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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嘴红灯区
作者:紫水晶 发表时间:2007-9-15 阅读:5973次 字体: 在百度搜索相关内容

作者:李林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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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天来,我都想写一部关于深圳红灯区里人物命运的小说。记录她们——作为卖身的女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苦与乐(她们当然也有乐)、忧与喜(她们当然也有喜)以及与命运抗争的真实故事。于是,决定从今天起就在这网上边想边打字,也考验我自己的写作能力到底怎么样。虽然我此时并不在深圳,更不在那红灯闪闪的沙嘴村,但我的思绪在那里,我的情感在笔下---
#21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5
二十

  方方和李秀儿回到他们租住的厅室房子的楼脚下的时候,李秀儿突然停住脚步,对方方说:“你先上楼去。我去菜市场买点菜,今天该轮着我做饭了。方方,你想吃么子?”

  方方说:“随便。”便上楼去了。

  方方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寂静无声,沙发空空的,没有坐人,苹果和胖胖猫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沙发上趴脚趴胯,大煞风景,在男人们看来,又很有风景。可此时,她们去哪里了呢?电视机也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很久没用它挺委屈似的,发出似断裂的声音。

  方方准备喊苹果和胖胖猫两个人的名字,但马上想:两个人是不是像以前她经常看到的那样,躲在按摩室内互相之间比谁的小短裤更性感,更有诱惑力呢?

  “准是。”方方对自己说。便没有喊,想偷偷去看,笑话笑话她们。

  于是,她蹑手蹑脚走到内间按摩室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似乎听到胖胖猫在说话:

  “好玩吗?”是胖胖猫吃吃压住声音的浪笑声。

  方方还听到了男人粗鲁的喘气声。

  方方哼了一声,心想,这个胖胖猫,生意还真好。哼的声音里面,明显带着嫉妒的成分。

  既然是这样,方方不准备干涉,她准备离开。可是,这时,她听到的分明是一个熟悉而稚嫩的男孩声音:“胖胖姐,进去了没有啊?我怎么觉得你那里面很深很深像个无底洞啊。”

  胖胖猫小声说:“我的小帅哥,进去了,早就进去了。是你的小弟弟太小了嘞。”

  这是李秀儿的小公子——李明明啊!

  方方吓了一大跳。她真不敢想象,胖胖猫果然引诱老板娘的公子哥了!可他还只有14岁啊!秀儿姐曾经多次担心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要不要告诉秀儿姐呢?

  方方在外面踱着步:秀儿姐马上就回来了,要是她晓得这回事了,就不得了啊。李明明会不得了,胖胖猫也会不得了啊。

  方方知道,最不得了的是李明明。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学生,虽然胖胖猫也不过18岁,比李明明大不了几岁,但是,李明明还什么也不懂得,而胖胖猫是久经风尘的女子。这有了第一次,小小年纪的李明明就会接二连三的第二次、第三次。而要是那样的话,他还怎么读书?秀儿姐原本就是要培养他读大学,做一个被社会尊重的人的。可是―――现在―――

  方方叹着气,心里越来越急。她没有好办法。她只能赶紧把门踢开,赶他们两个下床,骂两句胖胖猫。

  方方大喊一声,随之一脚踢在门上,可是,门没有开。方方用钥匙去开,却反锁了。方方急着骂道:“胖胖猫,你还是人不?明明还是细伢子,你简直不是人哪!老板娘交关过多次,不准引诱明明―――”

  方方骂的时候,里面一阵慌乱。只听胖胖猫说:“小帅哥,快点下来,方方回来了。”

  只听李明明说:“方方?不怕!只要我妈没有来。”说着,一面还用力地顶着胖胖猫的身子,一面回过头朝外喊了一句:“方方小姨,你喊个屁啊,我还没有完哪!”

  方方又怒又哭笑不得,也对明明吼道:“明明,你要把你妈气死的。你妈马上就回来啦,快开门啦。”

  里面胖胖猫着急地问:“方方,老板娘真的回来啦?”

  方方几乎是哭着求他们道:“我和老板娘一同出去的,当然一同回来。她刚才是买菜去了,马上就进屋了。你们两个狗东西,不想被老板娘骂就快点开门。”

  方方听到,里面的李明明骂骂咧咧:“狗日的!尽坏我的事!”还听到他穿拖鞋的声音。

  这才门打开了一条缝,胖胖猫什么也没有穿,两个肥臀摇摇晃晃,两个奶子荡荡悠悠。而李明明穿了条短裤,拿着衣服,趁方方没注意,从门里溜了出去。却马上又回过头,扬着手里还不成熟的小拳头,威胁道:“不许跟我妈讲!”

  方方不示弱:“我就要讲,小小年纪不学好。”

  谁知,方方没注意,李明明一小拳已经打到了她的屁股上,“我看你讲。”

  方方怒道:“你这个小流氓!将来不得了!”

  李明明也大声回应道:“我就小流氓!”

  正说着,李秀儿提着菜进门了。胖胖猫赶紧把内屋门锁上,去穿衣服。李明明也赶紧躲进洗手间。

  李秀儿似乎在外面听到了她们的声音,问方方发生了什么事,方方掩盖道:“跟明明、胖胖猫三个玩游戏嘞。”

  李明明从洗手间伸着个头出来,见方方这么说,才笑着放心关上门,把水笼头放着哗哗地响,并快活地唱起了歌: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

  那一夜,我伤害了你,

  那一夜,你满脸泪水,

  那一夜,你为我喝醉,

  那一夜,我与你分手,

  ―――

  外面的李秀儿听了,哈哈笑了,又无奈地摇着头对方方说:“现在学校的细伢子,哪个流行唱哪个,冒得救啊!”

  方方应付地点头,心想,冒得救的是你的公子哥——李明明哪!
#22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5
二十一

  胡小妹和港佬中午请吃饭,下午又去歌厅K歌,一直玩到傍晚5点,李秀儿和方方回家去了,胡小妹、港佬、美枝、黄琪四个人便回到椰树花园。

  回家后,港佬和胡小妹早早地睡觉了。美枝和黄琪在客厅看电视。美枝想,有黄琪在,自己要勾引港佬无从下手,只能等白天黄琪去找工作了,自己再想办法,反正,今天是星期五,港佬星期日的晚上才回香港,有明天、后天两天时间,总会有机会的。她还想到,用以前对付大老板、敲诈港佬的办法不行,那道上的两个男人不能到这里来,也用不着到这里来,那么,就只能自己小打小闹把胡姐的港佬勾引了,也一个月搞个三二千的用用。胡姐不是精明的女人,一个房子养两个二奶,神不知鬼不着,美了姓魏的,自己也搞了钱。

  既然打消了今晚的行动,美枝便悠闲地看电视。黄琪呢?也正想和美枝聊一聊。在她向姨妈要“小姐”来陪自己时,她想到的小姐们都是头脑简单、笨笨的、傻傻的,可是,她越来越发现这个美枝并不是简单的女子,也并不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女子,特别是在今天的吃饭、K歌中,美枝表现得是那么精明和诡异。她不得不承认,假若美枝没有读过她那么多书,但其聪明、其生活的经验都远远超过她。所以,从今晚起,她必须重新估量和考虑怎样对待这个同龄的女子了。

  黄琪掌控着电视遥控器,她喜欢上了一个新片连续剧《大长今》,而美枝却在惦记着那个讲深圳发廊女生活的《姐妹》。但是,美枝不打算跟黄琪争,因为她知道,这毕竟是胡小妹的家,而黄琪是胡小妹的亲外甥,自己当然要放让。

  《大长今》一集放完了,接着是没完没了的广告。黄琪丢下手中的遥控,对美枝说:“美枝,《姐妹》是讲低素质的发廊女生活和工作的,我不理解你怎么会喜欢那个烂剧?”

  美枝正摆弄黄琪的MP3,在模仿着唱《不要再来伤害我》,黄琪跟她说话时,没有听到,还在继续哼吟。

  黄琪一把拔掉美枝的耳塞,大声道:“小姐,我问你话呢?”

  美枝这才把另一只耳塞也抽掉,说:“什么?你讲。”

  黄琪并没有重复原话,而是换一句话说:“你喜欢《姐妹》,多没档次啊。你干嘛不喜欢韩剧?”

  美枝装作认真的样子说:“我本来就是档次低的人哪,没文化,没有好职业,是一个下贱的女人。《姐妹》是纪录片,反映发廊女真实的生活,我喜欢!”

  美枝说话时,黄琪睁大着眼睛看美枝,似乎不相信似的。美枝便继续说:“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什么真实的话,我的养父养母是真实的,我的身体是真实的,我跟男人睡一次觉赚一百五是真实的,再就是,这个电视剧是真实的。其它,一概都是假的!”

  黄琪听美枝说得有点激动,哈哈大笑。笑的过程中,见美枝怔怔地看着自己,停一会,又继续笑,笑得美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美枝只得淡淡地说:“你别笑岔气了。”

  黄琪收住笑,正色道:“美枝,你老是说自己低档、没文化,我看,你就别瞒我了,你没文化?别的不说,单你刚才那句‘如果说这个世界’这样的用词,可不是不读书的坐台‘小姐’可以说出来的。你呀,就老实坦白吧!你就是没有读过大学,起码也是高中毕业生!”

  美枝一震:天,好厉害的黄琪小丫!点了我的死穴了!

  但是,美枝摇着头,笑着说:“琪琪,你错了。我初中只读一期,只是我平时喜欢看电视,喜欢看一些书,喜欢模仿电视里说话。”

  黄琪也摇着头说:“不对,美枝姐,你骗我。”

  美枝此时想,女人都是感性的,便把电视的声音关到静音,依然装作很认真地对黄琪说:“我从小没有爹娘,在我记忆中,只有养父养母。可是,在我14岁那年,我的养父强暴了我。我那时刚刚进初中读书,也刚刚来月经,我非常害怕,我想告诉养母,但是,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是养父养母把我抚养大的,冬天给我穿棉袄,夏天给我换裙子,养父其实很疼我,每次上街都要给我买棒棒糖,买图画书。于是,我忍住了,我逃学了,我离家出走了。我清楚地记得第一个晚上,我跑到了一个小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也没有一件我熟悉的东西,太阳西下,我惊恐地望着那个快要落下山去的太阳,我想哭,我不知道去哪里,我无处可去,我一片茫然,对陌生的地方的恐惧一阵一阵地袭来,我认定我要死了。这是一个夏天,我没有一分钱,我的裙子也弄脏了,我用手去拍弄脏的裙子,可是,越拍我的裙子就越脏,因为我的手是脏的。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哭得很伤心。我看见我旁边有行迹匆匆的人群,但是,他们都有家,都有事,没有人理会我,甚至,问我一声的人都没有,我感觉到世界残忍,社会的凄凉。哭完了,我像一个游魂跑到一个网吧,我对老板说,让我上半个小时的网,我给家里留个言。老板不同意,要我交钱,可是我没有钱,我只差没有跪下来求老板,我当时太需要找一个忘掉孤独的地方,我觉得,只有坐在网吧里,看到我以前熟悉的网友,我才能不会孤独,不会无助,不会死去。我反复求老板,老板就是不答应,并大声骂着让我回家去,可是,我哪里有家啊,我的家在哪里啊!这时,有一个在上网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递给我十块钱,我好高兴,好激动。就这样,我在网上一直玩啊玩,和所有在线的好友聊天,聊高兴了,聊到忘记所有了,我的肚子也不饿了,我的恐惧感也没有了。大约是凌晨三点,那个给我钱的男人站到了我身后,对我说‘十块钱用完了,你也该回去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听男人这样说,我又回到现实中,我又恐惧了,害怕了,于是,我对男人说:‘叔叔,你能再给我十块钱,让我再玩一会吗?’,男人不理会我,板着脸,见我坐着不动,一把抓着我的一只手,就往外拉,并大声说:‘不行,你必须回家!’他说话时,嘴巴里的烟草味呛着我受不了,但是,那一刻,我感觉这个男人不是坏人,于是,跟他出了网吧。男人真的是送我回家,反复问我住在哪,可我就是不说,男人问急了,扬着手要打我,我便哭了,边哭边告诉他:‘叔叔,我没有家,你带我走吧,我做你的老婆!’当时,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神经出错了,也不管人家有没有老婆,反复说要他带我走。男人当然没有打我,也没有再问我,蹲在地上,在根一根地抽闷烟。抽完了八根烟,整整八根,我当时算了地上的烟蒂。抽完那八根烟后,她问我多大,我说我十八岁,他摇着头说,你就莫骗我。我怕他不要我,咬定自己就是十八岁。男人再问,我就哭,我一哭,他就不问了,把我带到一个小餐馆吃饭。在小餐馆里,我吃了两碗面条,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也是吃得最香的一次。我跟男人到了他的家,我们是走路回去的,一路上,我问了男人很多,可是他一路上除了抽烟还是抽烟,总是不回答我任何问题。你知道,女孩子就是话多,加之我莫明其妙地信任了这个男人,就什么都说,什么都问,心无芥蒂。男人的家并不富裕,但是在那个镇上有一个二室一厅的房子,房子里并没有其他的人,连女人用过的衣服之类的迹象也没有。我这时想,要这是我的家多好啊!因此,我就铁定了要赖在这里的决心。到家后,男人要我洗澡,我支支吾吾,因为我没有换洗衣服。男人看出来了,拿来了他穿的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T恤很大,大得可以不要穿裤子了。我洗完澡后,他看我穿衣服的那个样子,笑了,笑完后,对我柔声说:‘明天我给你买衣服去。你累了,睡我女儿的房间吧。’我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我毕竟是女人,我紧张地问:‘你女儿?那―――她去了哪里呀?’男人没有看我,冷冷地说:‘她到遥远的地方去了。’我继续问:‘遥远的地方是哪里呀?’男人没好气地吼我一句:‘别问。睡觉!’说着,自顾自关门睡觉了,也不管我。我走进她女儿的房间,我眼前一亮,我是农村的女孩,除了电视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馨的小房间,让我嫉妒;但我眼前也一惊,因为整个房间的墙上贴满了一个小女孩的照片。这个小女孩大约八九岁,留着比较成熟的学生包菜头,像做雕牌牙膏广告的那个小女孩,笑的样子也很像。由于房间太温馨,加之有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做伴,我一下子就睡着了,至于睡前,我有没有锁房门,我根本没有记忆。我睡得迷迷糊糊中,有人抽泣的声音从我耳朵里传来。我慢慢睁开眼,却发现男主人坐在离我睡觉的床很近的书桌前抽泣,因为是压抑着哭泣,我看到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背朝着我能看到的头部像抽筋一样地晃动。我擦擦我朦胧的睡眼,小声对他说:‘你哭了吗?为什么?’因为这个时候,我对他的女儿的情况还一无所知。他听到我说话,身子怔了一下,用手本能地去擦眼泪,但没有回头看我,急忙而蹒跚着走出房间。第二天晚上,在我预感到他的女儿可能不幸、死缠烂打要他告诉我情况时,他跟我讲了。他低沉着声音告诉我,他女儿在一次车祸中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他妻子因女儿的死而发疯,发疯后也跳河自尽了。他还告诉我,他是当地县供电局的一名技术员,工作轻松而稳定,但工资不高。这时,我还知道,我到的这个地方看起来是一个小镇,其实是一个县城,是江西省赣州市下面的一个县城。你知道,赣州离我们梅州并不很远。从那天告诉我他家的真相后,我在需要人同情的情况下,也开始同情起这个可怜的男人来。我当时想,我虽然不知道我能够帮助他做什么,但是我能帮助他做饭、洗衣服。我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我从小就能做那些,只是,我当时不知道用煤气,我在让男人告诉我怎样使用煤气后,就一连十天给他做饭、洗衣服。那一连十天的晚上,男人每晚闷声看电视,他喜欢看足球,看到兴头上也不喊叫,也不跟我讲话,只是一到自己要看球赛就让我看书,他家的书很多,是我见过的书最多的家庭,我读小学、读中学的老师都没有这么多书。好在我喜欢书,我看书,他看球,彼此互不干涉,像两个哑巴。有一天晚上,他要出门,我说你不看球了吗?他说我要去上网,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网吧,我每个星期都要去,我说,你上网玩游戏还是聊天,他说我什么也不干,就跟我女儿发封电子邮件,我一惊,我说,你发到哪里,他说我发到天堂,我这时鼻子一酸,因为我想到了父亲,想到了我想不起来生我的父亲,又想到养我并强暴我的养父亲,但我没有哭,我止住了眼泪流出来。我问,你女儿是不是星期五去的,他说是的。那天正是星期五,我说你是不是每个星期五去,他说是的,我说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黑色星期五了,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我书上看来的。他这才对我说了一句:‘你很聪明。’于是我说,我能跟你一同去吗,他没有回答,我怕他拒绝,便说:‘我不聊天,我要把那些网上的朋友彻底忘记。我就看你给你女儿写信、发信,我陪着你!’他点了点头。我跟他去了,在网吧我坐在他身边,看她给女儿写信,我发现我在旁边时,他写不下去,我就离开了。我坐到旁边看一个女孩子玩游戏,等我再坐到他旁边时,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显然他又想女儿了,他又哭了。我这时鼻子又一酸,也莫明其妙地抽泣起来。他说你哭什么呀,我说,不知道,就是想哭。于是,他说,美枝,我们回去,回到家里,我陪着你哭。他这时叫我的名字了,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以前都是叫我小女孩的。现在他叫了我的名字,我高兴了,便笑了。那天回到家里,洗澡后,我说,你要了我吧。他说你是害怕吗?其实我女儿很可爱的,你睡在她房间不用害怕的,要不,我跟你换,但是,大房间床太大,我女儿的床太小,你我睡都不好。他那天说了很多话,是我认识他后说得最多的一次,他还对我说:‘我相信你进入成年了。没有进入成年的女孩是没有你那么懂事的。’我乘机又说:‘那你要了我吧。’不知怎么的,我当时一直是这么一个念头,我没有家,我不想自己没有家,我要长久留在这里,能留在这里,只有让他要了我,才能有保障。我看着他,他没有回答我,去洗澡前,才轻声对我说:‘好吧,你怕,我陪你!’听他这样说,我好兴奋,就像新婚之夜。我早早上床了,躺在床上,把衣服脱光,用毛毯把身子盖上,专等着他洗澡后进房间来。我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停止了,我心嘭嘭直跳。他进房间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我想笑,但也想:这个男人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是好人,我喜欢他。他坐在床边上,手不知所措,很尴尬、很窘迫。我用手把他的身子一扳,他倒到我身上,我抱着他,激动而反复地说:‘你要我啊!你要我啊!’他的手碰到我的身子了,他也开始激动了,开始摸我的手,摸我的腿,摸我还没有长成熟的乳房。可是,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止了,一把将我抱起,往房外走,然后把我放到他睡觉的床上,我幸福地笑着,银铃似地笑着,他没有作声,把我放到他那宽大的床上后,久久地盯着我的身子看,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看完了,他继续抚摸我,抚摸我的全身,还用嘴巴亲吻我,让我全身痒痒的、麻麻的。在他快要插入的时候,我对他说:‘老洪,我不是处女。’这个男人姓洪,叫他老洪,我那时也是第一次。我说那话时,首先他没有听清楚,问我说什么,我又说了一遍,他亲着我说:‘小宝贝!我不计较。’于是,我幸福地闭上眼睛,专门等着他的插入,我的感觉是,虽然我的处女身被养父夺去了,但是,我此时激动的心情和感受还是处女的羞涩和期盼。我在和老洪相处的三个月里,非常幸福,让我一辈子都忘记不掉,要不是后来他乡下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知道了,往死里反对,我们就不会离开,我也就不会到深圳来,我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老洪也四十岁了,我也差不多二十,可以结婚了,说不定,我都可以替他再生个女儿,或者儿子,他就不会到现在和一个离婚的女人结婚,当人家的继父,整天吵架,他人老实,搞不赢那个女的,他可怜哪!呜呜呜―――”

  讲到这里,美枝呜呜呜地哭了,哭得很伤心。

  黄琪也抹着眼泪,她被美枝的故事感动了。

  但是,黄琪不知道,美枝的这个故事是苹果的。苹果曾经跟美枝、方方讲过。今天,美枝便以她的聪明,把故事嫁接到自己身上,比苹果讲得动人得多。
#23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5
二十二

  今天是周六,胡小妹和港佬早早地起床,他们要在这双休的两天时间去桂林旅游。当早晨九点不到,胡小妹推开美枝和黄琪睡的房间,告诉她们两个这件事时,美枝有点失望。要知道,她昨晚睡觉前就想好了:明早十点前起床,给每人弄一碗面条,还大家一个惊喜,特别是讨好和试探一下港佬。可现在,两个主角走了,戏唱不成了,只能等下一个礼拜了。

  黄琪睁开眼,根本没弄清楚胡小妹跟美枝和跟自己讲什么,她也无需弄清楚,睡觉是天大的事,她继续睡觉。

  美枝已经完全醒了,没有了睡意,当胡小妹出去后,她点燃一根烟,半靠在床上一边抽,一边想杂七杂八的事情。这是,她的眼睛突然瞥见黄琪肉色的短裤里面毛发旺盛,想不到自己竟像男人一样勃发了一种冲动。她偷偷地把手伸过去,隔着小裤在黄琪那诱人的地方抚摸。美枝明白,黄琪不会像她那样经过多个男人使用,但也绝不是没开封的处女,黄琪好几天没有出去会男友了,肯定正是需要

  的时候,于是,便要逗一逗她,自己也开开心。

  和美枝比,黄琪年龄上虽然只小几个月,但黄琪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睡死。此时,黄琪已经睡死了。但在睡梦中,因受到美枝的挑逗,开始梦呓般地发出哼哼声,腿脚也开始不安分地摆动起来,美枝唔着嘴,嗤嗤地笑,摸一会黄琪的下边,弄湿了她的裤子后,又把手移动到她的胸上。黄琪此时更是哼哼哈哈起来,身子像鱼一样开始游动,突然,喉咙里用力发出一声尖叫——醒了。一醒过来,看见美枝在偷笑,再看见自己浑身汗淋淋的,便骂道:“你这个妖精,害死我了!”说着,继续睡觉。

  美枝说:“你还能睡得着,不想啊?”

  黄琪迷糊着说:“你去赚钱吧。我待会把男朋友叫来,我跟他做爱。”

  其实,黄琪说的要美枝去赚钱,就是要美枝跟男人睡觉去。还别说,说曹操,曹操到,美枝的手机响了,是李秀儿打来的,说是沙嘴村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许多港崽,现在房间里坐着好几个,没有‘小姐’怎么办,要她马上过去。美枝问,她去了还差几个,李秀儿电话里说,你来了,也还差一个。美枝沉吟了一下,压低着声音说:“我叫黄琪来怎么样?这小妮子骚着呢。”李秀儿说:“我晓得她骚,这我早就看出来了,但是,我们不能做对不去你胡姐的事,再说,黄琪不是做我们这一行的。”美枝还是压低着声音说:“秀儿姐,这个我知道,但是客串一下可以的。你不知道,刚才黄琪在睡觉,我摸了她那个宝贝,一下子就来了好多水,她现在就像一只叫春的猫呢。”李秀儿在那边没好气地说:“莫恶心!我是绝对不能对你胡姐不仁的。我再去其它地方叫一个。你自己马上过来,别耽误了赚港币。”

  放下电话后,美枝马上起床,草草梳妆了一下,挎着个小坤包出门了。

  美枝出门,大概和港崽干了两盘,赚了300港币后,在椰树花园的黄琪也终于睡醒了。醒来后,黄琪感觉自己的内裤湿湿的,自嘲地笑了笑,知道眼下这个二室一厅的房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便抄起手机给他的男友拨了个电话,让他打的马上到椰树花园来,自己走进洗手间,按广东人的话说,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

  黄琪住到姨妈这里来之后,就没有和男友在一起睡过觉了。现在,她想他了,想到自己昨晚在美枝的挑逗下,梦交了,口里一边骂道:“该死的男人!”又一边念道:“想死我了!”便坐到床上,心中无限渴望地等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半个小时,男友在外面敲门了。黄琪问谁,当证实是自己熟悉的声音后,黄琪故意穿着短裤去开门。一打开门,两个人便疯狂地滚在厅房里的沙发上,狂风暴雨般地干开了。

  披着长发、一身蛮肉的小伙子在完事后,对黄琪说:“琪琪,真是折磨死我了。我这一干,又可以保持两个星期了。哈,我就像一只骆驼!”

  黄琪嗔怪道:“你能保持,可我想你呀!那个跟我睡的美枝,真变态!天天晚上抚摸我,让我想死了!”

  男友哈哈大笑:“有这事,那你们就互相抚摸和安慰呗!”

  黄琪骂道:“你也表态啦!”

  男友这才正经地说:“好,说正经事。”点燃一根烟,吐着烟圈望着天花板说:“琪琪,想好了没?什么时候动手?”

  “有几件事没有想好。”黄琪沉思着说。

  男友伸过一只手,抱着黄琪的腰,说:“什么事?快说呀!”

  黄琪这个男友虽然个头不高,但胸肌发达,长得性感,确实能让许多女人动心,怪不得黄琪会被他弄得梦牵魂绕。此时,男友抱着黄琪腰部的那只手,从腰间上探到了黄琪的胸脯上,在轻轻的揉着。黄琪则在思考着刚才的话题。

  黄琪说:“第一,我还是要跟我姨开口借一次钱,如果姨给我,当然好,如果不给我,她不仁,我才能不义;第二,美枝不是一般的‘卖肉’的,不简单,我怕嫁祸到她头上,成功不了,她太聪明,另外,我又同情她,你不知道,她昨晚给我讲她的经历,我都替她掉了好几次眼泪,她太苦,我于心不忍;第三,就是实施我们原先的计划,光搬点东西不行,主要是弄到存折,而我还没有套出我姨妈的存折密码;第四,我发现我姨妈那个相好的比较小气,也不像是很有钱的,那么,我就担心我姨妈也没有什么钱。到时,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帅气的男人放下那只一直在黄琪的咪咪上揉捏的手,说:“我跟你讲,”说着,那只手开始在空中挥舞,就像他在舞台上做主持那样。“第一,你准备跟你姨借多少钱?五万、十万,顶多十万吧,但她能借你那么多吗?能借你一万就不错了,所以,这第一条你不要天真了;第二,你顾忌姨妈的面子下不手还情有可原,可你居然还同情起一个‘卖肉’的来,别说她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就作为是真的,你也不值得去同情,也没必要同情。更何况,她现在一天能赚好几百或上千,而你呢?现在工作都没了。你要生活,你要生存,你要买房、买车,就得想尽办法赚钱,不择手段弄钱;至于第三条,我比较赞同。我看这样,你可以玩点心计,找个机会告诉你姨妈上网,你帮她登记一个QQ号,QQ不是要密码的吗,你姨妈会问,用个什么密码呢?你就说,为了怕忘记,比如我所有要用密码的都设计自己的生日,比如QQ号,比如电子邮箱号,比如银行卡号。如果你姨妈说,好啊,那说明她也是统一生日数字的,如果她说她不用生日数字,那可能就不是一样的,你就要另外想办法。但是,我告诉你,十之八九,现在的人都用自己的生日数字做密码,没有的是极少数。你姨妈不知道用QQ,你帮她登记了,密码也是你帮她设计,这样,不就一切被你掌握啦;第四条,与我们要实施的计划没有多大关系,你姨妈的相好在香港,我们不管他,我还跟你说,香港人、台湾人都是比较小气的。再说,就是他港佬没有钱,也比我们大陆人富裕。你姨妈几十万是绝对有的。你看,这房间―――”

  说着,这个帅气的男人站起来,先在客厅里转悠:“这个沙发就不错,可能有个三千块。这个电视机,是液晶的,最少有八千。”又去推卧室的门,可是,除黄琪她们住的那间外,胡小妹跟港佬住的那间卧室已经上锁了。于是黄琪的男友又说:“到时,你要从你姨妈那里把钥匙拿过来。”

  黄琪哈哈大笑:“你还诸葛亮呢!糊涂虫也!我从姨妈那里拿钥匙,不等于告诉她是我偷的吗?到时,我们把房门一脚踹开不就得了,姨妈也不会怀疑是我呀。”

  自以为是的男人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说:“所以嘛,男人策划大事,细节可能就比较忽视。因此,男人做任何事离不开女人啊。你看,我们两个配合就是最佳搭档,你没有想到的,我想到了,我没有想到的,你想到了。这样,就严密、牢靠、天衣无缝啊!”

  “臭美!”黄琪嘴巴虽这样说着,身子靠着眼前的帅哥,心中似无比甜蜜,充满着幻想。但她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是头脑简单的人。她马上又忧虑地说:“可是,要是到时事情败露了怎么办?我不想坐牢啊。要是坐牢,我就死了算了。”

  男友捂住黄琪的嘴,说:“别乱说。生活是美好的,老天爷是照顾我们的,我们考虑的周全就不会有事情的。退一万步讲,万一败露了,你是你姨妈唯一的亲外甥女,她不会狠心把你送到监狱的。只要你姨妈不予追究,法院就不会判你。明白吗?”

  黄琪点点头,虽然在大学她学过法律课程,但具体条例,她记不起来,她也不准备记起来。正如刚才自己心爱的人说的,为了钱,必须想尽办法,必须不择手段。管她呢,小钱在勤,大钱在命!她想。

  于是,他们继续偎依在一起,一直到外面太阳光消失,夜幕来临
#24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6
二十三

  又一个九月开学,方方的弟弟读大二了,下一个月十月,方方满二十岁了,而弟弟就在这一个月满十八岁。早在几个月前,方方就作好了去弟弟学校的准备,因此,她没有在此之前给弟弟寄钱,她想好了到学校后学费和生活费一起亲手交给弟弟,也顺便给他庆祝生日。

  弟弟在武汉华中师范大学读中文本科专业。九月三日早晨六点多,方方从深圳到了武昌,下火车时,天下着瓢泼大雨,还不时有沉闷的雷声从天边传来,许多人停留在站台上,欣赏着这场少见的秋雨。

  方方提着一个女式中型号的皮包,皮包内有她赚来的八千元钱。她自始至终把皮包提着靠在胸前,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身子也如惊弓之鸟躲避着时不时靠近她的出站人群。她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单独出远门,虽然这一趟远门是从遥远的深圳到她湖北的老家,但是,武汉对她来讲,依然陌生,其陌生的恐惧远远超过她对深圳的恐惧。那一次李秀儿把她从湖北麻城老家带到深圳的时候,虽然是在武汉倒的火车,但是,买票、问路、剪票、上车都是秀儿姐的事,她也没有记任何武汉的标志,因此,这一次从武昌下车,她依然陌生,依然害怕。

  她没有跟着人流出站,她故意靠后,让人流稀疏后再缓步走入地道。地道里尽管灯光亮如白昼,她总是担心有人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钱,注视着她是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虽然她也清楚,没有任何标志表明自己下贱和出卖肉体,也没有任何记号表明她的包里藏着近万元大钞,但她就是觉得有人在打她钱的注意,在笑她这个女人的下贱。

  因此,这几年来,她没有回一次麻城老家,连春节都没有回去。在深圳,除了李秀儿租住的那个窝,除了银行,除了菜市场,除了那个夺去她处女身的港崽带她去过的电影院,她哪里也没有去过。今天,她一个人到武汉,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论说,给弟弟学费,给弟弟过生日,都用不着她亲自来,钱可以通过银行寄,生日礼物也可以通过邮政快递,她为什么要跑到武汉来呢?

  源于父亲打电话告诉她,弟弟暑假没有回家,说是在城里帮有钱人的孩子家教,赚取学费,并让父亲告诉她,以后再也不要给他寄学费了,生活费更不需要。这之中,方方很担心,她就听父亲电话里这么跟她讲过,也没有收到弟弟的任何信件,更是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她许多次打电话到弟弟的寝室,没有一次是弟弟接的,不是说上课去了,就是家教去了。方方想,那个时候不是放假,难道弟弟那个时候也在做家教吗?难道弟弟有事故意躲着姐姐吗?或者生她气?或者跟父亲赌气而迁怒于她?或者是真的学习太忙?

  方方想了很多,但总是找不到答案,因此,她决定,这个学期开学,她无论如何要到学校看弟弟。学校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或许不容她这样的女人踏进去亵渎那块圣洁的土地,但她可以不踏进校园的门,她可以让同学把弟弟叫出来,她就在门外跟弟弟讲几句话,最好是还能在校外请弟弟吃餐饭,提早给弟弟过个生日。妈妈死了,家中没有了母性的关怀,自己是女性,应该担负起照顾弟弟的义务。可是,两年多,近三年,虽然自己给父亲、给弟弟寄过钱,但是没有回过家,这是一种多大的亏欠啊!

  雨还在下着,方方只有一把遮挡阳光的小伞,对这样的大雨无法阻挡,但方方又不愿意躲雨,既然到了武汉,她要早点看见弟弟,早点和弟弟讲上话。虽然在深圳出门前,她给弟弟的寝室去过电话,告诉弟弟的同学,她今天去学校,但是,她也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得到这个信息,他的同学有没有告诉他,他知道了又会不会到校门外等。

  方方的裤脚和两个袖子全部被雨淋湿了,一阵风刮来,伞吹翻了,方方一阵惊恐,身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是仲秋季节,江南的雨带着北方的寒意,侵袭人的肌肤。方方咳嗽两声,她感觉到自己着凉了。

  但她有要见到弟弟的期盼和兴奋。弟弟是她的骄傲,是父亲的骄傲,是他们方家的骄傲。因此,她的心和真个身子都是热烘烘的。

  她问了两个人才问到,从出站后往右边稍走几步,就能坐到华中师范大学的公交车。问路的过程中,她记住了一个地名——广布臀,是一个操武汉话的婆婆告诉她的,说到华中师大坐到广布臀就可以了。于是,她抬着头到站牌上找地名,这时才发现,自己搞错了,不是广布臀,而是广埠屯。她不认识那个“埠”字,开先把她读成“阜”,后来等车的过程中,听见有好几个说到那个地名,都是读广埠(BU)屯的,她才怪自己读书少,差点闹笑话了。

  等车等了很久,有好几次她都打算不等公交车了,坐出租车去。她都跟一个刚从出租车里下来的女人问了价格,武汉的出租车起步才三块钱,她简直不敢相信,因为她知道深圳是一十二块五,而这里才三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在深圳坐几次出租车她都数得清楚,一次是那个带她看电影的港崽,一次是跟美枝、苹果、胖胖猫出门去小辣椒那里坐台,一次是跟秀儿姐,每一次都是人家付帐。而这在武汉,要打的,肯定是自己付帐了。她犹豫着,看看天空放亮了些,雨也小很多了,再说,现在是往白天去,不是往晚上去,只有越来越安全,时间也充裕,犯不着花十几二十块打的,省着这十几二十块给弟弟做伙食费,弟弟要吃好几天哪!

  终于有一辆到广埠屯方向的公交车来了,很多人上车,很拥挤,又没人排队,方方害怕小偷,没有上车。她想,等下一趟吧。果然,武汉的公交车似乎像汉正街的人一样,都好热闹,喜欢挤在一起。一会儿功夫,后一辆车又到了。方方上了车,付了一块二毛钱,坐了个座位。

  方方有点高兴。高兴坐了座位,高兴只花一块二毛钱,高兴自己有零钱,连两毛钱都有。

  到广埠屯下车后,方方一眼就看到了华中师范大学的招牌。在大学校园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加之,雨停了,天空像马上要放晴了,喜欢热闹的人们都像蚂蚁似的排着队伍来回闲逛了。

  校门口没有保安站岗,是人都可以随便进出。方方走到门口,不敢随便踏进去。他知道,人家是人家,人家都是城里人,都是有头有脸的,都是大学生,都是社会的栋梁,当然可以随便进出,而她是谁?她怎么可以―――

  她站在大门口的靠边处,来回走动,心里很急。想找那些像学生的问,但几次张口又打住,一直没有勇气。不知怎么的,她特别崇尚那些大学生,她觉得他们一个个都不简单,一个个都了不起。毛主席少年时是师范生,邓小平也在外国留学,*是大学生,胡锦涛也是大学生,他们一个个大学生都成了国家的领导人。这校园里出出进进的,说不定将来都是像他们那样的啊。而我,我是谁?我怎么能进去,我怎么能跟他们站在一起?

  但是,不跟他们站一起,不去跟他们说,自己又怎么能见到弟弟呢?再说,弟弟也是大学生,对!弟弟也是!弟弟是大学生,她就是弟弟的姐姐!她不进去,但问一问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终于找了一个看起来很像大学生、和弟弟有点相像的小伙子问了。

  幸运得很,小伙子恰好是大二的,也是学中文的,并且和方方的弟弟一个班。小伙子听说是同学的姐姐,笑着说:“方圆有这么漂亮的姐姐,这家伙怎么老是说自己在家里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穷,要自己挣钱交学费。这不,他此时肯定家教去了,他做了三份家教,每天累得像头牛,人瘦得也像只猴子,我们都可怜他―――”小伙子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回过头来,说:“你真是他姐姐吗?”

  刚才弟弟的同学说方圆是家中的老大,没有承认有个姐姐时,方方的心里就似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但是,她马上想到,可能弟弟有苦衷吧,于是,也没多想,就说:“对,我不是他亲姐姐,我是他表姐,我到武汉出差,我顺便来看看他。你帮我去叫他出来吧!谢谢你!”

  男生对于漂亮女孩子都有天生献殷勤的嗜好,何况,眼下这个是同班同学的表姐,于是,马上拿手机打电话。

  方方在旁边制止道:“同学,你不要浪费话费,你进去跟他讲一句,我在外面等他就是了。”

  那小伙子说:“打个电话,花两毛钱,没什么的。再说,我刚才说了,你们家方圆不在教室,他家教去了,在外面呢。”

  “在外面,那你是给他打手机?”方方问,她想,弟弟都有手机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他姐姐啊,除了爸爸,我就是他的第二个亲人哪!

  小伙子快言快语,说:“对啊,是给他打手机呀。你不知道他的手机吗?不过,他的手机是用来方便家长联系的,他在学校可节省了,从不乱花钱。你看,刚才他没有接我的电话,他在人家家长家里,一定会用座机拨过来。如果他接手机了,用的是神州行号,一分钟要花六毛钱,他绝对舍不得。”

  果然,一会儿,小伙子的手机响了。小伙子大声说:“方圆,你小子布置一下快回来吧,你表姐来看你了,正在校门口呢。”

  方方知道,弟弟没有表姐,如果自己不马上说明白,说不定弟弟就认为同学跟他开玩笑,而把电话挂了。于是马上要过小伙子手中的手机,激动而大声地说:“方圆,我是姐啊!”再准备说“弟,你好吗?”时,方方已经哭了。
#25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6
二十四

  等弟弟方圆赶到校门口时,方方的双眼还是红红的。当她看到弟弟精瘦精瘦得让人爱怜时,她的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

  弟弟方圆有点惊慌失措,他站在旁边,搓着手说:“姐,我们到对面的麦当劳去坐一下吧?你不要哭啊。”

  这时,旁边的方圆的同学插嘴说:“方圆,你不带你表姐到学校去看看吗?”

  方圆回头对同学说:“不嘞,我和我姐说几句话,我姐很忙的,你去忙你的吧,谢谢你!”

  方圆本来要当同学的面叫表姐的,但是,这样会让姐姐更难过,便只好说我姐了。他也想好,姐走后,同学问起来,就说:她是我表姐,很少来往的,只是平时叫习惯了,表姐、堂姐都叫姐。

  方方拉着弟弟的手,并没有去马路对面的麦当劳,而是带弟弟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咖啡厅。坐下来后,方方说:“麦当劳太吵闹,人多,我们到这里人少,方便讲话的。”

  “可是,这里很贵的,姐!”弟弟还是略显得紧张地说。

  方方此时笑了,脸色灿烂地望着弟弟说:“姐姐有很久很久冒看见你了。过两个星期是你十八岁的生日,就算姐替你庆祝生日呀!”

  方圆说:“姐,是十九岁呢!妈妈讲,我和你的年龄都少记了一年,你二十一岁,我十九岁,你八四年的,我八六年的呀。”

  弟弟方圆这一说,方方又想起了父亲和母亲的争执来。九三年,母亲说方方七岁了,可以上学堂了,父亲却说,方方还只有六岁,那一年,学校新生少,六岁儿童也招,父亲就同意了。进校门那天是父亲去报的名,方方在花名册上登记的就是六岁,而村里的户口簿竟然写的也是六岁——八七年。其实方方也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七岁。后来,左邻右舍说,女孩子年纪造小有好处,于是,就这样一直错误下来了。到了方方十七岁,其实是十八岁时,李秀儿本就要给方方开苞的,那时方方极不情愿,就决定把自己小记一年的年龄一直错误下去了。而这样一错误,以至方方的脑子里弟弟比自己小两岁的记忆就深深扎根了,因此,现在本已十九岁的弟弟,她就记成十八了。

  方方歉意地笑了笑:“管它十八还是十九,反正你已经大了。还熬两年,你就要毕业了,姐姐高兴啊!”说着,叫来服务员,问弟弟吃什么。

  弟弟方圆像姐姐方方一样老实,到城里读大学将近两年,他从来没有进过咖啡厅,仅仅跟同学去过一次麦当劳,那还是受同学之邀,由同学付帐。现在,姐姐带他来这里了,他有点不自然,紧张地说:“随便。”

  其实,方圆见到姐姐后一直的紧张状态,是因为自己意识到姐姐做的是一个见不得人的职业。那年跟父亲一起到深圳,他没有意识到,从自己到大学读书,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后,他意识到了。在大学的第一年,他强忍着不去想姐姐的事情,痛苦地花着姐姐寄过来的每一分钱。可是,到第二年,也就是到今年的上个学期的时候,他的这种痛苦已经让他不能释然,不能自已。以至跟同学说起家庭状况时,他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有一个姐姐,也一直否认自己有一个姐姐。好不容易熬到这个学期结束,他写信告诉父亲,假期不回去,自己赚钱交学费。也果然,他运气好,联系了三个孩子的家教,一个每小时二十五元,一个三十元,一个二十二元,一天两个小时,他骑着四十元钱买来的破单车,一会出现在司门口,一会前往水果湖,一会又到了关山,他像一个陀螺,自己把自己抽得不停地转。假期将近两个月,他上课达二百八十个小时,他赚了四千多元。新学期开学后,他辞掉一个,还兼着两个孩子的家教。而今天,正好学校没有课,其中一个孩子也放假,他便抓紧时间上午到了家长的家里。

  现在,他面对着姐姐——亲亲姐姐,那么和善,那么年轻,那么坚强,又那么柔弱。这样一个姐姐,却要牺牲自己的青春,替父亲承担着责任,而自己作为家中的男人,而且作为受益者,又怎能忍心?又怎能释然?因此,他今天无论如何要告诉姐姐,要劝解姐姐。但是,面对着姐姐,对于这样令人羞愧和尴尬的话题,他不知如何启齿。

  方方点了一份蛋糕,一个果盘,主食给弟弟点了一份扬州炒饭,自己则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面条。

  在等炒饭和面条来的过程中,方方看看左右,然后拿出皮包里的一个大信封,交到弟弟手中,说:“都开学几天了,姐现在才送学费来,不要见怪姐哟!这里是八千块,你保管好!”

  弟弟方圆把信封捧在手里,脸色很难看,那信封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想把信封还给姐姐,又不知说什么,他想把信封放在面前的餐桌上,又似乎担心丢失。他左右为难着,脸色就像那云块,变阴变沉,积聚着一场暴雨,突然,哗啦一声,雨像豆子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

  弟弟哭了。脸埋到臂湾里,使劲地抽搐着。

  方方坐在弟弟的对面,一时间不知弟弟何故,手忙脚乱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弟,你么子啦?弟,你么子啦?”

  弟弟突然抬起头,把手中的信封硬塞到方方的手里,决然地说:“姐,我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要你的钱了!”

  “么子?”方方激动地站了起来。“爸爸和我好不容易盼你上了大学,开学了,你不去好好上课,去当么子家教,耽误自己读书,姐还冒讲你,你却不要姐的钱。你,你不读大学啦?”

  方圆觉得姐姐误会自己了,但又不知怎么才能说明白,嘴巴笨拙的他只得连连说:“不是,不是呀,姐,我是自己赚钱交学费呀!”

  “自己赚钱?白天你都不上课,去家教,不务正业!书没有读好,你又能赚么子钱哪!不读书能赚钱就不会像我这样啦!”

  方圆发现,姐姐很激动,声音很大,旁边座位上的都怔怔地看着这边,但一向胆小怕事的方方此时似乎没有了怕被人笑话的意思,并全然不顾。

  方方拿着信封,气急地往弟弟身前一塞:“你把钱拿好!姐姐再苦,也冒打算放弃供你上学!你要争气,把书读好,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等你将来赚钱了,再读研究生,读博士,找大学生老婆,找城里有钱的人家的女孩做老婆,一辈子也不要做乡巴佬!永远也不要再受人欺负,你明白冒啊?!”

  方圆何尝不明白,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要姐姐的钱,一下又说不明白,听姐姐讲话这么激动,这么不问青红皂白,也激动起来,大着声音说:“我何尝不明白?你放心,也让爸爸放心,我一刻也没有荒废自己的学业,我知道自己,我知道爸爸,我知道姐姐,我还知道妈妈!但是,姐姐,恕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你―――”说到这里,方圆已经语无伦次了,脸因说话、因激动而扭曲了。“姐,我告诉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我―――我不希望我的姐姐——不光彩!”

  在方圆吐出那最后三个字时,脸已经胀得通红,嘴巴都歪了,此时,也不顾姐姐的感受,逃也似地冲出了咖啡厅。

  方方听到弟弟说出那让她心率加快的三个字时,立刻似被人点了穴道,立在那里不动了。她惊呆地看着弟弟离开,又无奈地坐了下来。

  她此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不接她的电话?为什么弟弟不告诉他的手机?为什么弟弟跟同学说自己没有姐姐?为什么弟弟始终不要自己的钱?为什么弟弟要拼命的兼职家教?为什么弟弟压根就没有要把姐姐叫到校园看一看的意思?为什么弟弟一看到姐姐心里就紧张?为什么弟弟会大声跟她讲话?为什么弟弟此时不顾她的感受而把她丢在这陌生的地方?

  为什么?

  “我是妓女!我不是人!弟弟都嫌弃我!”在厕所里,方方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用力地抽着自己的嘴巴,大声地喊着,呜呜呜地哭开了。
#26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7
二十五
  李秀儿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和胖胖猫已经偷食了禁果,但她有一点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儿子已经大了,不能再跟自己睡一个房间了,不能再带着他睡一张床了。

  正当李秀儿考虑这个让她揪心的问题时,也就是从胡小妹请客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小小儿子享受男欢女爱的那个晚上,儿子自己提出来睡客厅的沙发。

  李秀儿想着儿子睡觉的事,原本很正常的事,但儿子主动提出来后,让李秀儿警觉了一下,想起那天买菜回来,胖胖猫、方方跟儿子之间似有似无的闪烁言词来,便在按摩房里,把苹果支开,开始审问起胖胖猫来。可别看胖胖猫年纪不大,在这一点上已是老手,什么也不说,矢口否认着。

  李秀儿或许相信世界原本没有事,是庸人自扰之,自己疑神疑鬼了。一个人睡在房里的时候,她开始考虑深一步的问题:看来自己是要租一个大一点的房间了,或者就是四室两厅的房子,老让儿子睡外边客厅也不是个事,倒不是沙发睡着不舒服,事实上,自己这沙发是真皮的,又柔弱,又宽敞,活脱脱是一张舒服的小床。问题是,从事她们这个行当的,深更半夜、凌晨二三点有小妹和客人进进出出是常有的事,而一旦进出,必定经过客厅,而经过客厅,必定会吵醒儿子,而儿子也必定能看见那些他小小年纪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李秀儿就这样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心里惴惴不安。

  第一晚上,好不容易过去了,第二个晚上,也平安无事,第三个晚上,方方去武汉了,李秀儿便赶紧把儿子赶到方方跟美枝睡的房间里,暂时休息。因美枝去胡小妹那里跟黄琪做伴去了,方方一个人睡。方方离开后,房间便空着。

  方方和美枝睡觉的房间和李秀儿睡觉的房间不相邻,中间隔着洗手间和厨房,再隔着胖胖猫和苹果睡觉的房间。

  虽然这样让李秀儿更有点不放心,但就在方方离开的这个晚上,自己接到业务电话,有自己湖南老家的几个生意人要来望她。所谓望她,还不是冲着她手里有几个靓的小妹。来望她的客人明确告诉了李秀儿,十二点前他们不会来,要到凌晨二点后。李秀儿想:好在空了一个房间,要不儿子李明明睡在客厅,看到或者听到他们龌龊的事,那多不好。虽然平时儿子也或多或少看见和听见一些“少儿不宜”的事,但毕竟不具体,也不直接。

  李秀儿明白,这样把儿子轰来轰去决不是长久之计。但是,找一个四室两厅又不是很容易。一,房租又要多出几乎一半,二,搬家也不容易。出门在外的,最怕的就是搬家。看来,只有等方方回来后,和大家商量,再在附近租一个一室一厅,让儿子睡那里,免得天天跟这些危险的“小姐”搅合在一起。不仅是“小姐”们危险,儿子大了,也是一个危险人物啊。

  儿子倒是很乐意睡内面的按摩房间。李秀儿凭自己的经历和职业敏感到,儿子最近的眼神和举止硬是不对,是不是―――她不敢想象,她只是觉得要多花心思,要多留意儿子,同时也要多管住那两只不吃腥就不舒服的猫,尤其是矮胖矮胖又性感十足的胖胖猫,似乎儿子看她的眼神就不对。

  这样想来想去,李秀儿看电视都集中不了思想。

  但这一个晚上深更半夜有客人要来的事,李秀儿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有意疏忽,她没有告诉苹果和胖胖猫。

  凌晨二点半的样子,两个老乡来了。说是老乡,并不是平江县的,也不是麻城的,而是湖南衡阳的,是在深圳开的士的两个司机。他们很久没有来李秀儿这里关照生意了,因此,李秀儿对他们有一种期盼。大家知道,不管经营何种生意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顾客多,生意兴隆。

  李秀儿四十岁快到了,有富态女人相了。她对客人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说的话一口一个笑,也特别有磁场作用,如果不是她当妈咪的事实摆在那里,谁又相信她是经营多年、积聚着丰富经验的、古代叫鸨母、现时叫妈咪的皮条老板呢?她的儿子清秀俊朗,聪明伶俐,谁又能猜出她的母亲是专做皮肉生意的老鸨呢?

  也许,有人要说,这都是改革开放惹的祸。要不,像毛泽东时代,哪有这个啊,谁都把自己的衣服穿得多多,把自己的生殖器管得严严。

  但是,人毕竟是崇尚自由和动物性的。现代社会,道德和公检法不能不管这性泛滥的事,但管严了,就像人赌钱打牌,你总不能让他一毛二毛钱的也不能娱乐娱乐吧。那么,这生殖器呢?或许也是这个理,各自管好各自的,各家庭管好各家庭的。政府管是一个理,自己管也是一个理。

  衡阳的两个司机,常年在外开车,老婆在遥远的家乡,一年半载没有性生活,活活的大男人,筻筻的身子骨,你要他们怎么办?

  李秀儿深谙这一点,凡是从事性服务的人都深谙这一点。

  既然深谙了这一点,就做好这项工作,做好这样的服务,李秀儿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司机大佬没有香港人和内地官员那么斯文,他们一溜进门,就单刀直入:“小姐呢,老板?”

  李秀儿又是倒茶,又是开电视机,只是电视机开后,把声音放得很小。然后,用钥匙打开苹果和胖胖猫睡的按摩房。

  房间里两张单人床,床单和枕头都是白色的,像宾馆设置,也像医院。但房间里有女孩子惯于喷洒的浓浓香水味,这会让要求不高、只求一点刺激的客人增添兴致和情欲。

  但李秀儿打开房门时,发现房间里就苹果一个人睡床上,另一个床空着。李秀儿把苹果摇醒,问道:“胖胖猫嘞?”李秀儿在房间里到处搜寻,似乎胖胖猫会躲到床底下或被窝里似的,心里满是狐疑。

  苹果揉着眼睛说:“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她睡在床上呢。”说着,苹果像突然想起什么来,说道:“怕是到胡姐那里打牌去了吧。”

  “不可能,晚上我还跟你胡姐通话了。她们晚上几个谁打牌我都一清二楚。”李秀儿这样说着,用手捋了捋苹果的头发说:“整理一下衣服,梳理一下头发,有客人来啦。”这话看起来是命令式的,但李秀儿为人的技巧就是能把这样的话说得特别温柔和富有滋味,给听话的人感觉似乎能从话里掏出金银来似的。

  李秀儿马上走出客厅,对两个客人说:“有一个小妹打牌去了,我马上打电话叫她来,水灵灵的‘小姐’,保你们满意。”看了看两个被性饥渴着的中年男人,又说:“看你们哪个先进去,小妹在等着。如果不满意马上出来就是。等做完了,另一个也就回来了。”李秀儿想,就一个在房间里也是好事,总不能两个床四个一起干吧。另一个房,儿子明明睡了,不得空,今晚只能这样了。但李秀儿还是多少有点担心,如果客人说,你那边不是还有房嘛,怎么,做生意这么小气,那她就尴尬不好意思了,而最怕的是客人转头就去,自己一分钱都赚不到,还忙活了大半天,耽误了睡觉。

  在李秀儿的目光中,个高的自告奋勇先进苹果的房间了,个矮的似乎也很有耐性,都没有说多余的话,她这才放下了心,专心等美枝回话,因为她刚才发了一个手机短信过去了。

  进去的客人并没有出来,显然客人满意苹果。不一会,里面就传出床压得吱吱响的声音。于是,李秀儿把电视机声音调大了些,对那个个矮一点的客人说:“老板,看看电视唼,小妹几分钟就到了。”

  说几分钟,其实,几分钟根本没有谁进门来,李秀儿很急,尽管房间里的客人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她非常担心客人不高兴。

  直到三点,美枝才死气沉沉地从外面进来。美枝进来,客人眼睛就亮了。李秀儿却想,刚才那个司机那么高,美枝配他就好了,眼前这个司机矮墩墩的,苹果配他比较好,但那是客人的选择,自己也就不多事了。

  美枝进门后,打一声招呼就要进自己原先睡的按摩房,李秀儿发现她的动向,马上扯住她说:“我儿子明明睡里面了,你不要去。”

  美枝笑着说:“明明?一个小屁孩睡里面,我进去有什么关系。”说着,就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同时打开了房间的灯。

  李秀儿正想再说一句“人家睡觉,你干嘛惊醒他”时,美枝却大喊一声:“天呀!秀儿姐,你快来!”

  李秀儿跑过去,看到的是:自己的儿子正抱着胖胖猫,赤裸裸地睡得正香呢。

  李秀儿没有喊叫,也没有动怒,她只是一个趔趄,几乎气昏了过去。
#27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7
二十六

  那天晚上有客人,李秀儿沉着冷静地把儿子睡觉的房门关上,装作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年轻人睡觉睡得沉,李明明和胖胖猫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事情败露。直到客人走后,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了。李秀儿想去抽儿子和胖胖猫两巴掌,又想到此时天还没有亮,闹起来影响他人睡觉,再则,这不是两个“小姐”的矛盾,也不是“小姐”与客人的矛盾,而是自己亲生儿子、一个未成年的儿子与自己手下“小姐”的矛盾——是天大的大事啊!

  因此,她觉得:反正不该发生都已经发生了,让他们呼呼地睡,我耐着性子等。等到沙嘴村在上午十点、十一点醒过来的时候,我再收拾他们。

  李秀儿在耐着性子等的那几个小时,她感觉时间是如此的难熬,心里是如此的刀剐针刺。

  事实上,不容李秀儿去叫醒胖胖猫,或许是美枝,或许是苹果,早着察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们叫醒,并驱散了。而胖胖猫,早猫着脚步跑到胡小妹——胡姐那里避难去了。李明明呢?好像不相信妈妈看到他干的好事,还优哉游哉没事似的。拿着衣服到卫生间洗澡,慢慢地擦着身上的汗渍和女人香。但毕竟感觉到一大早起来气氛不对,洗澡时也就没有唱上次洗澡时乐颠颠唱着的“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了。

  李秀儿听到儿子在洗澡。她气咻咻地冲进按摩房,可是,没有胖胖猫的影子。苹果和美枝惊呆地看着老板娘那副气冲牛斗的样子,感觉这次老板娘是真的气得大了。

  李秀儿虽然明白,再怎么怪,千错万错是自己的错——不该把儿子带在身边的错!但是,毕竟,你胖胖猫是满十八岁可以自己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而我的儿子却是经不起诱惑的只有十四岁的小屁孩啊!你胖胖猫凭什么要诱惑我儿子?!

  她现在最想抽巴掌的是胖胖猫,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儿子是自己的,逃不了,慢慢教训,而这个胖胖猫,说不定现在就已经跑了。

  房间里胖胖猫的衣服还在,李秀儿知道,还没有跑掉。那去哪里了呢?她没有问苹果和美枝,她知道,既然她们能通风报信,当然就不会告诉她胖胖猫去哪里了,问也是白问。

  但她完全算计得出来:这只死猫,不是去胡小妹那里了,就是去小辣椒那里了。但依现在的情况看,她没有拿东西走,去胡小妹那里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她们都知道,胡小妹会袒护她们。

  她怒冲冲地来到了椰树花园。

  胡小妹开门后,李秀儿一眼就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装着没事人似的的胖胖猫。

  一个不怎么发火的人突然怒不可遏是非常吓人的。胖胖猫看见李秀儿从外面进来,李秀儿还没走拢她时,她就大声喊:“胡姐,救我啊!”

  胡小妹还没回过神来,李秀儿中年女性肥厚的巴掌就扇到胖胖猫的脸上了。顿时,胖胖猫的脸上立起几条红龙。接着,李秀儿的第二巴掌又扇了过去。但这第二巴掌,因胡小妹手臂的阻力,胖胖猫受到的重力并不大。只是第一巴掌着实够劲,让胖胖猫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麻辣辣。她一边捂着脸,一边惊恐地看着李秀儿,求饶道:“老板娘!秀儿姐!求你!别―――”

  胡小妹着急问道:“发生了么事呀?这么凶的。”

  李秀儿听到那个凶字,吼道:“凶?我凶?”突然,意识到自己却是是凶,且似乎有冲胡小妹之嫌,才缓和口气说:“你问她。她简直不是人!她引诱明明,两个人昨晚上单独一起睡觉。就是我儿子再坏,他也只有十四岁啊!十四岁,能懂得那些!”说着,又要去揪胖胖猫的头发。

  胖胖猫并没有让,反而伸过头来,“你打吧,你扯吧,反正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贱!”说着,嚎嚎地哭,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

  李秀儿止住手,手扬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于是,气呼呼地离开了胡小妹的家。

  回到自己的家,儿子明明正在听前几天才买的MP3,还是找李秀儿要的钱。李秀儿对儿子,不仅在学习上要什么给什么,有时儿子羡慕人家城里少年穿衣,羡慕时尚的玩耍工具,她都满足儿子。儿子从小失去父亲,没有父爱,很小的时候,李秀儿在武汉和深圳打工,连母爱也没有。自从八岁带到深圳和自己一起生活后,她就努力弥补过去对儿子的缺失。

  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儿子的。李秀儿更是如此,甚至胜过一般的爱。比如,在儿子的人生设计上,她总是希望儿子能有出息,不要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在儿子的学习上,她总是愿望儿子的成绩门门都优秀―――

  可是,儿子居然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想乌七八糟的事情,就跟胖胖猫两个搞在一起!

  李秀儿想到此,气就不打一处来。她顺手操起不知是谁正在拖地的拖把,手抓着布条处,扬起棍子那头,朝儿子劈头盖脸地打下去,一边打,还一边怒道:“我打死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打死你!”

  打得儿子嗷嗷直叫。嘴巴里喊着“妈,妈”,可是李秀儿根本不理会,只顾拼命地把手里的拖把棍朝儿子头上、手臂上、屁股上横扫。

  儿子明明似乎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除口里喊妈,身子并不躲避。等苹果和美枝从房内出来劝住时,明明已经四处青肿、口鼻流血了。

  打完,李秀儿自己却躲在卧房里伤心地哭开了。

  儿子显然是她伤心的主要原因,但她也伤心自己。

  儿子十四岁,虽然不争气,但毕竟有她这个母亲管着、爱护着,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母亲、父亲都过世了,孤苦伶仃一个人,叔父对她好点,但婶母三天两头找她的茬,一个还需要大人来疼爱的年纪,却没有人疼爱她、关心她。十八岁,到武汉找亲戚,亲戚没找着,还差点流落街头做了叫化子。后来想,自己已经是十八岁了,大人了,应该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养活自己了,便开始在武汉的餐馆、酒店打工。打工的日子,情窦初开的年岁,认识了同事杨五六,也就是明明的父亲,原本以为从此可以托付终生,可以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谁知,丈夫杨五六像她现在的儿子一样,不争气,赌钱抢劫,最后自己把自己弄得见了阎王,还留下个死有余辜的骂名,让儿子一辈子,也让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

  打工虽然苦点,虽然累点,但有苦有乐,且乐在其中,那个时候再苦再累也没有想过日后要做万人唾骂的皮条老板。可是,社会阴暗、人心险恶,她被男人陷害,还进了牢房,有罪的没有受到惩罚,她这个没有罪的反而活活坐了三年牢!老祖宗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并不是如此,善良的人总是被人欺负和陷害,而恶人却可以拥有一切?

  自己虽然觉得社会不公平,但倒也看破了一切,因此,不管做什么,不管光不光彩,不管有没有面子,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不是偷盗、只要不是打劫,只要不是坑蒙拐骗,凭自己的劳动能多赚一些钱,让自己窝囊的一生不要在子女的身上重演。于是,带着这样一种想法,带着多赚一些钱的念头,自己做妈咪了。

  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做这一行,把儿子带在身边是很危险的。事实上,要说没有想到,又不是。从一开始,她就想到过。只是,她一个人,不把儿子带在身边又把他放到哪里去?回他爷爷、奶奶身边吗?他们都老得土埋进脖子根了;出钱请一个人带吗?她哪有这样一份闲钱做这个事,再说,有教养的、有文化的哪个又愿意带一个母亲当鸨母的儿子?没有文化的、没有教养的带着儿子又能达到什么效果?因此,自己只能这样,只能诚惶诚恐地把儿子带在身边。原先还有个侥幸心理,心想,儿子白天上学,晚上回来睡觉,一大早就到学校了,母亲做什么,他并不会知道,就是知道,也知道不了多少,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可是,看来自己小看这个问题了,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啊!

  打儿子,事实上,打的是自己——是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但是,这样的错误,你要我李秀儿怎样处置呢?除非自己不做这一行了。可是,不做这一行,又做什么呢?这犹如一个磨剪刀的,明明知道自己的生意范围越来越窄,可最后想来想去,他熟悉的还只是这一门,如此便还是扛着磨刀架,穿大街小巷,亮着破嗓子,去喊:“磨剪刀啰,镪菜刀!”我李秀儿也只能“磨剪子”啊!

  唉,这就是命吧。
#28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7
二十七

  李秀儿正在为儿子的事伤心不已的时候,收到方方从湖北老家打来的电话。从电话号码的区号可以看出,方方回到了麻城老家。

  方方那天从咖啡馆出来,尽管全身像一天跟十个男人睡觉了似的四肢乏力,但她还是没有忘记做好一件事,那就多花十元钱,让咖啡馆帮她把蛋糕送到学校,送到弟弟方圆的手中。弟弟可以嫌弃她这个姐姐,甚至可以不认她,但是,她不能没有弟弟。蛋糕里有她对弟弟的爱,有她对弟弟十九岁生日的祝福——不管这买下祝福的蛋糕的钱是肮脏的还是圣洁的。换一句话说,就算她的钱肮脏,但她爱的心灵是圣洁的,对弟弟的关怀和期盼是高尚的。

  她怕咖啡馆把地址和名字搞错,临出门时,反复对服务员嘱托:是大二中文系汉语言专业的方圆,方是四方四正的方,圆是圆圆满满的圆,记得啊。并把地址和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一张纸条上。

  然后,她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可是,坐在公交车里,她感觉到早上从火车站到广埠屯时,没有经过长江大桥,而这一次却经过了长江大桥。她开始紧张起来,壮着胆子问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告诉她,到火车站还早着呢?此时还刚刚过长江大桥,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路途。小伙子热心地告诉她,但小伙子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她:“你是到汉口火车站还是武昌火车站?”方方说:“我来的时候是武汉火车站下的。我还到武汉火车站去坐车。”小伙子噗哧笑了,可能准备说:“你乡巴佬,不懂啊!武汉分武昌和汉口两个火车大站,哪来的武汉火车站?地球人都知道”,但可能意识到,对漂亮的女孩不能这样,男人是不能笑话任何一个美女的愚蠢的,因为美女的愚蠢,几乎代表着可爱。于是,耐心地对面前这个美女解释道:“武汉有两个火车站,有武昌站和汉口站,没有武汉火车站,这也就是和其它城市不同的原因,这也就是武汉大的原因―――”

  方方喉咙里呵呵着,但心里很着急,她不想听这些城市地理知识,她只想快点知道,自己是不是坐错车了。

  小伙子又意识到自己没有解决美女燃眉之急的问题,而顾左右而言他了,马上献殷勤说:“你到火车站是想坐火车去哪里?”方方老实回答说自己去深圳,小伙子不经意地笑了,说:“这就没关系啦。汉口火车站也有很多车到深圳,到广州,还有到北京、上海的,跟武昌火车站一样。我猜你来时是在武昌火车站下的车,对吧?”方方说:“可能是。”又补充说:“我以为那里就是武汉火车站,以为武汉就是那一个火车站。我不是武汉人,也不熟悉这里,以前从武汉上过火车,是人家老乡买好票的,我也就搞不懂武汉的情况了。”

  小伙子很斯文,方方对他有信任感。方方本来伤心的事一大堆,烦心的事让她一句话也不想说,但此时,她显然比自己乱糟糟的心情要多说了几句话,如此,也弄清了武汉非常大,居然有两个大的火车站,而且,这两个大的火车站,居然都有到深圳、到广州、到北京、到上海的很多次发车。这让方方的烦躁的心情像温度一样有点回升起来,加之,肌肤之亲地接受男人有许多次后,对男人的好坏、美丑、粗野与儒雅,一眼瞥去,都能知道个大概。对于旁边这个斯文、一口标准普通话的小伙子,她有几分好感,她也评判他不是正宗的武汉本地人。对于武汉本地的男人,平时生活中,她听姐妹们许多次地讲过,归纳他们粗野、蛮横,动口“婊子婊子”,闭口“老子老子”。而面前的这个呢?显然不像。

  小伙子主动说,他叫阿宝,于是方方马上问,你是不是广东人,小伙子说不是,为什么认为我是广东人呢,方方说,因为你说你叫阿宝啊,广东人喜欢阿狗、阿猫地叫的,方方说这话时,自己笑了,小伙子也傻傻地笑了。接着,小伙子提醒方方:现在是暑假开学后铁路运输高峰,武汉又是九省通衢之地,上车的人比较多,买票可能有困难,如果要他帮忙,尽管跟他说,他有同学在汉口火车站。说着,留下一个名片给她,就下车了。方方发现,小伙子下车的地方叫古琴台。而小伙子下车时,方方清晰地看到,他中等身材,步履轻盈有力,架着一副眼镜,转弯快要看不到时,他还朝方方挥挥手,那眼镜后面的眼睛似乎还甜甜地朝她笑了笑。

  看着那一笑,方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手中的名片:武汉钢铁集团xx公司xx第一车间主任。她轻轻地拉开提包拉链,把名片塞了进去。

  到汉口火车站,方方发现,似乎比武昌火车站还大,广场里的人也比武昌火车站多得多。走到售票厅,果然如小伙子所言,售票的队伍排得龙一样长,屏幕上打出的字幕显现:今天往广州、深圳的火车卧铺、座位都是“无”。

  方方从售票厅走了出来,她想到了刚才小伙子说的话,是不是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同学帮忙呢?但是,他又犹豫了:就在公交车上聊几句,能相信吗?不会是骗子吧?但凭她在深圳接触一些人的经验又想:不会,如果是骗子,他的名片干嘛不打上某某公司总经理,而只打小小的车间主任―――正在她犹豫时,车站广播在喊:

  旅客们!欢迎乘坐汉口到连云港的1442次火车,开车时间十八点二十一分,沿途停靠黄陂、红安、麻城、新县、潢川―――新浦、连云港―――

  方方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反应灵敏地接受了“麻城”两个字的信息,她问了一句自己:我是否该回家去?我是否该看看我爸爸,还有坟头上的妈妈呢?

  她想,她的钱在包里,正好回家给了父亲,让她存起来,过一阵子等弟弟没钱了,再寄给他;如果弟弟真有能耐不要家里寄钱了,也好,把钱存起来,明年在村头砌栋新房子,带厨房,带卫生间的,嘿,不叫卫生间,叫洗手间呢!城里人虽然心灵脏,但表面多文明,卫生间都改称叫洗手间,多有趣呀。自己积攒了钱,让父亲砌房子时,就要在房子内头砌洗手间,不像现在农村都把茅房——唉,叫茅房,多难听呀——砌在猪栏里,小时候上茅房,总是要妈妈陪着,担心大肥猪的大嘴巴拱自己的屁股呢―――

  想着想着,方方突然笑了。意识到自己出洋相,环顾左右,还好,都在排队买票,都在急匆匆地进进出出,没有人注意她。于是,她心情轻松地排到了买票队伍的后面。半个小时后,她买到了在麻城下车的座位票。

  晚上九点钟的样子,方方就回到了家。

  回家前,她在镇上的日杂店里,买了挂山、扫墓用的鞭炮、神纸、香烛,她要去看看她的妈妈。妈妈离开他们已经有八个年头了。虽然每年的清明和过年过节,父亲都带着他们到坟头上去祭拜,但临近几年,她没有回去,也没有去祭拜自己苦命的妈妈,不知妈妈坟头上的草有没有铲除?不知妈妈在天堂的日子是否安康?

  在镇上,似乎是冥冥之中妈妈的福佑提醒,使她又做了一件自己满意的事情。她把手头的八千元钱存进了家乡小镇的农业银行。她想,这样就只需要交存折给父亲了,免去了父亲把钱存在家里不保险,到时带着钱到银行汇款又不方便的麻烦。她知道,这八千元钱对父亲来说,是庞大的一笔数目,父亲有生以来也没有存过这么多钱,以往的日子过得都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现在,让这笔钱就永远寄存在父亲的帐头上,冲一冲方家没有钱的霉气吧,也保佑弟弟方圆成为方家的骄傲,成为村里二千多户人家的骄傲。

  虽然这笔钱就像方圆说的那样,并不光彩,但是,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家庭,对于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看着父亲一年一年地衰老,看着父亲为弟弟的学费而愁眉苦脸,看着自己的家乡生不出金蛋银蛋,她方方急在心里,疼在身上,她除了年轻,除了美貌,除了青春,她又有什么办法?历史上的文成公主,不也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父亲,为了家天下,而用自己的美貌、自己的青春,换取家庭的兴旺——天下的太平么?

  方方买了一些父亲从来也舍不得买的水果和食品,还有蔬菜和新鲜鱼,大包小包地回到了家里。她算了一下,那些食品和蔬菜,才花她不到五十块钱,比在深圳买东西真是便宜多了。

  她的家,是一栋破旧的三间泥墙房子,墙正面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枯萎得没有一点生气了,在靠北边的墙基和墙基几尺距离上,因大雨的敲打,已经洗去了泥砖的半边脸,暴风刮来,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方方沉重地走进去,房里,父亲在用铡刀铡切猪草,勾着身子在使劲,坐着矮小的凳子,本来就驼的背,几乎驼到了猪草盆里,而背躬上的那块骨头,却是清晰而突出。父亲的手像松树一样粗糙,右手的大拇指裹了一块膏布,不知又是被什么擦伤。在方方的记忆中,不管是父亲的手,还是母亲的手,总是贴有膏药,总是厚厚地裹着膏布,好了又伤,伤了又贴,贴了又换,周而复始,从不间断。这使她想起城里人的那些手,使她想起她服务过的那些嫖客的手,使她想起那个害了张梅性命的比父亲年龄还要大的老头的手,他们都是那么细嫩,都是那么清秀,都是那么白皙,就连那个老头,不细嫩,也白皙着啊。

  想到此,看到此,方方眼泪开始不听话地往下落,当父亲抬起头来看到女儿回来了时,方方跑过去,大喊一声:“爸!”抱着父亲哭了。

  而父亲,突然看见女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惊又喜,嘴里喃喃地叫着“方,方,方伢——我的方伢——你回来啦!”

  哭一会,叫一会,父女俩脸上又积满了蜜意,开心地笑了。

  笑开心了,方方扯着父亲的手,把他拉到大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到小凳子上,咔嚓咔嚓地帮父亲铡起猪草来。

  晚饭,方方给父亲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有她从镇上买来的新鲜鱼和新鲜蔬菜,也有父亲留着的干笋和干豆角,把干笋和干豆角炒腊肉,味道好极了,而这都是方方从小爱吃的菜。

  吃完饭,傍晚的时候,方方来到了母亲的坟头。父亲要带她来,她不让,她要自己一个人来,她要跟母亲好好说说话。

  母亲是在车祸中惨死的,在母亲的坟上,她又免不了好一顿哭。除了哭母亲,她也把自己几年来的伤心和弟弟带给家庭的喜悦,全吐露给了母亲。
#29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8
二十八

  这天是星期三,黄琪一个人住在椰树花园的房子里。她一大清早就起了床。因心里紧张,手脚有些颤抖。

  她到阳台上看看天,天蓝蓝的,依然像写字楼外墙的幕墙玻璃,有风吹起,也有云彩随风吹的方向飘过——深圳的天似乎总是那么好。

  她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去敲姨妈的房门,敲门的同时,她小声地喊着“姨,姨妈”,确定姨妈真的没有回来,她更紧张了。其实,昨天,她的姨妈胡小妹出门前就告诉了她,她要到香港去玩三天,让她看好家。

  昨天姨妈离开后,黄琪心里就思想开了,她觉得这次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几天前,她指导姨妈上网,告诉姨妈玩QQ,顺利套到了姨妈的银行卡密码。虽然她知道,姨妈出门会带银行卡出门,但只会带存钱不多的,存钱多的平时肯定放在家里。还有一个让她觉得老天助她的是:姨妈跟她说出门的时候,美枝也在,美枝还问她几时回深圳。

  而昨晚美枝也没有回来。她知道,美枝如果晚上没有回,上午是无论如何不会到这小区来的,因为做她们那一行的,整个上午就是睡觉,夜晚对她们来说是白天,而人们的白天却是她们的夜晚,她们的夜晚从早上开始。

  因此,昨晚十店,她给美枝去电话,故意说自己洗澡,不知自己那条红色的短裤哪里去了,问看到没有,能不能帮她回来寻一下。美枝说她今晚不回来,让她自己仔细找。并开她玩笑,我又不是男的,收藏你的小裤衩干嘛。黄琪想,你是不是男的,但你这婊子却变态,每天晚上摸着我的咪咪睡觉。但黄琪没有说出来,得到了晚上不回来的准确音信她已满足了,她要的就是美枝那句不回来的话。于是,在十一点,她跟男友最后确定搞钱如期按计划进行。

  黄琪一清早就起床那可是破天荒的事。唉,难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黄琪今天要打姨妈胡小妹的劫了,这就是她紧张的原因。事实上,她昨晚根本没有睡,到现在心还在怦怦直跳。毕竟她现在要做的事,是昧良心的事,而且实施的对象是自己的亲姨妈,她怎能会睡得着?心里又怎能不忐忑不安?

  但为了钱,为了私心的膨胀,她又顾不了那么多——她豁出去了。

  姨妈没有回来,美枝也没有回来。既然都没有回来,那么,到第二天的上午是最保险的。因为,如果姨妈提早回来的话,也是第二天的下午;如果美枝有事拿什么东西临时回来的话,也是下午。都不会是在上午。这样的一个上午,是多么好的上午啊!

  因此,黄琪跟男友敲定:一切按计划进行。

  当一些忙碌的人都去上班了,当许多的家庭主妇们还在慵懒地睡觉,当椰树花园还在揉着自己睡眼惺松的眼睛的时候,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黄琪的男友开着一辆小货车到了小区的楼下。咚咚咚,很自然地敲门,黄琪却紧张地开门。进房间,男友的后面还跟着两个。黄琪一看那跟着的两个,细皮嫩肉、清瘦清瘦的,怎么也不像劫匪。一进房间,男友也不跟黄琪说一句罗嗦的话,就像一个职业劫匪似的吩咐两个马上搬沙发,搬电视机,搬电脑。

  黄琪的男友跟黄琪一个姓,叫黄拔。据黄拔自己跟黄琪讲,读大学的时候,因名字的谐音,有男同学叫他王八蛋,但女同学没一个这样叫他。黄琪问为什么,黄拔说,因为自己超帅气,没有一个女同学忍心。黄琪当时听黄拔讲的时候,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黄拔,确实,眼前这个男人太帅气了,尤其是那头艺术家的披发,连自己开玩笑都不忍心那样叫他。但此时,黄琪却想:好你个黄拔,看你那职业的架势,还真是一个王八蛋哪!

  想归想,黄琪还是挺佩服黄拔的。他做起事来,说做就做,不扭捏,不做作,不拖泥带水,心狠手辣,像干大事的人。

  两个同伙送家具下楼了,黄拔一脚把胡小妹的房间踹开。黄拔和黄琪一同闯了进去,在黄琪的指导下,黄拔在写字台、梳妆柜、衣柜、床头柜里翻箱倒柜,弄得房间叮叮当当响,每响一声,黄琪的心就抽一下,挺要命的。但黄琪毕竟大学毕业,也学过心理学,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她深呼吸三下,等黄拔气势汹汹地翻头遍后,她就沉下心来,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翻第二遍。终于,在黄琪翻第二遍衣柜的时候,翻到了姨妈的一个金项链,一个金戒指,两本存折,一个银行卡。两本存折中,其中一本和银行卡是同一个帐号,都是招商银行的,是活期存款,余额八万多元,另一本存折则是定期存款,存工商银行,整整三十万。

  黄琪和黄拔四只眼睛定在存折的数字上,兴奋加紧张的心情,怦怦跳得似要跑出来,眼睛也睁得铜锣大。但仅仅一分钟,黄拔立刻收起存折往身上牛仔裤后兜里一塞,似乎害怕有人从他手里抢走,颤抖着声音对黄琪说:“走。”黄琪则拿着金项链和金戒指,既兴奋又紧张地跟着出门。

  刚走出门,黄拔马上说:“你待会拿拖把把房间拖一遍,擦掉鞋印,我现在用毛巾把抽屉、柜子都抹一遍,消除我们的指纹。外面厅里的脚印不要擦,让它杂乱无章,警察定不准是谁的。”

  黄琪点头,心里再一次佩服男友。

  黄琪和黄拔做好这一切后,两个同伙的东西也搬完了。这两个同伙别看挺文弱,却似乎是惯盗,手脚麻利一下就把该搬的全搬完了。房间里顿时空空如也。

  搬完最后一件东西,同伙问黄拔:“拔哥,再做什么?”

  黄拔道:“把黄琪捆起来,捆严实一点,专业一点!”

  这时,黄琪更紧张了,对自己的男友说:“捆轻一点,我怕痛。”说着,似乎想起了自己也是劫匪,有义务继续出主意,又说:“我到我自己房里去,要造成我是被你们叫醒的,我只穿着睡衣,对,让我换睡衣。把我捆起来后,还要打我几下。”

  “对,打几下,最好有点血迹。”黄拔附和。

  两个同伙开始给黄琪绑绳子,一边绑,一边说:“嫂子,对不起,委屈你了!”

  黄琪对黄拔说:“要打你下手啊。不过,轻一点哟。”

  黄拔嘟囔:“靠!你傻啊?不能我打,我和你是亲密关系。胡小妹家被盗,警察会调查你,然后查我,如果你脸上是我的巴掌印,就会露破绽。让我的哥们来打,他们警察就休想查到,也就相信是劫匪干的。”

  黄琪这时基本不紧张了,到手了这么多东西和银行存折,她心里高兴着。“你小子脑子好使!来,趁我的嘴巴还没有打出血,亲一个。”说着,撮起嘴巴等黄拔也伸过嘴去,两人响亮地“啵”了一个。

  捆好黄琪,把黄琪嘴角打出血,并把嘴巴塞上毛巾后,黄拔说:“琪琪,委屈你了!”说着,似真的觉得有点对不住女友,安慰道:“忍着点,那个婊子中午不回,晚上肯定要回来的。回来后,你知道怎么讲话了?”

  说着,三人准备出门。

  黄琪突然想起什么,嘴巴里呜呜起来,黄拔扯掉黄琪嘴里的毛巾,说:“宝贝,还有什么?”到这时,黄拔有点紧张了。黄琪知道,黄拔这个时候是担心有人突然从门外进来。

  黄琪说:“你把我们房间里美枝的东西都拿走,包括衣服和卫生间的牙刷等,都拿走,造成美枝早做好了准备、事成后逃走的假象。”

  黄拔说:“琪琪,你还是想的细。”说着,就把所有不是黄琪的东西,统统装进一个袋子,然后,三人匆匆地出门了,并带上了房门。

  三人出门,坐到车里,黄拔悄声对两个同伙说:“我开车在后面,你们两个走到门卫旁边的士多店,装作买东西,装作找店老板换零钱,装作为搬运费吵起来,吵得越凶越好,也可以动手,反正要达到把保安吸引到你们吵架的地方去。保安去了,劝架的时候,你们装作打错了,打他几下,最好把他的眼睛打蒙。这样,我就有办法出门。要不,拖着这么多东西没有房东和房主的放行是出不了门的。明白了吗?”

  两个都是黄拔请来的小混混,对于做这样的事情是小菜一碟,点着头往门卡处走去。黄拔则竖着耳朵远远地听。

  不一会儿,两个人果然吵了起来,声音很大,但还没有听到保安的吆喝声,黄拔耳朵竖得更高了,随时准备发动汽车。

  当听到保安喊:“你们干什么?吵什么?走开走开!”黄拔发动了汽车。

  那边,两个混混注意到黄拔的汽车开到卡口处了时,故意给了劝架的保安几下,其中一个还给保安的眼部一记重拳,保安抱着眼睛,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这样,黄拔开着小货车冲断卡杆,跑出大门,一溜烟消失在滨河大道上,然后又一个转弯,钻到了楚天大酒店旁边的新洲十一街上,把车子停在那里,专等着两个同伙赶上来。

  两个混混呢?也慢慢地,边吵边打边撤。一会儿,也跑得无影无踪了。冤大头的保安则愣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甚至,等下一辆车子进门放卡时,才发现门卡早就被人撞断了,于是,大声地骂了起来。
#30 紫水晶 发表评论于:2007-9-22 13:38
二十九

  李秀儿这几天为儿子的事愁得肠都打结了。这天,她想找知心好伴胡小妹聊一聊。上午十点多钟,自己租住房间里的小妹们一个也没起床,她正是要寻找这样一份清静的时间出门。

  她来到椰树花园的时候,那两个黄拔请来惹事的小混混离开还不到十分钟,她也来到了胡小妹的家。可是敲半天门,没有反应。要说真的没有反应,似乎里面有什么声响。

  她想,这是什么意思?美枝不在,胡小妹不在,难道黄琪也不在?

  她拿起手机拔胡小妹的手机,可已经关机;她又拔美枝的手机。美枝大概在睡觉,很久都没有人接,打第二遍时才接了。李秀儿于是问她知不知道胡小妹去哪里了,美枝睡意朦胧中含糊地告诉她,胡姐去香港了,李秀儿又问,那黄琪去哪里了。美枝说,肯定在睡觉,她向来睡得比较死,睡觉时贼把她扛走了都不一定醒。但李秀儿还是感觉到有点不带劲,里面仿佛有声音,她又不知道美枝的手机号,于是问美枝,美枝这时也被老板娘弄得无法睡了,说,你等一下,我查到了再打电话告诉你。

  李秀儿在房门外等,又听到了内面的呜呜声,似乎是人的嘴巴被唔住了的声音,李秀儿竖起耳朵细听,但声音又没了。

  一会儿,美枝打电话过来了。美枝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秀儿说:“不行,美枝,你还是过来一下,我感觉到这里不带劲。你快来开门!”

  十多分钟,美枝从沙嘴村赶到椰树花园了。在楼下就开始说话:“秀儿姐,真的有事啊?我脸都没有洗呢,就跑过来了。也好,到这边洗个澡,反正换洗衣服都在这里。”

  可当美枝打开门时,两个人立时惊呆了:怎么,厅房里的家具、电器都哪里去了?正惊呆间,内房有唔着嘴巴说不出话的呜呜声。两个人同时跑到内房,更是吃惊不小:黄琪被人捆得严严实实,丢在房间的角落里,正在拼力挣扎。

  李秀儿立刻意识到打劫了,她奔过去把黄琪嘴巴里的毛巾扯了下来,黄琪则哇的一声哭了。

  “是不是强盗来了?”李秀儿问。

  黄琪使劲点头。

  “那要马上报警。”李秀儿说,边说边走到胡小妹平时住的内房,见房门洞开,里间的东西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这更证实了劫匪的行为,李秀儿拿手机开始拔110。这时,美枝正在给黄琪松绑,对李秀儿说:“老板娘,是不是等胡姐回来再报案。再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屎不臭不能挑起来臭,警察一旦接触我们,就会找我们的茬。”

  李秀儿犹豫了一下,是的,美枝说得也有理。本来她们现在好好的,警察来了,就会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呀?你们到这里来干嘛?房主跟你们是什么关系?然后问来问去,查来查去,让她们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而最后还是得一五一十地回答,回答完了,屎也就像美枝说的臭起来了,因为警察一面刑侦,一面顺手牵手抓了容留妇女的和卖淫的,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秀儿放下了手机,黄琪也松了口气,毕竟她也不愿意李秀儿报警,虽然到时警察来时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词汇,但惟愿还是不面对警察的好。一来二去中,自己编得再天衣无缝,也难免会露破绽。自己小说、电视看了那么多,哪个贼喊捉贼的不是自露马脚的呢?

  美枝替黄琪松了绑后,虽然对劫匪这么大胆感到震惊,但也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因为她明白,劫匪绝对是冲着胡小妹和她的钱来的。而自己还想等这个周末略施计谋,和胡小妹的相好——魏老板勾搭上,让他把自己也养起来,一个月给个三二千呢。

  可现在,这个周末还没到,她螳螂还没捕食,黄雀就在后面抢食了,而且,下手还那么狠,连家具都不放过。

  美枝有点愤愤然。

  而黄琪装作很胆小和吓坏了样子,还在使劲地嘤嘤地哭着,美枝和李秀儿不问时,自己尽量不作声,以免话多漏嘴。

  这时,美枝突然大叫起来:“我的衣,我的裙子,我的短裤!天,都没了,狗强盗都偷去了!该杀的!”说着,在房间里又翻又找,又蹦又跳,像疯了似的。

  李秀儿见此,也替美枝在骂着狗强盗,问黄琪:“会不会偷你姨妈的金银首饰?还有存折?”

  黄琪边抽泣着,边说:“我不知道。但就是偷了也取不出钱呀。”黄琪试探着说,等待着李秀儿的反应。

  李秀儿说:“对呀,就是偷了,也白搭。”

  美枝还在房间里大吼大叫:“该杀的,怎么只偷我的,没偷你黄琪的?”

  黄琪心一紧:糟糕了!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啦?再说,这一切,李秀儿都看到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李秀儿这个程咬金来呢?现在,李秀儿完全可以作证,美枝的衣服不是自己拿走的,是劫匪抢走的,偷走的,既然是偷、抢,劫匪为什么没有偷黄琪的呢?连一件都没有呢?

  这确实很难解释。

  但黄琪还是冷静地说:“美枝,是不是你忘记了,你昨天把衣服都拿到秀姨那里了呀?”

  美枝在着急地找自己的东西,没有听到黄琪说什么,李秀儿听到了,回答黄琪说:“没有。她昨晚还穿着我的裙子,穿苹果的不合身,苹果个矮。”

  美枝从洗手间里气冲冲地出来,边骂边说:“该杀的!连我的牙膏、牙刷、沐浴露、洗发水都拿走了!”说着,看着黄琪。

  美枝去看黄琪时,黄琪也正看美枝,但黄琪一接触美枝的目光,便心虚地收回了去。这使聪明的美枝更是生疑,但仍然装作不露声色,继续说:“天杀的!我要报案!”说报案时,美枝斜眼去看黄琪。她发现,黄琪果然有一丝丝紧张。于是,拿起手机装作要拔号码。

  谁想,李秀儿按住了美枝的手,“你刚才提醒得对,我们不能轻易报警,还是等你胡姐回来了再说。”说着,又用自己的手机去拔胡小妹的号码,想不到,这时,手机通了,于是李秀儿大声而激动地说:“小妹!你快回来,你家里被抢劫了!快回来呀!”

  既然胡小妹知道了家里的情况,李秀儿和美枝安慰了黄琪几句后,也就准备回家。在要离开前,李秀儿叹着气说:“小妹啊小妹,想不到你和我一样倒霉!”而美枝似乎有什么话要跟李秀儿说,急急拉着老板娘出门。

  一出门,美枝就说:“我看是黄琪倒的鬼。”

  李秀儿呵斥道:“美枝,这不是小事,是抢劫,不能乱说。”李秀儿继续说:“你也不想象,黄琪是胡小妹的亲外甥女哪。”

  美枝说:“正因为是亲外甥女,我才不敢肯定。但是,秀儿姐,你想想。劫匪为什么要偷我的衣服?为什么不拿黄琪的?除非他们认识黄琪。”

  李秀儿说:“这个也好解释,你的衣服都是男人买给你的,都要比黄琪的好,黄琪刚开始工作,没有钱买好的,人家劫匪识货。”

  “可我的牙膏、牙刷、沐浴露、洗发水,都没了,怎么解释?”

  “那,是不是黄琪对你有意见,昨天晚上把你的丢了,或者偷偷藏起来了?”

  美枝激动地说:“我就是认为她要嫁祸给我。”

  李秀儿停下脚步,看着美枝说:“不会吧,小女孩没有这么恶毒!”李秀儿说完,继续走,边走边说:“我对黄琪也冒好感。但你不要乱猜,人家也是受害者,嘴巴都被打出血了。中午,我到家里煲个鸡汤,你帮她送过来,姐妹一场,多帮助!”

  美枝没有说话了。她再次感觉李秀儿善良,待人真诚。

  而在美枝跟李秀儿下楼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黄琪心乱乱的,马上给男友打电话,问:“你开车进小区,是谁登的记呀?你出门又是怎么躲过保安的呀?你现在有没有取到钱呀?”

  黄拔在电话那头说:“宝贝!那招商银行八万块我已经取到啦,果然是生日密码。但那工商银行的要想办法,钱太多,银行不让取,急死我了。”停了一会,那边又说:“至于进门和出门,你都不要担心,保安都没有发现我。进门时是我那哥们登的记,出门时我们把保安引开了。”

  黄琪压着声音说:“好,取了八万就好!没有发现你也好!那三十万,我看算了。我跟你说,美枝和李秀儿一起来的,开始怀疑我了,好在她们没有马上报案。所以,我问你进门和出门情况,我担心哪!”

  那个黄拔在电话那头囔道:“还没有报案?你赶快报案。不要寄希望你姨妈不报案,与其让你姨妈回来报案,不如你先报案,报案时警察问你,你故意把一些情况往美枝身上靠,警察自然会去找那个婊子的,明白吗?马上报,现在就报!要不,你就要误大事,到时也讲不清楚了。现在,你报了案,当警察问你为什么不马上报案时,你就可以大胆地说,是美枝不让,是李秀儿不让的。这样,你不就脱身了!好了,马上报!”

  黄琪想了想,觉得男友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拿起手机拔通了110:“喂,110吗?我报警!我们家里被劫匪抢了!”说着,还装作呜呜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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