,根据胡小妹提供的魏中挺香港家里的电话,我们与魏的老婆交谈,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在大陆养有二奶,并且是她同意的,而且,他们之间交往了四年,昨天,胡小妹去香港,他们还一起吃了饭。

  魏中挺为人老实,对家庭也负责任。至于是什么原因老婆准许他养二奶,暂时不知道,魏的老婆也不说,胡小妹也没有告诉我们。但可以肯定,魏在大陆一没有生意往来,二不认识其他什么人。所以,我认为,基本排除魏有作案动机。至于魏的老婆,从来没有到过大陆,更不可能与大陆人有什么勾搭。

  胡小妹是江西赣州人,今年四十岁,家中兄弟姐妹三人,她是老二,黄琪的母亲是老大,还有一个老弟在农村务农。据当地派出所讲,胡小妹早年结过一次婚,因没有生育能力,已经离婚许多年了,离婚后,就到深圳打工,在xx大酒店当服务员,那个时候,认识了李秀儿,和李秀儿关系特别好,李秀儿劳教的时候,胡小妹还专门到农场去看过她。有人说她们是结拜姐妹,其实,并没有结拜,只是关系好,像结拜姐妹一样。李秀儿出狱前,她就开过美容美发按摩店,因为她有理发和按摩技术,但是,和李秀儿合伙不久,就散伙了。现在一直没有工作,整天打牌,靠港佬一个月几千元过活。

  椰树花园二室一厅的房子是胡小妹租的,据房东说,已经租了四年,每个月租金是一千八百元,家具、家电都是胡小妹自己的,房东没有任何东西。胡小妹两年前开理发按摩店时,可能赚了点钱,还有香港魏中挺每个月的生活费,再加上胡小妹历来节省,也没有应酬,打麻将还经常赚,她可能积蓄了个五六十万。积蓄了几十万,和她有来往的人都知道,跟她一起打麻将的女人也知道,但都不知道她的具体数目。

  胡小妹没有生意能力,家里人跟她也没有来往,她很孤独,因此她对外甥女黄琪特别好,黄琪住到她那里后,还特意为她请了几个熟悉的在酒店里吃过一次饭,K过一个歌。虽然是魏中挺买的单,但谁都知道,胡小妹希望黄琪和她长久住下去,并且,请了梅知给黄琪去做伴。

  前天晚上,胡小妹当着黄琪和梅知的面,告诉她们两个她要去香港玩三天。她是昨天,也就是9月16日上午10点从皇岗口岸离开深圳去香港的。回来时是今天17号上午12点40过的关。情况就是这样,我认为,胡小妹本人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时间。

  警员五:从银行反映的情况和获取的资料来看,黄琪和她的男友作案嫌疑巨大。工商银行xx营业部的一位工作人员反映,上午11点的样子,有一个戴墨镜的男青年拿着存折要提款,存折上是三十万,问她能取多少。银行工作人员当时告诉她,要她下午四点前去,此时没有钱。银行工作人员回忆说,小伙子长得很帅,一口标准普通话,但神色有点紧张,似乎左顾右盼,并且墨镜一直没有取,戴着跟人说话。至于有没有一头长发,她说忘记了。

  招商银行银行卡里,胡小妹的存款是八万零二百元。其中八万元已经被劫匪提取,都是通过MTV取款机,都在偏远的不是主要街道的取款机上提取的,在罗湖、福田、南山好几个角落都有,但那些机子都没有录像设备,无法证实谁人取款。显然,犯罪嫌疑人有经验,狡猾,有反侦察能力。

  头儿:好!看来,情况比较明朗。黄琪在问话笔录中撒了三个谎。第一个谎,她说劫匪来之前,她一直在睡觉,手机一直关机。事实上,我们查到她早上八点半还跟她的男朋友黄拔通了电话;第二个谎,大家都知道,她说她没有男朋友,事实上,梅知的证词也好,胡小妹的证词也好,还是她原先的同事证词也好,都证实她有一个帅气、长发披肩的男朋友,而这个男朋友,正是椰树花园保安看到的,也正是工商银行工作人员提供的;第三,她说梅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事实上,梅知昨天中午从椰树花园出门时,没有提行李,这一点有门口保安作证。那么,黄琪为什么要撒谎呢?我看,我们今晚牺牲休息时间,去xx娱乐城拜访一下那个帅哥主持人,说不定,帅哥的崇拜者——黄琪小姐也在。我们把他们一起请来。好,出发!

  警察头儿正说出发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他说:“报告队长!刚刚得到的检验结果,胡小妹卧室门上所踢的脚印和黄拔的完全吻合。”

  头儿高兴地喊道:“好啊!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要结案了!走,带上家伙,去xx娱乐城请他们!”
#34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9
三十三

  整整一个月,李秀儿天天晚上带着儿子到椰树花园胡小妹那里去睡觉。自己是去陪胡小妹,怕她想不开,而带着的尾巴是觉得不放心小公驴独自在花丛中酣睡。每天晚上,她跟胡小妹睡一个房,睡一张床,儿子李明明就在隔壁一个房打鼾。周末香港魏中挺来了,她就睡自家的沙发,把儿子监督在自己的卧房里。

  这一天,是周日,港佬傍晚刚刚从深圳离去,胡小妹显然心情好了一些。周五晚上,胡小妹给李秀儿来过一个手机短信,告诉她,港佬带她到三亚去参加两天两晚的周末三亚游了,周日的傍晚回深圳。

  时间已经到了这一年的初冬。以往的深秋和初冬,深圳还是和舒服的春天一般,但今年,却似乎凉意来得特别快,对李秀儿这个快步入四十不惑年龄的人来说,似乎已感觉到了丝丝寒意。以往她这个季节最多穿两件衣服,要不就是单衣薄褂,但此时,她却在罩衣内面、单褂外面套了一个小羊绒背心。晚上,当她和李明明推开胡小妹的房间时,却发现从三亚旅游回来的小妹,尽管脸色红润了许多,却在单褂外面套上了羊毛衫,似乎比她李秀儿更害怕寒气的侵袭。

  李秀儿自嘲地说:“我们都开始老了!”

  但胡小妹没有做声,在很优雅地抽着烟。

  自胡小妹家的沙发、电视、电脑被盗,或者说是被抢后,这很长时间过去,房间里依然空荡荡的。有一次李秀儿都忍不住说胡小妹:“你不准备买点东西,补一补房间的空洞?”今天,李秀儿又准备说,但还是摇了摇头。她发现胡小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房间里,何况,此时,她发现老姐有话要跟她说,便催逼着不愿早点睡觉的儿子早些睡了。

  儿子李明明没有电脑玩,也没有电视看,怪无聊的,极不情愿地哼哼几声,关门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李秀儿关上门,挨着胡小妹坐在床上,拿过烟灰缸放在自己身边,从床头柜摆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用打火机轻轻地点燃,吐了一口烟圈出去,对胡小妹说:“港佬又批准你抽烟啦?”

  胡小妹没有回答,拿过一张打着公文的纸,递给李秀儿。

  “明天,开庭审判琪琪,你说我去不去?”胡小妹幽幽地问。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看李秀儿。

  李秀儿有点惊讶地说:“么事咯样快,才一个多月呀?”

  “人证、物证都在,两个长头发请的帮手也捉到了,他们也都承认了,案子又不复杂,有人说这叫监守自盗、内外勾结、贼喊捉贼,都讲得很形象的啊―――自然就要结案,让法院来宣判他们的罪行了。”胡小妹还是盯着天花板,手里的烟是李秀儿看着她点燃的第二根。

  李秀儿瞄了胡小妹一眼,没有说话。

  “魏中挺早就帮我在深圳请了个律师,让我不要去。你莫说,男人有时候想得真周到。”这时,胡小妹咧了咧嘴,不知是笑还是其它什么表示,看了李秀儿一眼。“他怕我无法面对。”胡小妹继续说。

  或许是感染,李秀儿也幽幽的,说:“是的,魏老板经历的事情多,又是男人,确实想得周到。”弹了一下烟灰,“你虽然是没有名份的二奶,但事实上,你有他挺幸福的。我好羡慕啊!”

  胡小妹看了看李秀儿,这才伸过手来,安慰地拍了拍李秀儿坐在床上那舒服地伸得笔直的腿,说:“找个男人吧。到了我们这样的年龄,有人说我们就像菜市场傍晚的小白菜,焉巴巴的了,你还能求卖个好价钱?何况,我们做什么,在社会上最没地位,晓得的人不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就烧了高香,比傍晚的小白菜还不如,是烂茄子啊―――唉!”

  “烂茄子也要有机会,也要有人捡起来呀。”李秀儿不高兴胡小妹把大家比喻成烂茄子,但又说不出不是的理由来,只好顺着胡小妹的话勉强地回答。

  胡小妹又拍了拍李秀儿的腿。“我让港佬介绍一个香港的,老一些冒事啵?”她学着李秀儿平时湖南、湖北说话的习惯,还特意把那个“啵”字吐音吐得很重。

  “我是要找结婚的,我有儿子,要让儿子有个爸。我只有多赚些钱,回到我湖南老家。我们湖南老家不计较你过去做哒么事,只要你现在好,生活过得去。像我咯样的,如果要男的负担,就只有找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如果积蓄点钱,不要男的负责,找个年龄差不多的还是冒问题的。”

  李秀儿这样的想法从来不跟人提及,也没有知心的人可以交流。现在,胡小妹这个知心姐妹问起来了,她就把自己内心隐秘世界里的东西和盘托出。可胡小妹却有点悻然,她敏感李秀儿提到儿子和六七十岁老头,因为这些都是她心底的痛:不是没有办法,她怎么不想自己也有个儿子或者女儿;不是被生活搞得伤痕累累了,又怎么坦然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睡觉?何况人家还是有老婆的。

  可她又不怪李秀儿,也怪不了她。

  李秀儿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没有顾及到胡小妹的感受了。于是,笑着说:“明明也是你的崽啊!你忧心么事?”

  胡小妹抽烟太猛,好一阵咳嗽,喘着气说:“对啊,明明也是我的儿子!”说着,要起身穿鞋。

  李秀儿赶紧起身,说:“你坐着不动,我来。我看你还是不要抽烟了。”边说,边走到客厅倒了两杯饮用水,一杯递给胡小妹,一杯自己喝。

  胡小妹接过杯子,说:“我就捡了个儿子了,划得来的。”笑了。

  李秀儿说:“可你也要管教他。有些事,他可能不听妈的,但会听姨的,不对,听干妈的。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不过,我看你哪,冒脾气,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连胖胖猫、方方她们有么事委屈,都躲到你家里来,寻求你的保护咯。你呀,大好人,老好人,好得―――”

  李秀儿差点说漏嘴了。她准备说,好得连你的外甥女都搞你的鬼。心想:我真是烂嘴巴,这不挑小妹的伤疤了嘛。于是,歉意地一笑。

  “我好哪里啦?老妹,你莫讲啦,我做人好失败咯!你看,你看―――琪琪―――”说着说着,胡小妹声音变调,突然间,又哭了。

  李秀儿有点惊慌,这一个月中,她已经看多了胡小妹说着说着就掉眼泪的事情,论说,应该多见不怪了,但她今天晚上来时还想:这下好了,小妹到三亚散心回来了,我阿秀可以放心阿妹了。可是,谁知―――于是,她继续安慰道:“你看,你自责么事?是她不扎最!是她咎由自取嘛!”

  胡小妹并不听李秀儿的安慰,一边哭,一边诉说:“我弟弟两个儿子,我姐姐一个女儿,我三个外甥,就一个外甥女。我姐姐、姐夫都把她当宝一样的。她小时候特可爱,读高中也特懂事,我也是把她当宝一样的呀!我们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我弟弟两个儿子都不争气,不会读书,是作田种土的命。我们家族都是指望琪琪给家里争点光的啊!偏偏我也是不争气的人。现在,现在,琪琪又是在我眼皮底下出事。我姐姐、我姐夫都怪我很深。我姐,把么事难听的话都骂给我了,但我不怪我姐,只怪我自己。好在我妈还不晓得,我们都瞒着我妈,琪琪是她外婆的心肝宝贝,但我们瞒不了她老人家一辈子啊!都是我,都是我,琪琪判刑,律师说,起码十年以上,她这一辈子不就完了!我如何向我姐交待,我如何向我妈交待,我交待不了啊!早晓得咯样,我把钱给琪琪,我把所有的都给她―――唉,天哪!琪琪明天就要判刑了,她要多久啊,你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这让我如何交待啊——不行,我明天要去,无论如何要去,我要求法官,我要求他们少判几年。”

  胡小妹像中了邪似的,心情激动得开始四处找东西,李秀儿一直郁郁地听着她哭诉,突然见她找东西,便说:“你找么事呀?你不要激动的。你冷静一下唼。”

  胡小妹像没听到,继续找。拿起所有的东西,似乎都不是她要找的,都气呼呼地丢开了。

  找了一会,好像累了,胡小妹坐下来,继续点燃一根烟,李秀儿要去抢她手中的烟,被她一甩臂膀,还差点把李秀儿碰倒。

  李秀儿吃惊地看着胡小妹,心情更加郁郁的了。

  抽着烟,胡小妹似乎稳定了,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某个地方,眨都不眨。李秀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全然不见,像没发现似的。

  李秀儿又一惊,顿时,凉了半截,心想:莫非傻了?

  她不敢想。

  她看到胡小妹身子慢慢往下滑,眼睛闭上了——她睡了。

  李秀儿这才放心了些,她把胡小妹手头的烟抽掉,从床头拿过被子打开,轻轻地给她盖上。这时,她发现胡小妹翻了翻眼皮,嘴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不行,我明天要去,明天无论如何要去!”

  李秀儿摇了摇头。在叹气中,她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睡了。
#35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40
三十四

  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有游戏规则。

  在胡小妹坚持去参加外甥女庭审的上午,李秀儿因为前一天晚上和胡小妹聊到很晚,没有睡好,今早在胡小妹出门时虽然自己醒来了,但当胡小妹一清早离开、儿子也上学去了、房间依然归于寂静的时候,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居然做了一个游戏规则与性活动的奇怪的梦。

  早些年李秀儿在大酒店里宾馆部当服务主管的时候,每个月都有一个男人到她手里开证明,然后到财务部领取佣金。这个男人是某省驻深圳办事处主任,经常有他带来的客人和各种会议到酒店召开。酒店为感谢这个主任,也为长期的业务着想,除了节假日请主任到处游玩,过年过节巧送礼金外,还有这样的优待:凡是他带来的客人都可抽取大小不等提成。比如,一个客房住宿一晚公开价,也就是开具发票时是380元,还回给介绍人的就是100元,一个大型会议下来,往往使酒店全部住满,住满是多少床位呢?200个,200个床位,意味着那个主任一个晚上就可以获得两万元,当然,这只是住宿提成,至于餐费提成和会议室包干提成,李秀儿知道有,只是不经过她的手,她不太清楚,但她绝对清楚,那个男人每个月要从酒店获得高于他工资几倍、几十倍的酬劳。李秀儿由此知道,那些国家的公务员,尤其是有一定权力的公务员,难怪可以二奶、三奶、四奶养一大串,到澳门赌博一甩手几百万、几千万了。或许,甩手几百万、几千万的是大贪,但小贪呢?每个月额外收入万元简直像喝汤一样简单。那时,她宾馆为生意长久不衰,也为客人考虑,娱乐部和公关部长期掌握着一批“小姐”的名单,但为了客人和“小姐”在酒店的安全,必须和辖区警察搞好关系。那样,片警就有了每个月到他们酒店领取辛苦费的惯例,一般是月薪一千。那么,如果那个片警管辖着十个酒店的话,依此计算,就是月薪一万了。

  李秀儿读书不多,管不了这事,这也不是她一个打工妹能管的事。但她有时候吃饱了撑着地想:公务员这样捞外快的事,国家领导人或许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们管的事太多,这个国家太大,但是,他们不应该不知道蒋介石的政府是怎么垮台的呀?看起来是祖国万岁推翻的,其实,三岁小孩都知道,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搞垮的呀!那么,祖国万岁的许多官员怎么也这样腐败了呢?

  或许有人说,这么复杂的一个问题,凭李秀儿能想出答案来吗?

  各位想不到的是,李秀儿还真的想出来了。

  她对自己说:这是游戏规则。为什么是游戏规则?

  李秀儿说:

  就像我做妈咪一样。我有方方、美枝、苹果、胖胖猫四个“小姐”。对了,胖胖猫刚刚离开,不算。我现在有方方、美枝、苹果三个养起来的“小姐”,还有若干兼职“小姐”。所谓养起来的,是我给她提供吃和住;所谓兼职,是我不管她的吃和住,有业务了每宗业务抽水50元。那么,我为什么要抽水呢?因为我提供的客源,提供的场地,我付出了我的劳动。养起来的“小姐”我采取大包干制。所谓大包干,就是他们每人每天向我交纳100元管理费,至于她们一天赚取一千、还是上万,我都不劫富,她们一天一单生意也没有,我也不济贫。我负责她们吃和住,要交水电、煤气、卫生、治安、环保、有线电视费等等。有人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一贯好逸恶劳,其实是屁话。如果说只有从事体力劳动的才叫劳动的话,那跑业务和搞政治动嘴皮子什么也不会的、搞科研和守机器什么也不会说的、炒股票和搞投资把钱数进数出的,都是好逸恶劳了?显然不能这么说。怎么说呢?

  第一,我要投资。不管投资多少,我起码要租个房子,最起码要预备好安全套,我不能让这个世界艾滋病泛滥,这应该也是你们惯于说的社会公德操守;第二,我要管理。我的管理也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提到人类资源管理的高度来说,我要对她们进行业务培训、技术培训、操守培训以及游戏规则培训;提到品牌管理的高度来说,我要提升她们的形象和气质,接听电话、说话礼仪、坐姿站姿等,尤其是客人提出非正常的要求和客人出现突发疾病时,我们应该掌握的危机公关技巧;最麻烦的是对外危机公关的管理。“小姐”出事了,我要负责取保,还要说情,有时要到看守所、拘留所照顾,判刑了,还要安慰家人。第三,我要公关。公关除了有管理上的一大部分外,主要是指跟客户搞好关系,尤其是长期照顾生意的客人和介绍生意的间接人,要招待他们,有时候同样要过年过节进行慰问。当然,并不是有了危机才公关,我平时要跟公务员之类的公安、法院、监察院、居委会、街道办事处、保安搞好关系,要时不时请他们吃顿饭或者送个礼,就是直接送“小姐”给她们我自己还要倒贴给“小姐”们出台费用―――

  你们说,这能是不劳而获,这能是好逸恶劳吗?

  社会上对于“小姐”们,普遍的言论也是这样说。但是,我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还是男人的世界,这个社会还是男权社会,所有道德和法律都是男人制定的,他们一面需要女人,却一面作贱女人。我说,这极不公平!我要对男人们说:不错,我是给你提供了服务,但是,服务的时候,你同样要尊重我,就像尊重你的妻子一样,服务完后,你更不要在言语中去侮辱和作贱那些给你提供过服务的人,如果你骂他们婊子,那么,你自己呢?性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她会服务吗?你不露鸡巴她会翘屁股吗?她是婊子你是什么?如果她是婊子,你也是男婊子。我们还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打压、谩骂我们同时又需要我们的男人,还有很多的女人,甚至有超过男人人数的女人在打压、谩骂我们?为什么?其实,道理很简单,还是男人。因为她们的老公、她们的男人、她们的情人、她们的男友接纳了我们,她们的所谓的爱受到了威胁,她们要夺回、保护她们的男人,保护她们的婚姻。其实,我们从来就没有过说要和她们争宠,要破坏她们的婚姻和爱情。同是女人,歌里面唱“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多一些理解吧,这也是一个人的人品和人性的美好体现。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好色,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沾花惹草,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作贱女人。因此,坏男人你可以选择我们,好男人你可以选择从一而终地活着。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是:不见得接纳我们的都是坏男人,不见得拒绝我们的都是好男人。毕竟,性,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人类生生不息的公开武器;当然,性,也不是生活的全部,而我们只是提供给有需要的人。在现在的社会,我们是没有尊严的人,但是,我们自己有自己的尊严,那就是:我们让性快乐,但我们决不会让性危害人类!

  “但我们决不让性危害人类。”——这句话,李秀儿居然大声地喊了出来,醒来时因激动,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醒来后,她急忙左顾右盼起来,还好,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谁也没有听到她梦中慷慨激昂的话。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她还非常清楚梦中的内容以及自己和人辩驳的话,她真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学文化,居然能讲出这么头头是道的话来,不管那些话对与不对,起码她能讲出来,并且大声地喊出来,真不知是哪来的智慧和力量,那么难以让社会和他人理解的话,同样不知自己哪来的胆略。哎,还好,这是梦中,这是一个梦,要不,如果是活生生的事实,那么,自己岂不要像李银河那样被人骂了。

  李银河是她在酒店工作时,听深圳电台胡小梅的节目听来的。她当时还摇醒已经酣睡的胡小妹,对她说:“小妹姐,小妹姐,你听,这个播音员在讲李银河,播音员叫胡小梅,她和你叫一样的名字,只一字之差哪。”

  李秀儿想到了那个时候的生活,又自嘲般地笑了笑。但这自嘲的笑,又似炎热的夏天喝了冰水一样舒服,由此,她便继续回想起刚才梦中的事来。她想:还别说,自己的妈咪游戏规则理论、性游戏规则理论还真有一套。

  于是,她悠然地点燃一根白沙香烟,在张圆嘴巴吐出第一个烟圈的时候,趁嘴巴张开之机,对着天花板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又马上打住,静耳听天花板的回声。

  房间里有哄哄的响声,突然,她有了一股力量,有了一种念头,她决定要把自己的妈咪业务做大。她想,上次听人讲,沙嘴村有几个酒吧兼足浴城要转让,自己何不把它包下来,大不了把这几年积蓄买房子的钱全部搭上。要不,就邀胡小妹一起干。反正自己这一生的名声就是干这个的了,转行也转不来了,再转也没多大意义上了。而且,社会的规律就是:越小越是皮条客,越大越是总经理。

  李秀儿这样想着,感觉好极了。“哈哈。”她又大笑两声,房间里又发出哄哄声,“哈哈―――哈哈―――”她接连大笑起来,房间里的哄哄声也就接连不断。她就这么玩着,颇像一个做梦讨了媳妇的老单身汉,又好似一个对着月亮在云层里躲来躲去而发痴的孩童。
#36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40
三十五

  胡小妹上了一次梧桐山,在仙湖烧了一次香。回来后,她就下定了决心用那盗而复得的三十万存款,十万帮黄琪上诉,二十万和李秀儿合伙投资足浴城。

  投资足浴城,她出二十万,李秀儿出三十万,总共五十万她们转进了一家在沙嘴村看来还不错的门店,稍许作一些装修,改一个名字,招聘一批人员,然后就可以开张。她把钱已经划给了李秀儿,由她去筹备,自己当甩手老板。其实,倒不是她懒,虽然事实上和李秀儿比起来,她是要懒许多,但主要还是,她近段要用全部精力,和律师准备上诉材料到公检法进行公关,让外甥女黄琪能少判一年自己就少一份自责。

  黄琪被宣判十二年,虽然她还有上诉的权利和机会。但是,拿多管闲事的胡小妹来说,自己并没有多少胜算。她只是听魏中挺给她请的律师说,给他十万,他去摆平,最少可以减判四年,最起码也可以少判两年。但是,黄琪并不接受她这个姨妈的美意,拒绝她们请的律师。胡小妹内疚心重,救人心切,二话没说,还是甩给律师十万,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个姓秦的律师身上。

  要是平常,胡小妹是十二个不情愿的。别说把十万一下子交给人家,就是从自己手里一分一分地拿出去也不情愿。可现在,自己发生了这样倒霉透顶、经历了这样刻骨铭心的事情后,已经把钱看得很淡了,不怎么在乎了。

  她的这种归于平常的心态除了生活给她的打击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请人测了一个八字。算命先生说,她一生无子无女,甚是孤寂,但是如果广布善施的话,可以化解。听了算命先生的话,又到仙湖烧了一次香,她的心便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这一天,是星期二,秦律师来电话对她说,晚上要去拜访中院的一名法官,让她作好准备一同前往。

  秦律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出生在北京,据说,家族成员是京官,在深圳很能吃得开。

  胡小妹在这样有钱有身份的人面前,有一种天生的畏怯,尽管她特意选了一件庄重的灰色套裙,尽管此时深圳的天又回复到了初秋时那样的舒爽,但她还是感觉到丝丝凉意和全身的不自然,加之,年轻的律师开着漂亮的奥迪小车,其黑色在深圳夜空的镭射下,更是闪闪放光、熠熠生辉,让胡小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心怯和不适应。

  法官住在离沙嘴不是很远的香蜜湖小区。律师开车在滨河大道和沙嘴路接口的地方等胡小妹。胡小妹尽管来深圳多年,但她很少出门,每天在沙嘴一带蛰居,就是出门都是跟着魏中挺,魏中挺每次出门也都打的,因此,她很少知道哪条路通哪里,哪里是到了哪里。而此时听秦律师说去香蜜湖,她就毫无概念,糊涂地跟着车子跑。

  深圳的物业小区就像深圳的“小姐”一样多;同样,深圳的小区也像深圳的“小姐”一样上眼、亮丽。这个中院的法官就住在香蜜湖一个亮丽的小区里。

  法官是一个四十多岁近五十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碘着个大肚子,皮肤白皙。律师叫他胡法官。胡法官待人倒是挺热情,又是递矿泉水,又是削苹果,还问寒问暖。当年轻的律师告诉她胡小妹也姓胡时,他一面呵呵笑着叫“家门”,一面还伸出手来硬要跟胡小妹握一下。胡小妹这才尴尬地叫了一声胡法官好。但叫完了她想,姓胡真是不好,我自己无所谓,可这法官,势必人们都叫他胡法官,如果叫得快,耳朵又听得慢,还以为是叫“糊涂官”呢。

  胡小妹有点奇怪的是,胡法官三室两厅豪华的房子里,就他法官一个人,其老婆、子女都不见。那么都去哪了呢?胡小妹纳闷,但又不好意思问。

  早在车上的时候,律师塞给她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对她说:“这里面是一万块钱。这是见面礼,第一次就少拿点,探探口风,拉拉家常,到时看他需要什么,缺少什么,我们再补。当然,胡法官和我关系好,你花不了多少的。主要是他上面有副院长,副院长又有院长,每一路都要花钱哪。反正十万块钱,需要泼出去的我都泼出去,不需要的节省了多少我全退给你,我不会贪你一分的―――待会到家后,你见机行事,最好是把它塞给他的孩子或者老婆,就说让孩子买点学习用品什么的,或者给老婆买点化妆品什么的,反正得找个借口。”可是,此时,房间里只有法官本人,胡小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律师又没有告诉她,当只有一个人在房间的话,怎么办。

  律师跟法官在谈论他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社会上的大案要案。胡小妹在想着信封的事,没有注意听他们说话。当法官从大案要案上转换话题问她话时,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家门,你老家是哪里的呀?”

  胡小妹没有及时回答时,旁边的律师喊了她一句,她才意识到法官在问她。等法官重复一遍时,她才歉意地说:“我是江西赣州的。”

  “哦,赣州啊,好地方!”法官似对赣州挺熟悉似的,还煞有介事地说:“江西的女孩子都很漂亮,是吧?”

  胡小妹不明白法官说女孩漂亮是什么意思,敷衍着说:“嘿嘿,还可以,还可以。”想到自己不能显得太紧张,没出息似的,便鼓足勇气来了一句如今人们习惯说的调侃话:“只我是我们江西最丑的。”

  法官哈哈大笑,指着胡小妹说:“家门,想不到你也会说玩笑话。”笑毕,突然装作很关心地、又一本正经地问:“请问胡女士,你先生在哪里高就呢?”

  胡小妹顿时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她偷偷瞟了一眼律师,红着脸说:“他在香港。”说着,低下头去。说老实话,胡小妹很不想撒谎,但是,在这男人的场合,她又不得不有所防备,也有所争强好胜,更不想让他人笑话和看轻自己。

  “她先生可是香港有名的工程师,在李嘉诚办的公司里就职。”律师替胡小妹打圆场,也胡诌着忽悠法官。

  “呵呵,好啊!”法官是典型的弥勒佛性格和样子,一口一个好,说好时,爽门很大,每每说完,右手还自然地伸到头发不多的头上摸一下,似乎那个地方是块磨刀石,他的手是刀,到那里磨一下就能保持他长久的自信。说完,法官又认真地面对胡小妹,仍然一副很关心的样子说:“那,家门你经常回老家吗?老家还有兄弟姐妹没有啊?”

  胡小妹比较自然了,很快回答说:“有啊,我姐姐,弟弟,父母亲都在赣州啊。”说到这里,胡小妹正发愁找不到机会跟法官说案子的事,此时提到老家了,提到赣州的亲人了,提到自己的姐姐了,于是赶紧说:“我弟弟一家子都在农村,我父亲跟着弟弟,我姐姐、姐夫在赣州市,但我姐夫有高血压,常年要吃药,提早退休了,现在就靠我姐姐一个人上班维持家庭。我姐姐一个独生女,就是黄琪―――”胡小妹停留了一下,鼓足勇气说:“胡法官,您多帮帮我这个外甥女,她交了一个吸毒的男朋友,把她带坏了。再说,她偷也好,抢也好(胡小妹这样说,是因为法庭上出现过争论:黄琪的案子到底是抢劫还是偷盗的定性问题),拿的都是我家里的东西,我作为当事人,受害者,我都不愿意追究她的责任―――”

  法官根本不想谈案子的事,他此时好像也还不知道黄琪是谁,但听面前这个胡女士说到家里情况时,好像跟案子有关了,赶紧扬起手,打断道:“慢着,慢着,我都糊涂了,你说的是―――”

  坐在旁边的律师赶紧说:“哦,胡法官,她刚才说的黄琪就是椰树花园抢劫案,黄琪是她外甥女,而抢的却是她的东西。”

  法官这才恍然大悟,摸着有点光秃的头说:“我知道了,知道了,黄琪,黄拔,还有两个帮手,一共四个。”但法官马上打住,“非工作时间我不想谈案子。”说着,脸色就沉了下来。

  律师赶紧给胡小妹使眼色。胡小妹话没说完,停在那里,很是慌神,不知如何是好。

  显然法官善于变化,马上又和颜悦色起来:“家门,我问你,你能找你弟弟请得到靠得住的,比较漂亮的女孩做保姆吗?”

  胡小妹这才不慌神了,赶紧说:“应该可以啊,农村的女孩都愿意到城里来的。”

  律师在旁边问道:“胡法官,您要请保姆,这还不是一句话。让你的家门明天就回赣州去。再说,到您这样的家里来,身份高贵,条件优越,哪个女孩不愿意来啊。”

  胡小妹正准备问法官是谁要请保姆,被律师抢先肯定式地问了出来,而且法官没有否认。显然,聪明的律师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这是一个向法官表现的好机会,是送礼的一个好方式。当然,胡小妹也不蠢,虽然反应没有律师那么快,但她马上明白了个中要害。立即说:“对,对,对,胡法官,我明天就打电话给我弟弟,到赣州给你物色一个好女孩来。”为了表示自己很想帮这个忙,胡小妹停了一下,又说:“请问胡法官,到您家里,是以带小孩为主,还是做家务为主?”

  胡法官喝了一口茶。胡小妹进门时就发现,法官有一个很大的搪瓷杯,里面盛满了浓浓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茶水。喝一口就长长地呼一口气,发出哈哈的口感声,似乎这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此时,他又喝了一口,但没有哈气,沉着脑袋说:“不瞒两位,我老婆三年前车祸瘫痪,一直要人护理。这以前,我请了一个农村大嫂,但不怎么讲卫生,加之她家里人也一直吵着要她回去。上个月就回去了。现在是我的姨妹,也就是她的妹妹在照顾她,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始终是要请个人照顾的。我请的这个人,也没有其它要求,就要求她不邋遢,讲卫生,年龄不大,太大的,结婚了的,今天家里这个事,明天那个事,再就是要漂亮点的,到我家里来的客人多,有时要招待招待,当然就不能让客人看着不舒服了,你说是不是?”

  法官看着胡小妹说,胡小妹连连点头。律师也附和说是是是。

  法官说完,加了一句:“望家门帮忙,工资我不会少给她,另外到我这里还可以学习嘛。你看,明天帮我打个电话问你弟弟,给我个答复?”说着,站了起来。

  律师一边说着“打什么电话,回去一趟,回去一趟”,一边也站了起来,知趣地说:“胡法官,时候不找了,我们也不打扰您的。您早点休息。保姆的事,您尽管放心,胡姐会办好的。”说着,一面握着法官的手,一面眼睛朝胡小妹眨巴一下。

  胡小妹明白律师的意思,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那个大信封,轻轻地放到茶几上,然后,笑着跟法官道别。

  法官跟律师还在握手,在快出房门的时候,律师打开门,让胡小妹先出去,轻声对胡小妹说:“胡姐,你到电梯口等我。”胡小妹点点头,懂味地先步离开了。

  在走廊上,胡小妹想,这个律师简直就是人精,现在拖在后面,不知又要说什么。还有,她一口一个胡姐,在此之前可没有这样叫过,是不是刚才从我口里证实了香港魏中挺是我老公,就对我改变了许多看法呢?虽然以前对我也客气,但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么亲热和随和过啊。

  胡小妹在电梯口约等了律师十多分钟。律师来后,神秘地对胡小妹说:“走,到车里说话。”

  在车里,律师告诉胡小妹,胡法官找保姆不假,他的老婆确实是车祸行动不方便,但还不至于很瘫痪,甚至还说不上瘫痪。主要还是老婆因车祸而失去性能力,法官想以找保姆为由,找一个漂亮的农村女孩,既能做家务事,又能秘密为他性服务。律师还告诉她,现在这个香蜜湖的房子是他避着老婆买的,他自己的家根本不在这里。但是,法官说了,如果那女孩懂事,又勤快,又能讨人喜欢,他将来可以把房子送给那女孩。

  胡小妹听律师说着,嘴巴里唔唔地回答,但心里却想:原来是这样啊!

  既然是这样,她想,这更好办。真要她到赣州找个实实在在做保姆的,不是没有,而是她十二个不情愿回赣州去,一是不想把家乡的人惹到城里来,到了城里好则吧,不好则是自己的责任,也是麻烦;二是现在这情况,她一见家里人,不把她生吞活剥了,也会哭着喊着找她要琪琪,尤其是她的姐姐。因此,刚才要不是律师抢着作主回家一趟,她自己是不会轻易答应回赣州一趟的。不过现在,情况既然是这样,她就有办法了。她想,她此时心中就有了一个非常合格的人选。
#37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40
三十六

  傍晚,胡小妹给李秀儿打电话,对她说,我知道你这几天一定很累,足浴城的筹备辛苦你了。因此,我晚上请你去一个地方,我们经常服务人家,也去享受享受被人服务的感觉,也算是去考察、熟悉同行,看人家怎么服务和管理。当然,这是一个事,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帮我。

  李秀儿跟胡小妹的关系用现在时髦的说法是已经非常铁的了。在深圳这许多年,就是在酒店做主管这段李秀儿最风光的时光,李秀儿也没有到哪里去消费和享受过,现在,胡小妹邀请她去,并特别说明对她们未来的足浴城怎样管理很有帮助,李秀儿这才勉强答应,但当最后听胡小妹说还有事要她帮忙时,她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深圳是一个很让人眼花缭乱的城市,是一个不乏光怪陆离的世界。

  约晚上八点多的样子,李秀儿带儿子到椰树花园,叮嘱好儿子后,便和胡小妹一起出了门,打的从福强路笔直往北行驶,来到了水围村附近的一个会所。在深圳,各种娱乐会所也似街上的翘着屁股走路的女人一样多,只是各种服务规格不同而已。虽然,在沙嘴村这样的会所也多如牛毛,但李秀儿她们对那里太熟悉,在胡小妹的提议下,便换了一个她们不太熟悉人家也不熟悉她们的地方。

  水围村因离皇岗口岸不远,也靠近市民中心,因此,这里的夜生活照样热闹非凡。其实,在深圳,如果单说沙嘴村才是红灯区,那是不公平的,其热闹和“红色”的气氛,不管是福田、罗湖,还是南山,许多原始命名的“村”和新开发的“新村”,都到处可见,只是沙嘴房屋建设较密,看起来相当集中,如同南京的夫子庙,北京的王府井一样紧凑。

  会所有一个很优雅的名字,李秀儿站在会所大门的牌匾下,看了好一会,上楼时小声对胡小妹说:“我看,我们也要取一个优雅、好听一点的名字,显得有档次。你也要想一想的,别都要我来。”胡小妹赶紧拦住李秀儿的话说:“嘿嘿,这个你莫指望我。我不行。不过―――”胡小妹停下脚步,似有点神秘地说:“我给你隆重推荐一个人。你从高墙里面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我就认识美枝,你千万莫小瞧美枝,她很有点文化的。当时我请她到我家里给琪琪做伴,就是冲她是几个小妹中最有文化的一个。”

  这会所一楼是美食城,二楼是足浴、按摩,三楼是K歌厅。胡小妹带着李秀儿径直上了二楼。其实在进门的时候,就有一个个子高挑的迎宾小姐问她们几位,是需要足浴还是按摩,或者K歌,胡小妹回答一句我们洗脚,迎宾小姐便客气地说“二楼请”,并抢在她们前面,轻轻地提着她那拖地、但两边开衩又差点看到内面小短裤的红色裙子,一边走,一边回头说着请,一只手一直朝前庄严地伸着,作引路状。

  李秀儿在听胡小妹说美枝的情况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迎宾小姐的礼节。当下就想,我们的足浴城,也要请一个高挑和大方的姑娘站门,要搞得像样些。

  上到楼上,迎头一个吧台,马上又有两个小姐迎了出来,问:“请问几位?”、“请问到包房还是大厅?”胡小妹想都没想,说到包房。李秀儿说就在包房可以的。胡小妹跟迎来的小姐重复了一遍:“包房。”在胡小妹看来,今天有重要的事跟李秀儿商量,大厅不好说话;再则,自己下过决心,从此把金钱看淡一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吃选好的,住选好的,用选好的,享受当然也选好的。

  李秀儿注意到,一楼迎宾小姐把她们带上楼,当二楼有人接待后,朝她们一个微笑,娉娉婷婷迈者碎步下楼了。李秀儿发现,这些小姐,和她以前所在的宾馆不一样,和她做妈咪手下的相比,又更不一样。因此,她特别地注意观察着。

  包房正是两个人的位置,李秀儿和胡小妹坐下来后,带她们进门的小姐又柔声地问她们:“请问两位靓女有没有熟悉的技师?”李秀儿看着胡小妹,因为她不懂是什么意思,胡小妹跟港佬来过,说:“上次有一个小姐的技术相当好,但我忘记她的牌号了。你就帮我们随便选两个啰。”说着,就准备跟李秀儿谈刚才没有讲完的话。

  谁知,小姐还没有离开,再次柔声问:“不好意思!请问要帅哥还是靓女?”

  胡小妹看着李秀儿:“老妹,你要靓仔还是靓女?”

  李秀儿哈哈大笑,改变了进门时的那种老土样,很是潇洒地说:“难得来一次,他们男人们喜欢选靓女,我们就选帅哥,要得啵?”说着,看着胡小妹。

  胡小妹也说:“要得,我们今晚潇洒走一回。”

  小姐优雅地做了一个动作,说一句:“两位美女稍等。”便带上门出去了。

  李秀儿看着小姐出门,有感而发道:“我们的足浴城工作量很大嘞!你看,单咯些人员,咯样素质的人员,我们要招聘,要培训,我真希望有个人帮我啊。”

  胡小妹说:“美枝不错,虽然人精明了点,怕有些不放心,但是,我跟你讲,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读过大学,你知道啵?”

  李秀儿眼睛惊讶地看着胡小妹,“她读过大学,不会吧?”

  胡小妹接着说:“前几天,秦律师带我去公安分局,一个警察跟秦律师很熟,那个警察聊天时告诉我,美枝上过大学,但大二时被学校开除了。生了一个女儿一直丢在老家,养母替她带着。其实,她有个女儿的事,我早就晓得,有一次我看见她在偷偷看一张照片,还在抹眼泪。我问她是不是女儿,其实我当时是跟她开玩笑的,谁知,她还真的承认,并认真地跟我说:‘胡姐,她是我女儿,都可以走路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说我有个女人哪。’我当然不乱讲,我们都是女人,都不容易,何况,美枝年龄不大,她是想傍一个大款的。可是,她也命不好,好几年啦,也没有见她傍上一个。唉!自听了警察告诉我美枝读大学的情况后,我就越来越同情这个美枝了。你看,我是什么文化,你是什么文化,方方、苹果又是什么文化,而她美枝读过大学,也跟苹果一样,也跟我们一样,做这个,造孽啊!”

  胡小妹说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看,趁现在我们要人,帮帮她,让她做管理,帮她脱离苦海。”

  李秀儿点着头。她和胡小妹比,两个人的善良和同理之心,向来不相上下。但她还是不无忧虑地说:“只怕她难脱咯一门了,不像方方,还保持得比较好,看起来纯洁。”

  说话中,两个足浴的帅哥技师各自端着一盆水,顶门而入。把水盆轻轻放下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朝客人讨好一笑,其中一个还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让两位美女久等了。”

  胡小妹和李秀儿早就脱了鞋,脚伸长在前面的凳子上。这时,见水来了,都不约而同地去脱袜子。谁知,两个帅哥拦住她们的手,大方地说:“我们来。”说着,一双男人健壮的手抓住了她们的脚。

  李秀儿像触电似的把脚一缩,尴尬地说;“我自己来。”便把脚藏到了自己面前。胡小妹则笑着对李秀儿说:“老妹啊,你大概还从来没有过男人帮你脱袜子,洗脚的经历吧?”

  李秀儿自己脱下了袜子,说:“是的嘞,我冒。说是要潇洒走一回,但还是不习惯。”

  那个替李秀儿洗脚的帅哥技师站着,没有事做,似乎也和李秀儿一样的尴尬,像是客人嫌弃他的服务不好,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男女的脚都一样。真讲,女人的脚比男人的脚干净,很多的还有一种香气。而男人的脚十个有八个是臭的,还有两个不臭也是香港脚。”

  另一个替胡小妹洗脚的帅哥抢着说:“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你们女人骂男人臭男人,就是因为男人的脚臭,久而久之,骂来骂去,男人就成臭男人了。”

  听他们两个唱双簧似地一说,李秀儿和胡小妹同时哈哈大笑。说老实话,她们觉得这两个小伙子虽然不是很帅,但是嘴巴会说话,挺能讨客人喜欢。

  李秀儿问:“你们读几多书啊,好像挺有水平的?”

  一个回答说:“我们哪,高中都没读。我们来这里都受过培训,这些都是老师跟我们讲的。因为做服务,光洗脚不说话太闷,老师就告诉我们这些。”

  李秀儿这才恍然大悟。其实,她又马上想到自己做酒店主管时,不也是经常有老师跟她们讲课,告诫她们如何如何要掌握一些笑话、故事,以需要时给客人讲吗?看来,天下服务一大抄,只是大同小异而已。自己很多年没有做这些正规的服务了,差不多要忘记了,今天到这里来,除了学到一些新的,还能把她以前沉积的东西挖出来呢。

  李秀儿这样想着,突然想到来之前,胡小妹说有重要的事要她帮忙,她于是问:“老姐,你讲有事要我帮忙,是么事咯?”

  胡小妹看看面前两个小伙子,说:“等一下,等洗完了脚,再告诉你。”

  李秀儿由此想,一向没多少心计的胡小妹都害怕外人听到,看来这件事非同小可,或者说,很秘密。也就心领神会地朝胡小妹笑了笑,

  两个小伙子很娴熟地按摩、洗脚,擦脚、抹油,做得非常认真,李秀儿也认真地看着。突然,她问:“两位靓仔。我想开个足浴城,愿意到我们那里去啵?”

  靓仔没有抬头,给李秀儿洗脚的问:“美女的在哪个地方?”

  胡小妹抢着说:“沙嘴。晓得不?”

  给胡小妹洗脚的说:“晓得,晓得。但沙嘴的价做不起来,互相降价,有的降到大厅一个钟十五块,老板都要跳楼了。刚开始,我就是在沙嘴做的。”

  李秀儿没说话了。小伙子讲的是实情。但是,或许小伙子不知道的,别看沙嘴足浴价格低到每个钟十五元,但是沙嘴的老板都生财有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沙嘴能成为红灯区的原因,因为酒吧也好,足浴城也罢,或者是会所、K歌厅,都是暗中从事性服务,以性服务的繁荣养足浴贱价的萧条的。

  李秀儿在想着那些事情的时候,胡小妹不说话了。也许是太舒服的原故,一下子,胡小妹就在舒服的沙发上睡着了。

  洗完脚,两个小伙子礼貌地告退。顿时,房间里除了电视的声音,突然显得非常安静。李秀儿感觉到从没有过的舒坦,躺在沙发上,兴奋地想找人说话。她把胡小妹推醒,说:“老姐,快跟我讲讲,要告诉我有么事?帮么事忙?”

  胡小妹这才打起精神,伸着懒腰说:“是这样:能帮琪琪减刑的中院的胡法官需要一个家庭保姆―――”

  一听保姆,李秀儿抢着说:“哈,我还以为真大事咯,小菜一碟嘛!你回赣州老家一趟,我回麻城或者平江一趟,随便就能找几个来。”

  胡小妹抽出她最近习惯抽的金圣牌香烟,丢一根给李秀儿,点燃后,笑着说:“你莫急,听我讲完,我还没有讲完哪。”抽一口,眯着眼说:“要保姆也不假,但是,那个法官的老婆是个半瘫子,长期不能跟自己的老公睡觉、做爱,失去了性功能,你明白啵?他要的保姆既要服侍他老婆,又要服侍他做他的地下老婆,但不能让他老婆晓得。所以,我说,这个事有点麻烦。我想来想去,到你的老家,到我的老家,找一个保姆容易,但要找咯样的保姆就困难啦。我是想你跟―――”

  胡小妹还没说,李秀儿就抢先道:“方方,是啵?”

  “是,我是想你跟方方做工作,方方跟法官睡觉是不会不答应的,但我又担心方方怕吃苦,做不来那服侍瘫婆子的工作。其实,方方条件很符合,因为胡法官要漂亮的,要会做家务事的,要脾气好的,要吃苦耐劳的,又不要年纪太大的。哼!现在那些当官的男人呀,真不是东西!不过,话讲过来,她的老婆是半瘫子,可以动,不要服侍她拉屎拉尿,背上背下,只是有时候要推她下楼走动,这个劳动力也不大,上下楼都有电梯―――”

  李秀儿思考着说:“其它的都不要讲,老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以前当大家的面是咯样讲的,今天还是咯样讲。现在足浴城差不多要开张,我原准备让方方做出纳,管理管理帐务,照看照看店面,现在有咯个大事,我再另请人。方方嘞,只要我跟她讲,她也会答应。再说,你不晓得,上次方方回武汉,把她弟弟不要她的钱,不愿意见她的事都跟我讲啦。回来后,虽然方方冒讲不做哒,但是,方方冒的其它门路,她只好继续做。讲实在话,她人老实、纯朴,做哒几年‘小姐’,走出去,谁也看不出来,你看,苹果、美枝,特别是胖胖猫和小辣椒,就像脸上帖了标签,一看就看得出来是做‘小姐’的。问题是,如果那个法官晓得方方是做咯个的,到时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喔?”

  胡小妹听着李秀儿说着这样掏心窝的话,很为有李秀儿这样的姊妹高兴,她立刻接着说:“方方不是不像嘛,正因为这个就想到她呀。我想,我们谁也不讲,大家口风放紧一些,胡法官不会晓得的。凭方方一直保持着的清纯样子,胡法官绝对不会朝这方面去想的。哦,对啦,胡法官说了,到他家里,他还可以帮助她自学,如果服侍得好,感情也好,到时,胡法官说把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送给她―――”

  李秀儿马上打断说:“房子?咯个你就莫提啦,男人送房子是靠不住的。”李秀儿想起了鹤山老板送过她的二室一厅,最后被说成是性贿赂,自己被判刑、房子被没收的事来。

  胡小妹也想到了李秀儿被送房子的事,便不再说房子了,转换话题说:“秦律师告诉我,胡法官答应每个月出三千块。我想,胡法官出二千还是三千,我不管,我私下答应给方方每个月一千。你明天先跟她讲一讲,晚上再把她喊到椰树花园,到我家里做饭吃,我们再好好跟方方讲一讲。毕竟,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人家法官家庭可是贵族气派,那个法官人也生得慈眉善目,只是啤酒肚有点大。”

  正说着,有人轻轻敲门,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像主管样子的女孩推门进来,小声地问她们:“两位美女还需不需要服务?刚才那两位靓仔怎么样?”

  李秀儿和胡小妹面面相觑,都愣了一下,但马上明白其意。几乎是异口同声拒绝:“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胡小妹和李秀儿虽然是拉皮条的,但是她们毕竟受传统观念影响较深,再开放,也一下难以接受自己被她人拉皮条的现实。

  李秀儿站起来,伸着懒腰说:“老姐,想不到咯个地方也像沙嘴。但我们沙嘴好像还冒的对女人服务的嘞。”

  胡小妹听李秀儿这样说着,没有接话。

  李秀儿于是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说:“方方那里肯定冒问题,我只是舍不得方方噢!”说着,她们一同出了包房门,在买单时,两个女人抢着付帐,最后,胡小妹大声说了一句“你还要跟我争,我就不认你老妹了”,李秀儿才放手。
#38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49
三十七
  方方从胡小妹——胡姐那里回来后,心里有一种喜悦。喜悦的是,自己终于可以改邪归正了,虽然这种归正,还不是很正宗,还是要陪男人睡觉,假如说做“小姐”是苦海的话,她明显是脱离苦海了。她也清楚,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现在有机会成为法官的情夫,去服侍法官,于自己来说,或者于自己的家族来说,都是一件荣耀的事情。等慢慢在法官那里熟悉了,等自己认识了一些身份高贵的人、学了一些知识、掌握了一点本领后,再想方设法把自己嫁出去,绝不能像胡姐那样,四十岁了还做人家的二奶,这在她看来是人生很失败的事情。

  做“小姐”是万不得已的。能从里面跳出来,就是万幸;一下子不能跳出来,就一步一步地跳。她想,胡姐介绍她去做法官的保姆,这就是第一步。虽然第二步就像明天的天气很难把握,但是,她相信老天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胡姐说,法官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慈眉善目,待人热情,唯一不好的只是肚子大了一点。方方想,慈眉善目,穿着法官的服装,一定像电视里的法官那样神气,这样的人,别说只有四五十岁,六七十岁我也不应该嫌弃啊——我是什么人啊?他待人热情,脱掉了法官服,肯定能给我讲很多很多有趣的案子,跟这样的男人睡觉我乐意啊——这比每天要在不同的男人身下转来转去强啊!而且,他每个月给我钱,一个月三千,都跟那些在高楼大厦里上班的白领一样的啦。

  她越想高兴,脸色也分外的红润。

  但是,马上,她又发愁起来。她想,要是法官知道我以前是做“小姐”的怎么办哪?会不会睡觉的时候把我掐死啊?会不会把我吊起来打啊?会不会从此折磨我让我天天跟他口交啊?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脸色不听使唤就一下子由晴转阴了,坐也坐不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正这时,门开了,李秀儿——秀儿姐回来了。从胡姐那里吃完饭后,秀儿姐跟胡姐还有话要说,方方就从椰树花园先步回沙嘴村了。

  李秀儿见方方发呆、发傻,还发躁,如同一个老滑头,一下看穿了孩童的心事,直接就对方方说:“方方,到胡法官家去做保姆,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你可要想清楚。好事是,你也超过二十岁哒,要是在麻城老家,咯个年纪都结婚啦,要想作为一个女人的出路啦,总不能做一辈子‘小姐’唼?现在,到一个有身份的人家里去,是个好机会哪。秀儿姐是无论如何不会拦你的。不好的是,做‘小姐’是睡一觉收钱走人,谁也不欠谁,可现在的身份是做保姆,背地里做男人的情夫,要处处提防他老婆啊。你年纪小,可能还不清楚,女人到了中年最敏感,尤其是他老婆半瘫,疑心比正常人重。你千万千万要小心谨慎,处处多个心眼。你人老实,我就担心你咯一点哪。一旦他老婆发现,吃亏的是你,不会是他老公的。女人往往在自己的男人出问题时,虽然恨自己的男人,但更会恨抢她老公的女人,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会恨得咬牙切齿。你晓得我讲的意思啵?你千万不要对男人有幻想,当他爱你爱你哄你哄你的时候,恨不得喝你一口尿,但那是假的,那样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而且,你不是跟人家去谈恋爱,本来就是去做地下情人,提供服务。因此,你自己要理智,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一个乡下女子,冒文化、冒地位、也冒他们所追求的气质,虽然有青春,有相貌,有城里女孩子少有的清纯和纯朴,但是,那个男人是不会娶你的。既然你晓得他不会娶你,就从到他家里的那一天起,就绝不要有咯方面的幻想。记得啵?当然,我们从农村来,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本本分分的,不损人,不害人,不瞎琢磨人,算计人,我们做好我们的分内事,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绝不奢望有意外之财。黄琪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刚才胡姐也告诉你啦,咯次去给胡法官家做保姆,就是为哒救黄琪,黄琪救是救不了啦,但是通过胡法官,想少判几年。你看,你胡姐用心良苦啊!她完全可以不管黄琪,把大多数人来说,胡小妹完全可以要求法官多判她几年,想想啊,外甥女盗抢姨妈的钱,成么事世道啦,咯个人冒哒人性啦!但是,你看你胡姐,拼哒老底——用自己的存款去救她。我也喜欢帮助人,轮到我,我都不一定能做到你胡姐咯样啊。”

  李秀儿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在方方听来,都是语重心长、掏心窝的话,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看李秀儿那庄重的表情,方方就明白。在李秀儿说多了话,接连咳嗽了几声后,方方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李秀儿连喝几口,才舒缓过来。

  方方明白社会复杂,处处都是陷阱,她没有经验和阅历。现在,难得秀儿姐这么苦口婆心跟她讲,她自然感激而认真地听着。

  李秀儿继续说:“你胡姐一向对你也很好,咯个你都晓得。我就不多讲啦。对啦,胡姐让我告诉你,她每个月再给你一千块,至于胡法官到底给你三千还是二千,你莫找他讨,他给你三千,你接着,他给你二千,你也接着,就是给你一千,你也莫要有怨言。给胡法官搞好关系,服侍好,不奢求大富大贵,但你还是可以利用机会多看看书、学习学习,到时离开了胡法官家,你也可以去做其它的事,不会再做咯个让人瞧不起、一辈子直不起腰的‘小姐’的。”李秀儿说着,眼眶有点发红,也许,她想到了自己的辛酸,也许,想到的是方方的苦楚。

  这时,李秀儿的手机响了,是胡小妹打来的。胡小妹在电话中说,她刚才给中院的胡法官打电话了,胡法官听了她的介绍后,很满意,让她这两天带姑娘去看。因此,问方方什么时候能去。

  李秀儿看着方方,把手机从耳朵上移下来,压着声音对方方说:“胡姐讲你嘞。”又马上继续跟胡小妹通话:“我看,你要告诉人家胡法官,就讲咯个姑娘还在麻城,要过两天坐火车到深圳。到时啊,你跑到深圳火车站,找那些从麻城来的人手里要一张硬座票,方方第一次去时带上给法官看,让他相信方方是刚从麻城来深圳的,但也要告诉胡法官,方方在城市里打过工,就讲在武汉打过啰,免得人家法官说咯个姑娘冒见过世面,啥也不懂。明白啵?还有,明天星期六,后天礼拜天,我走不开,我忙死哒,我让明明带方方到深圳的华强北、帝王大厦、万象城、市民中心、世界之窗,都去看看,免得到时法官家里要方方出门买个么事东西,她东南西北都搞不清。反正,我咯个明崽呀,深圳大街小巷都晓得,比我清楚多啦。你看,我咯主意要得啵?”

  方方都能清晰地听到,胡小妹在电话里使劲夸李秀儿:“要得,要得!老妹,你想得周到、细致,不简单哪!看来你真是个做大事的人,足浴城让你搞一定能赚钱,能成功。”

  李秀儿呵呵笑着,关了手机,回头对方方说:“你都听到啦?明天、后天让明明带你到深圳热闹的地方去看看,买件好一点,又素雅的衣服,素雅,你晓得啵?其实我也不晓得,你问明明,他们现在读书的小家伙都晓得,还能一套一套地讲出来。不过,我晓得素雅大概的意思是,不要太华丽,你明白啦?就是不能老土。如果老土,不能给法官好印象;如果华丽,法官又不相信你是从乡下来的。到时,你就讲你高中毕业,在武汉打了两年工,是小酒店、小餐馆的收银员。唉,我足浴城开张后,原本就是要你收银的,现在,冒机会啦,就当一回假冒的啰,反正,收钱最简单,露不出马脚。咯样,法官就既喜欢你有乡下女孩的清纯,又喜欢你在城里见过世面,不是土不啦矶、土得直掉渣的。火车站的那张麻城到深圳的票,我看,你自己去找人要,问好人家是几点上的车,你也好回答法官。唉,你看我忘记啦,我们都坐过麻城到深圳的火车,你前不久还刚从家里来。唉唉,我咯记性。”李秀儿打了自己一下,仍然笑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敲打自己,以示惩罚自己的记忆。

  方方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听得认真,不断地点头。李秀儿见此,噗哧笑了,说了句“傻丫头”,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师傅领进门,成材靠个人。我告诉你咯多,你自己琢磨啊。有么事,随时向师傅请教,晓得啵?”

  方方嗯嗯地应允,还是点头。这时,她站起来,发自内心对李秀儿说:“秀儿姐,我真想抱抱你,你就像我的大姐,不,就像我的妈妈。”

  方方说要抱李秀儿时,原本是高兴的,脸上还布满笑意,但刚说到“妈妈”两个字,却眼泪唰地流了出来。

  但幸福地哭着,抹一会眼泪后,方方在洗手间痛痛快快地、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洗澡的时候,她还唱起了美枝前几天刚教会她和苹果的那个新歌:

  就在感情到了无法挽留而你又决意离开的时候,

  你要我找个理由让你回头最后还是让你走。

  你说分手的时候就不要泪流,

  就在聚散到了最后关头而你有决意忘记的时候。

  我也想找个借口改变结局可最后还是放了手,

  你说分手了以后就不要让自己难受。

  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一万个够不够,

  早知道你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

  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走。

  如果我真的需要什么借口一万个都不够,

  早知道我对这份感情难分难舍,

  当初说什么也不让自己放手。
#39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49
三十八

  2005年的11月11日,深圳的天是晴朗的,其晴朗给人的感觉一如那深南大道两边

  精心修理的花草——舒爽、惬意。

  吃晚饭的时候,李秀儿邀请了胡小妹,并拿出一瓶红酒和几瓶啤酒,对在桌所有的人说:“今天有两件事要庆祝。一是,方方明天要到新的岗位去上班;二是今天是―――”

  李秀儿还没有说出来,美枝和苹果,还有李明明都喊了起来:“光棍节!”

  大家喊的时候,李秀儿给方方的杯子里倒上一杯红酒,和胡小妹一起站了起来,端起手里的啤酒杯,对大家说:“好,我们为了方方的新生活干杯!祝贺她未来的日子红红火火!”说着,杯子朝方方坐的位置碰了过去。

  方方早就站起来了。她红着脸和李秀儿、胡小妹,还有美枝、苹果都碰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去,方方的脸立刻红了,像挂了一块红布,又像一个红透了的苹果。

  这时,美枝和苹果差不多同时问:“方方,你看你越来越漂亮,是不是找到如意郎君了,或者傍上哪个大款了?”

  方方人老实,从来不知道藏事,再说,她觉得这事没有什么好藏的,小声地对她们两个姐妹说:“哪里哟,我是去给人家做保姆。”

  苹果听此说,口里“雀”的一声,不屑一顾:“你骗我们吧?如果是做保姆,有什么好庆祝的?还不如单庆祝光棍节呢,有意义多啦。”

  美枝没有说话,她拉了拉方方的袖子,指着自己的耳朵说:“来,告诉我。”显然,美枝认为方方保密,凭自己跟方方的关系,便让她单独告诉自己。

  方方本来脸就红,看美枝那样,不知说什么好。

  李秀儿见此,马上端着杯子站起来,举到美枝和苹果面前,说:“你们两个光棍,我秀儿姐敬你们,一是感谢你们一直看得起我,跟着我,二是元旦节我和你胡姐的足浴城开张,你们两个就是足浴城的元老啦。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正正当当地做生意啦。望美枝和苹果更上一层楼啊!”说着,给胡小妹使个眼色,于是,胡小妹也赶紧端起杯子,和李秀儿一起恭恭敬敬地敬了她们两个。

  胡小妹坐下了,李秀儿还站着,她喝了半杯酒,把酒杯晃悠着,继续对美枝和苹果说:“我跟你们两个讲,方方的具体情况你们就莫问咯详细,因为咯关系到方方的生命安全,晓得啵?真的,我不是吓你们,也不是吓方方。反正,方方会经常回来看大家,大家也会经常收到方方打来的电话的。”说完,一仰脖子,把半杯酒倒进肚了。

  美枝和苹果有点吃惊,以为秀儿姐喝醉了,但是明明喝酒刚刚开始,便也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趣地不再问。

  沉默了一会,美枝端起杯子打破沉默,把杯子举到胡小妹和李秀儿姐面前,但却是对胡小妹说:“胡姐,今天光棍节,我们都是光棍,只你不是,今晚请我们去跳舞、唱歌吧?”

  苹果听说,拍起手来,拍完手,也趁势把杯子端到胡小妹和李秀儿面前,说是要敬她们。方方也拍手,但没有端杯子,她感觉自己一杯酒就醉了似的,不敢再喝了。李明明已经躲过李秀儿的眼光,偷偷地喝了两杯,这时,也跟着苹果一起起哄。

  李秀儿瞪了儿子一眼,说:“你起么事哄?我们就是去玩,你也得乖乖做作业。不好好读书,将来只能当叫化子!”

  苹果却接着李秀儿的话,学着李秀儿的口气说:“不好好读书,将来只能做‘鸭’!”谁知,李秀儿把眼睛狠狠地瞪着苹果,像是说:放肆!你又要我打胖胖猫一样打你啊!

  大家又喝了几杯酒,又闹了一会,房间里嘻嘻哈哈的,甚是热闹。

  胡小妹最先放下筷子,她好像减肥,在旁边看李秀儿喝了一瓶啤酒,还吃了一碗饭,羡慕地对李秀儿说:“我真服你,你吃,能喝,你睡,能做。”

  李秀儿嘴巴不饶人,含着一口饭,口齿不清地说:“你是笑话我。嘿,我不怕。”说着,对其他人说:“我作主,让小妹姐请客去K歌。我吩咐,李明明在家待命,方方、美枝、苹果赶快去化妆。打的到岗夏去,不在咯沙嘴玩。么样?”

  大家呼地一声,学着李秀儿平时的口气,大声喊:“要得,要得。”

  胡小妹也大声说:“要得,要得。我请客,李秀儿买单。”

  大家吃着,闹着。一下子,就收拾出门了。

  正要出门,苹果接到电话,是小辣椒打来的,说是有业务。苹果便小声对李秀儿说:“秀儿姐,到星星娱乐城去吧?那里也可以K歌,我们顺便还可以做一单三百的业务呢。”

  李秀儿马上点头:“当然要得。赚钱为重。”

  于是,大家改变了刚才的决定,开拔星星娱乐城,先做业务,再唱歌庆祝光棍节。

  胡小妹在星星娱乐城要了一个大包厢。大家刚坐好,小辣椒就扭着蜂腰来了。大家发现,小辣椒穿着一件红色包屁股短裙,包着屁股处的黑色小短裤清晰可见,甚是诱人。小辣椒虽然个子不高,说不上亭亭玉立,但也称得上婀娜多姿,尤其是那像做过手术的胸,鼓鼓隆隆的,似随时腰蹦出来似的,别说男人看得心动,就是女人瞥见也要多瞄几眼,忍不住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彼此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除了亲热,当然还有假惺惺的互相赞扬。

  礼节过后,小辣椒正要出门招呼客人,却一眼瞥见要“小姐”的客人正从门口走过,于是,踮着步子跑出门,对几位客人一阵肉麻的吹捧,然后,领着进了李秀儿她们的包厢。

  三个男人,两个年龄大,或许有三十多岁,一个年龄小,看起来才二十来岁的样子,看肤色和穿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典型的内地人风格。

  一个像是头儿的,首先就点要了方方。李秀儿和胡小妹都去看方方。方方看了一眼胡小妹,又看了一眼李秀儿,摇着头说:“不,不!我是来这里唱歌的。我不做的。”

  小辣椒在旁边“哦”了一声,准备说话,但被李秀儿的目光使回去了。这样,两个年龄大的就分别选了美枝和苹果。自然,李秀儿和胡小妹两个老女人,谁也没有选。坐在那里,李秀儿和胡小妹悠然自得,也丝毫不担心有人选她们而会闹出尴尬。

  两个大男人带着美枝和苹果出门了,小辣椒也忙她自己的去了,但是,三个客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却没有出门的意思,他竟选在方方坐着的位置,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对方方说:“你很纯洁,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做‘小姐’的,你能陪我聊聊天吗?到深圳来我想多认识几个朋友,尤其是漂亮又素雅的女孩子。那么,你能答应我,我们到楼上的包厢里去聊聊吗?我不会非礼和伤害你的。”

  方方微微一震,在心里说:“素雅?又是素雅,我是素雅的吗?”虽然这样问,但听着舒服,毕竟这是他人的赞美。但是,对于这陌生的男孩,她还是想拒绝,紧张得又不知如何拒绝,僵持着没有做声。事实上,对于这样陌生的邀请,一般来说,撇过头去不理或者吐出一个字不去就可以了,但方方明显为小伙子说的话感动,特别是小伙子说她很纯洁,很素雅,这让她对于聊天的请求难以拒绝。但是,又不能也不好答应。既然自己要脱离这一行了,也下决心从今天起就彻底脱离,那么,就是任何时候都要守身如玉,都要经得起诱惑,都不要说我反正已经那样过。总而言之,一句话:从此不能再“卖”了!

  可是,这小伙子言词恳切,也似乎没有要她“卖”的动机。并且,小伙子这时还把身份证拿出来了,方方慢手慢脚准备接过来看时,李秀儿手快,马上接过小伙子的身份证。李秀儿瞄了一眼身份证,又瞄了一眼小伙子,故意说:“不像是你噢。”

  小伙子有点慌,急忙说:“身份证都是这样,都不是很像的,但你看,这发型,这傻头傻脑的样子,怎么不是我呢?”

  方方听小伙子说话蛮有趣的,掩嘴没有笑出声来,自己明显感觉到这小伙子真诚。心想,去坐一坐也好的,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过跟一个异性、年龄又差不多的交流过啊。当下准备答应,但又想,是不是问问秀儿姐呢?于是,用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秀儿。李秀儿明白方方的意思,说:“去呗,等一下下来,唱你那《一万个理由》嘞,我们等着听。”

  方方这才跟着陌生的小伙子上楼去了。

  坐到楼上只有小伙子和方方两个人的包厢,方方不紧张,倒是小伙子似乎有点紧张,说话时都能听得到喉咙里的颤音。这使方方很奇怪:怎么哪?在大家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到我身边倒是胆子大得很哪。

  一坐下来,小伙子递给方方一个名片。方方拿到手里一看,是重庆《xx》杂志的记者和编辑。方方不知道这个杂志,但猜是经济类的,自己和一些姐妹平时关注的是《知音》和《打工》之类,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杂志,但感觉到这个小伙子不简单,于是问道:“你是记者,你是大学生吧?”方方很崇敬大学生,一想到记者也是令人崇尚的职业,便把大学生和记者马上联系起来了。

  小伙子似乎发觉了自己是一个不应该紧张的职业人,这才多少放松起来,盯着方方的脸,看着方方回答说:“是呀,我刚毕业不久。刚才两位是我们的―――”小伙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能说了,把“领导”两个字赶紧打住,并咳嗽一声,大概在心里还骂了一声自己。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掩盖着说:“刚才两位是深圳企业里面的老总,他们企业做得不错,我们要报道他们企业,两位老总为了感谢我,硬要把我带到这里,说来我放松放松。这不,我就来了。我不喜欢他们那样,但也没有办法,看到你,挺纯清的,就觉得你可能也是大学刚出来,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你愿不愿意?”

  方方是一个不善言谈和害羞的女孩。做了几年“小姐”后,害羞倒是好很多了,但是,不善言谈却是一直存在。见小伙子问到自己是不是大学刚毕业,脸立地红了,老实地说:“我不是大学生,我只读过初中,还冒毕业嘞。”停一下,见小伙子在认真听她说话,又补充道:“可我弟弟是大学生嘞。”说弟弟是大学生时,方方不无自豪。

  小伙子马上问:“你弟弟还没有毕业吧?在哪里读书呀?”

  方方看了一眼小伙子,看到他的眸子里似一汪清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你么事知道我弟弟还冒毕业?”

  小伙子颇为自豪地说:“我猜呀。你看,你不过二十岁,既是你弟弟,肯定比你还小,而比你小的,要不还在读高中,要不就是大学。所以,我猜你弟弟肯定在读,说不定是大二的样子。”

  方方又抬起头,还是说:“你么事知道?”

  “我还是猜啊。”小伙子看着方方,嘿嘿地笑着,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笑毕,小伙子用牙签挑起茶几上果盘里一个红樱桃,递给方方,说:“来,吃一个。随便一点,你不是大学生,也没有关系,我们照样可以做朋友的。我经常到南方,到深圳,到广州,到东莞采访,我到时还可以找你聊天吗?”

  方方点点头。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电话吗?”

  方方想,自己没有手机,告诉他什么呢?但是对眼前这个热情的小伙子,她不想让他失望。想了想,便把李秀儿的手机号告诉了他。

  小伙子在用自己的手机储存号码。储存时,小伙子说:“你告诉我名字吧?我储存起来要打个名字呀,总不能写,深圳——星星娱乐城——清纯女孩——20岁吧?”

  听小伙子那样说,挺好玩的,方方哧哧地笑。说:“我叫方方。”

  又坐了一会,聊得很开心,方方也没去关注时间。这时,美枝到房间来叫方方了,对方方说:“秀儿姐要我叫你去唱歌。”其实,方方知道,秀儿姐是要美枝来探听情况的。

  方方起身时,小伙子也起身,似乎很失望的样子。但是,突然,他对方方和美枝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唱歌吗?”

  美枝用她那勾人魂魄的眼死盯着看了看小伙子,突然一笑,说:“去吧。”

  方方似乎很高兴,但没有作声。一同便下楼。

  于是,楼下的包房里,便不时传来歌声,掌声和笑声。这一个光棍节的夜,对方方和李秀儿她们,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重庆小伙子来说,都是美丽的
#40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3 10:49
三十九

  在图书馆的对面,在罗湖与福田区域之间的交叉处,在红岭路与红荔路皆相关的路边,有一个园岭新村,胡法官真正的家就在这里。

  园岭新村名为新,其实一点都不新,和日新月异的深圳来比,简直就是非常旧了。这里应该是深圳刚建立特区时第一代建设的房子,物业管理跟不上不说,每个套间房子的结构也颇显小气。大凡有钱的都早已搬离了此地,把套间隔离若干个小间,对那些在深圳没有房子,或是刚到深圳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进行压榨式地收取房租,就是不上班,其小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风风光光。

  可好歹也是科级干部的胡法官怎么还住在这业已开始要成为贫民窟的地方呢?原因有二。其一是胡法官并不是一个很讲究时尚的人,他觉得这个地方地处罗湖和福田的交界处,也就是最集中的市中心。西南面离园岭新村距离最近的有图书馆、荔枝公园、妇女儿童医院,再从妇女儿童医院过去一点,就是深圳最最繁华的华强北路;正南面是任何一个到深圳的人都要去看一看的地王大厦、深圳书城、深圳剧院,以及众多的银行;东面是周一至周五大学生们趋之若鹜的深圳人才市场和笋岗的电脑、电器二手大市场;东北面既是打工仔、打工妹云集的八卦岭工业区又是夜晚灯光闪烁的八卦岭夜市酒吧街;北面是比较庞大的深圳体育馆。这就是园岭新村。这个新村,四周被生活、工作、娱乐的所有黄金建筑、机关所包围,另外,在小区内有新一佳连锁超市,东南面的建设集团旁边有家乐福连锁超市和深圳最大的民营医院——博爱医院;荔枝公园的东角上,还有深圳青年,尤其是单身青年喜欢光顾的大家乐文化中心。因此,胡法官真是舍不得啊。

  不过,这第一点如果哪个人跟自己的朋友说出来,又会成为笑话,因为对有保障的真正的深圳市民来说,看中那些而舍不得离开就是土老冒一个,因为不管在深圳的哪一方,哪怕是南山、龙岗,那些有钱人离不开的设施和消费到处都有,就算有的没有,车子一启动就到了有的地方,也就什么都有了。在富人中流行的毕竟不是住市中心,而是住郊区,住有山有水,有流水潺潺、有杨柳依依的大社区。虽然,像公务员这样的,像胡法官这样的,和真正的富人不可比,但是,和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众多老百姓比,他是完全可以搬离此地的。那么,这第二条是什么原因呢?原因其实又很简单。因为我们的胡法官一直是法院的先进工作者,人民的好法官,五好家庭。评上这一切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多年照顾半瘫痪的妻子,任劳任怨,在工作中,又勤勤恳恳,廉洁奉公。生活困难,从来没有过对党对人民而怨天尤人,也从来没有向党和政府提出过什么要求。因此,胡法官虽然心中早就想在梧桐山下、桃花源居,或莲花山下,或银湖处买一个大户型、错层式的房子,但是,为了维护那好不容易赢来的荣誉,也为了维护党和国家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三个代表”典型,只得委曲求全、忍痛割爱,住在他住了十五年的园岭新村,不到九十平米的小三室一厅房子里了。但是,话说回来,我们的胡法官再怎么委屈,再怎么忍痛,还是偷偷在香蜜湖那一带小区买了个一百四十平米的三室两厅房子,只是一切尽在暗中操作,别说亲朋好友不知,连自己同一张床睡了二十多年的老婆也不知。

  今天是周五,胡小妹帮他找的小保姆从老家来到深圳了,也就是要到他家里当保姆来了,他内心非常兴奋。他看到了,那小姑娘确实长得不错,斯文、秀气,说话温柔,脾气也好,又不是十足的乡巴佬味道,越看越像学生的样子。胡法官心里已经把她留下了。在她带着胡小妹和那个姑娘,还有秦律师到园岭新村,进自家门的时候,他的手因激动,还有点不听使唤。好在他是审判过众多犯罪分子的资深法官,那不听使唤的状态,仅仅是一分钟或者是半分钟的样子,他就马上控制住了自己。

  胡法官家住在一楼,位置靠近红岭中学,离新一佳也很近。在打开一楼的门时,法官向大家解释,原本他是住三楼的,因妻子坐轮椅上下不方便,便跟一楼的交换了。他说,一楼巴不得跟他换,因为一般来说,都是不愿意住一楼的。其实,法官不解释,不管是秦律师好,还是胡小妹好,抑或是方方,都知道,凭他法官的身份,再怎么为人民服务,也是万万不会沦落到去住一楼的,可见,人人皆知的一个原因,就是方便妻子的轮椅。

  方方一直没有说话,他们跟她说话时,她都“嗯”一声,表示知晓了,新主人——胡法官问她话时,她也保持着非回答不可就回答,可回答可不回答的就笑一笑。俗话说,祸从口出、话多必失,这都是非常有道理的,这也是李秀儿多次提醒过她的。李秀儿还特别叮嘱她,尤其是第一次见面,作为一个女孩子,除了不能板着脸外,一定要少说话。于是,她做到了。事实上,对方方来说,做到这一点,没有刻意的成分,做起来一点也不难。

  果然,因这一点,法官非常喜欢她。旁边年轻的秦律师,也是如此。

  方方对马上要成为自己主人的这个男人,也颇有好感。正如早先胡小妹告诉她的,法官除了肚子有点大外,人比较和气,比较富有亲和力,样子一点也不凶。样子凶不凶这一点,方方是最在意的。她想,如果凶的话,今后生活在一起或许就比较困难,因为她害怕凶的男人;如果不凶的话,她畏怯、紧张的心里就轻松了一半。说老实话,在见法官之前,她心里设计过若干个形象,也从胡小妹提供的资料进行过修正,但是,她从来就没有设计过法官的言谈和笑容有那么亲切。因为在她看来,当官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都是颐指气使的,都是故作清高故作清廉故意板着脸给人看的,但现在远远不是这样。要不是他穿着法官制服,要不是胡小妹和秦律师说他是法官,她想象不出那曾坐在威严的法庭上的人会是他。

  方方这样想着,感觉到离法官的距离近了许多,在法官开门的一刹那,她甚至感觉到有“回家”的温馨感。她想,人真是奇怪,因之前和现在都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要成为她服务的对象,要成为她的地下情人,准确地说,是自己要服务于她,要成为他的地下情人,于是,一旦排除了厌恶之感,便动了归家之情。

  也许,这样的感觉于一个久在外漂流的游子,于一个成年以后怀春的女子来说,都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此时是上午九点,除了上班的人群,对很多广东人来说,都还在酣睡中。法官打开门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已经站到了门口。那女孩喊了一句“姐夫”,朝几个客人笑了笑,便拉着了方方的手,欢快地说:“保姆是你吧?你来了就好了。我都快憋死了!”

  方方想,这可能就是胡姐说过的胡法官的姨妹,据说也是乡下的,刚刚大学毕业。现在这个女孩站到了方方面前,方方感觉到她确实有乡下女孩那纯真的性情。也一下喜欢上了她。但是,方方不敢马上跟她闲聊,她怕法官吩咐她做事。就是法官不吩咐她做事,自己也应该寻找事情做。她想。

  在客厅里,大家都坐下了。法官的姨妹给每人倒了杯茶,方方接过来,有点拘谨地端在手里,见大家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

  这时,法官朝方方做了个手势,小声而亲切地说:“方方,你过来,我带你去看你的女主人。她可是个作家啊。”

  方方赶紧起身。对,她也很想见到这个女主人。她觉得,自己今后的命是好是坏,很有可能就捏在这个女主人手里。虽然她也想过,也按秀儿姐说的设计过,怎样努力讨好女主人,使自己能多拿点工资,也能自学到一些知识。但是,她更希望女主人和善,能通情达理,不会整天折磨她,指示她,骂她。现在,马上就要见到女主人,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颇为紧张地跟在法官后面。

  法官在一个房门外敲了敲门,小声地喊:“爱莲,爱莲,你起床了吗?”

  内面有一个女人回答,“我早就起床啦。你进来吧。”

  胡法官推开门。方方发现,进门处就是写字台,门一打开,写字台就暴露在面前。此时,写字台前,那个被法官称为爱莲的女人正在使用电脑。见进门的不是老公一个,便侧过头,朝方方一笑。方方发现,那个笑,鼻子朝眼睛上挤,看起来像做鬼脸,但给人特别深的印象,也特别有吸引力。方方立即感觉到,女主人并不是母老虎,而是一个和气而亲切的女人。于是,她的心凉快许多,似乎不再紧张。

  “爱莲,她就是秦律师帮忙找来的保姆,湖北人。我觉得挺不错的,我带来跟你先认识。这样,你妹妹就再也不会天天吵着要我买冰激凌,要我补偿她了。”

  “是吗?她找你要了多少冰激凌?你舍不得了?”女主人在处理电脑上的文件,说话时没有看自己的老公,但显然她和老公之间,比较和睦,也比较随意。当女主人把电脑关了以后,才把椅子挪了一下。但是因脚站不起来,挪椅子只是凭身子摆动,挪动的力度并不大,甚至好像没有动什么位置。方方见此,赶紧走过去,说:“大姐,我帮你。”便帮女主人把椅子转了过来,面朝着他们。

  女主人朝方方说了一声“谢谢”,又对自己的老公说:“老胡,你还真有心,这么快就找来了保姆。行,我也觉得不错,这姑娘挺机灵的。你去陪外面的客人吧,我跟姑娘聊聊。”

  方方发现,叫爱莲的女主人看起来年纪不过四十五六岁,比胡姐和秀儿姐大不了多少,但皮肤很白,看着很舒服,也许,这是长久在家里呆着的原故。

  正当方方观察女主人的时候,女主人拿起桌上的眼睛戴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方方说:“很奇怪,我看电脑可以不戴眼镜,但是稍微远一点,我要戴眼睛才能看得清。”方方这会儿还发现,女主人的普通话非常标准,不像男主人那样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只是到现在,方方还不知道男主人的老家是哪里,因为那男主人的家乡话她以前没有听到过。

  “叫什么名字呢?”女主人笑眯眯地问方方。

  方方答道:“方方。”回答时,方方突然想到秀儿姐叮嘱过她,要主动拿身份证给主人看,还有车票。于是,方方拿出身份证和车票,又说:“这是我的身份证。我是昨天到深圳的。”

  叫爱莲的女主人点点头,看了看,把身份证递给方方,车票却留在桌子上。方方在接过身份证的时候,伸出手准备去拿桌子上的车票。

  女主人拦着她的手说道:“你这姑娘,车票你还要干什么?让老胡帮你报销。大老远的,坐车到这里,两百多块,农村姑娘赚钱不容易。你留着,我要老胡晚上回来后把钱给你,啊。”

  方方想:多好、多爽直的女主人,自己今后却要和她的男人睡觉。马上就觉得内疚起来,也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读了多少书呢?”女主人又和颜悦色地问她。

  “高中。”方方抬起头回答,停了一下,觉得自己初中都没有毕业,怕到时露破绽,她又补充:“没有毕业。”

  “哦,读到了高中,也不错。”女主人沉思了一下,又问:“为什么没有读了呢?”

  方方没有马上回答,低着头说:“因为我妈妈突然出车祸死了。我弟弟还小,他也要读书。我就没有读书了。”

  女主人突然大声说:“车祸?你是说你妈妈是车祸?”取下眼镜,眼镜瞪大着看着方方,似乎这样就能把对方看得很清楚。但显然,那是她在自然反应下习惯的动作。

  方方有点不知所措,点着头,注视着女主人。

  “你可怜的妈妈呀!”女主人突然伤心起来,但显然意志力坚强,强忍着,继续说:“方方,你也可怜。我知道你很聪明的。我和你妈妈一样也是车祸。今后,你好好做事,我会帮助你的,你就把我当大姐,我把你当妹妹看待,好吗?”女主人因感情的波动,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了。但方方明显感觉到,这是一个有着强烈的感情和意志力的女人,她此时很高兴自己来到了这个家庭。

  方方想去洗手间。她站了起来,对女主人说:“我叫你爱莲姐吧?”

  叫爱莲的女主人点点头。

  方方于是说:“爱连姐,你上不上洗手间,我推你去啵?”

  爱莲姐望了望方方,说:“想去。但是,等外面的客人走了再去吧。你去陪陪他们吧,我看看书。”

  方方点头出去了。她想:这是一个善解人意,很注意细节,又很要面子的一个中年女人。这样的一个女人,难怪她老公说她是作家,还真像自己电视里面看到的女作家一样。

  方方释然,但她也陷于即将要面对的和她老公的特殊的身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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